徐德善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能够这么响亮,跨越整个宋朝领土,由最北边传到了最南边,嘴上带了些笑意,点头道「不错,我就是那徐德善。」
黄师宓倒吸一口冷气,傻呆呆的望着徐德善,而一旁的侬智高则不清楚是何回事,自己的宰相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作何一下子变成了此物模样,侬智高不由得追问道「这个徐德善是什么人?」
黄师宓急忙奏道「我王,去年我曾经在广州之时听说过此物徐德善,大王可清楚去年河北路王则叛乱,那王则乃是宋朝边军将领,率两镇边军,一万精锐反叛,攻下贝州城,大有虎踞河北之势,可是那王则如此威势,只在一月之间,被河北兵马总管明镐击溃,而在皇上的赏赐之中,此物徐德善,几岁孩童,则被封为了六品尚书员外郎……」
侬智高哪里能够不恍然大悟黄师宓的意思,再急忙转头看向徐德善,原来看着徐德善挺天真的笑容,现在怎么看作何觉得阴险,此物徐德善,在河北把人家王则打败了,现在不会是又来打自己来的吧。侬智高顿时连坐姿都变了,小心谨慎的看着徐德善。
黄师宓说到这个地方就不再说下去了,意味深长的看了侬智高一眼,叫侬智高自己体会剩下的意思。
侬智高瞅了瞅左右,追问道「徐……大人,那你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呢?」
徐德善笑言「区区薄名,不至于此,若是大王担心我是宋朝官员,其实我早已经自己免了自己的官职,来到这个地方散心来了。」
徐德善道「我之前跟你说的不假,我现在正在一壮族寨子居住,前些日子有大王的使者前去,言说要各部落加入大王军队,共举大事。」
侬智高喜道「莫非徐大人是前来辅助我的吗,若是这样,我大事可成。」
徐德善道「哦?大王就如此迫切夺取天下吗?」
侬智高苦笑道「我本意要投靠宋朝,可是一连几封书信,都被那可恨的陈珙扣下,我族被交趾国与宋朝前后夹击,迫不得已,这才不得不反,如今我早业已攻破邕州横州贵州,占据了广西半数之地,木已成舟,哪里还能有何退路,只能奋力向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徐德善道「如此说来,大王也有些道理,只不过大王以为,以大王现在的兵力对抗宋朝,谁赢谁输?」
侬智高道「我从山中起兵,如今满打满算,手下只有两万人,占据三州而已,可是那宋朝百年的积累,占有广阔中原,百万雄师,战将无数,我怎么说他们的对手。」
侬智高说到这个地方,不由得心灰意冷,坐在旁边的黄玮看见,起身叫道「徐德善,你可是要来劝降我王的,我告诉你,如今我王攻下三州,已经与宋朝势同水火,再不能相容,便是投降,也要千刀万剐,所以那劝降之话,你不用再说,要我王投降绝无可能。」
徐德善瞅了瞅黄玮,问侬智高道「大王,这位是……」
侬智高道「这一位是我之次相,黄玮是也。」
徐德善对黄玮施礼道「黄大人,你说我是来劝降大王,是,却也不是。」
黄玮不屑道「作何一人是又不是?」
徐德善道「我现在身无官职,你说我是劝降,我是为谁劝的?故此说不是。只不过我这一次来,的确是有劝大王休兵止戈的意思,故此说是。」
黄玮道「小子心思歹毒,现在若是我王止兵,那宋军反应过来,调禁军围剿,我王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束手就擒。」
徐德善摇头道「黄大人此言差矣,不说我心思如何,我只问大人一句,就算大王能够帅军一路冲杀,那么能够到了何种地步,能够抵挡宋朝杀来的数十万兵马,与宋朝针锋相对呢?」
黄玮一时无言,他们现在还沉浸在战无不胜,连取三州的喜悦之中,想的只是继续向东,拿下更多的城市,获取更多的财富,征召更多的兵力,而至于最终达到一人什么结果,侬智高,包括他的四位左膀右臂其实并没有一人准确的概念。
徐德善笑了笑,用无比自信的语气道「拿地图来!」
那侬志忠不清楚怎么的,真就给徐德善拿来了一份地图,铺开在了桌子上,结果被黄玮用力的瞪了一眼,才想起来徐德善一人孩子,作何就指使起自己来了。
徐德善也不客气,招呼道「你们过来看。」而后用手在地图上随手哗啦了一下,说道「这里,就是你们短期之内的目标了。」
好吧,徐德善实在是给众人心里种下了一人大大的问号,有了黄师宓之前的介绍,众人可不会以为徐德善是一人什么普通角色,能够在此物年纪就被封为六品尚书员
外郎的,就算是在里也没有几个,而这样传奇人物的指点,是侬智高等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以徐德善在地图上指的是何地方,挑逗的侬智高等人心里痒痒的,忍不住的想要过去看看,就算是一贯跟徐德善对着干的黄玮,也不由得扒着脖子往这个地方瞧。
侬智高有这一点好,尽管现在业已称了大王,可是在山沟里当个大王实在是太随便了,以前又不是没有当过,可最后还不是被人家抓了,所以说这个大王的头衔,在没有问鼎天下的时候,就是一个屁话,次数多了,侬智高业已不放在心上了。
侬智高看看左右,看众人都心中好奇,可是又抹不开面子,听徐德善一人孩子指挥,于是干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我等就听一听徐大人的高见。」说完带头起身离座,凑到了桌子面前。
众人看见侬智高舍下面子都过去了,自己还有什么可矜持的,于是呼啦一下,便也都聚到了徐德善的身边,看徐德善到底能说出何花来。
徐德善人小,胳膊短,手举着有点酸,便干脆爬上了桌子,坐在了地图上,给众人比划着「你们的目标,理应是这里,广州。你们现在尽管占据了邕州,可是整个广西在宋朝来说都不算重点,邕州尽管在广西是第一大城市,可是规模在全国来说,简直排不上号,人口不多,财物粮没有多少,以此为中心抵御宋军,全然是无稽之谈。然而广州就不一样了,广州是宋朝南方第一大城市,北面有大山防守,南有广阔平原,甚至可以占据出海口,这样一来,政治经济全部都可以牢牢把握,只有这样,才能有与宋军一较高下的资本。」
广州这个目标,早就在侬智高等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他们看徐德善指出的是这么一人地方,不由得有些泄气,黄玮道「小娃子不知好歹,打下广州,谁不清楚,还用你在这个地方显摆?」
徐德善盘腿坐好,道「能看见打下广州的好处不难,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们没有能够拿下广州,会有什么后果?」
侬智高等人一愣,不清楚徐德善什么意思,徐德善继续出声道「你们若是能够拿下广州,自然就有了和朝廷角力的资本,但是广州现在还在朝廷手里,所有的优势都在朝廷手里,你们以为,你们就能如其他地方一样,轻易的把广州拿下来吗?」
侬智高等人漠然不语,徐德善道「若是你们打不下广州,那么朝廷大军沿着韶关南下,与广州守军里应外合,你们怕是连半日的功夫都抵抗不了,就要被朝廷军队追着屁股打,是以我现在想要说的,是给你们的一条退路,你们若是有信心一定能够拿下广州,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可若是你们不确定能够拿不下广州,不如考虑一下我的办法。」
侬智高可是有经验的人了,自然知道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思索一阵,问道「徐大人,有何好办法,还望赐教。」
看见侬智高点头,徐德善道「首先要明确一点,你们现在造反,在朝廷看来,业已是罪无可恕,不过呢,你们毕竟是外族人,身后更是无尽大山,再加上事出有因,你们跟朝廷之间,还是有可以对话的资本的。只不过,你们的资本虽然有,然而却不多,尤其随着你们不断的向东推进,你们的资本却也越来越少,等到你们攻打广州的时候,你们的资本也就寥寥无几,基本被朝廷看不上眼了。」
徐德善道「事先说好,我这个办法,可能对于你们来说有些困难,但是办法我放在这个地方,如何把握,你们自己把握就可以了,我说你听,可不带生气的。」
侬智高皱着眉头道「那你的意思是?」
徐德善道「朝廷对于造反,一向是不容姑息的,除非……你们能够找到一个正当理由,或者拥有强大能够对抗的实力,或者,能够找到一人不叫朝廷丢面子的借口。以上这三点,重要占了一点,就可能还有些周旋的余地,要是全占了,朝廷就肯定杀不了你们,其中第一点,你们业已有了,被陈珙耽误,不得不反,只不过这二三点,就要你们自己努力了。」
侬智高追问道「怎么样一人努力法,还望徐大人指点迷津。」
徐德善道「第二点很好理解,实力吗,就是地盘,你们要在朝廷派禁军来以前尽量多的抢占地盘,越多越好,而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你说你们大举造反,已经狠狠的抽了朝廷一巴掌,怎么样才能保全他的面子呢?」
徐德善说的其他几点,众人都听恍然大悟了,可是最后此物问题,业已超出了众人的想象,是啊,自己已经狠狠的抽了朝廷一个嘴巴子,难道还能叫他不怪自己?作何想,都觉着这个想法有些天方夜谭。
徐德善笑道「这个问题看起来困难,不过也很简单,宋朝以什么治国,仁孝啊,而你们虽然是造反,但是结合了之前陈珙扣押
书信之事,你们能够举起清君侧的大旗,毕竟嘛,你们要先澄清了自己的性质,我们是为了大宋王朝诛灭小人才起兵的,并不是要推翻大宋的统治,你看,此物理由是不是变得正当了许多。」
侬智高看了看黄玮黄师宓,一时间不好表态,徐德善小声出声道「你看,你们的脑筋怎么那么死,现在你说是清君侧能够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等你真的有本事杀到开封去,谁管你是何理由,夺取了天下不就是你的了,你还能给赵家吐出来不成?」
侬智高这下子就了然了,继续问道「多谢徐大人指点。」
徐德善道「不忙,我叫你打口号,可不止是这一点,喊口号谁都会,然而口号可不是白喊的,为了这个口号,你们也要做出一点牺牲的。」
侬智高皱眉道「什么牺牲?」
徐德善道「清君侧嘛,说明你们是是顺应大宋的统治,只为了某些小人才造反,那么你们的目标,就只能是那些小人,所以你们大军所到之处,要秋毫无犯,才能演的像真的一样,人们才能信。」
侬智高道「此物简单,我们原本就是为贫苦之人而战,你看看,所到之处,那些百姓无不拍手称赞。」
徐德善道「这你可就说错了,就算是你对百姓好,那百姓夸你,谁能看见?朝廷能吗,皇帝能吗,他们能够听见看见的,都是你之前大肆抢夺的有钱人,他们跑到开封去告你一状,你说你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侬智高皱眉道「那依你之见?」
徐德善道「百姓不能得罪,可是那些当官的,你也得罪不起,最起码,你现在还不能动他们。」
黄玮不耐烦道「可是我们现在的军粮用度,皆都是从当地富户之中取得,你叫我们讨好他们,可是我们的粮从哪里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德善道「我只负责给你们指方向,可不给你们出主意,我可没有拿你们的工资。」
侬智高是个聪明人,哪里还不清楚徐德善的意思,冲侬志忠一努嘴,侬志忠从旁边拿来了一包金银,放在了先打面前,徐德善丝毫没有掩饰,拾起来就往自己腰包里揣,一边拿,还一面说道「你看,我这就是给你上的第一课,你们不要老看着那些富人可恨,当你们抢了他们,总会有其他的人富起来,比如说我。」
侬智高等人轻笑了起来,徐德善把银子放好之后,继续出声道「能够说,你们现在业已得罪了大部分的官僚地主,业已有了矛盾,而这个矛盾,只要你们还在,就不会消失,所以,你们需要的,是转移矛盾。」
侬智高钱都给出去了,自己要问徐德善一人恍然大悟,道「作何个转移法?」
徐德善道「你们不是号召要清君侧吗,是以就要先找出一人人来当目标,你们只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那个人的头上不就好了。」
徐德善道「这还不简单,谁的名头最响就袭击谁,那,我看去年刚升任宰相的文彦博就是一人甚是不错的目标,你们就拿他当小人好了。」
黄师宓道「可是我们在朝堂里也不认识好几个人,你叫我们把谁当小人?」
黄师宓道「可是我们这么说人家,总要有个理由吧,我们何都不知道呢,怎么诬陷人家?」
徐德善白了黄师宓一眼道「你都说了是诬陷了,还要何理由,就你们这脑子,还想要造反呢,怪不得这么半天了还没打出广西去呢。」
侬智高望着坐在桌子上的徐德善欲哭无泪,这里到底是我们造反还是徐德善造反,作何越来越感觉角色有点反过来了呢,他徐德善怎么能够在自己眼前这么嚣张,还有没有天理了。
徐德善可没有此物自觉,他看着侬智高有点发傻,继续出声道「这个还用我教你们吗,你们可以在这个地方官员里面,随便找一个和文彦博有联系的,直接说他压迫广西劳动人民,欺压百姓,全都是文彦博授意的,所以你们造反也是受文彦博所逼迫,这不就行了。」
黄师宓弱弱的举手追问道「找一人和文彦博有关系的官员简单,一抓一大把,可是你说人家欺压百姓就欺压百姓了啊,你说是文彦博授意就是文彦博授意啊,你这么说,人家可得承认呢?」
徐德善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黄师宓一眼道「他不承认?你杀了他不就行了,死人又不会反驳你何?要是再不行就伪造一封书信,再不行就找好几个伪证,只要你有借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众人听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侬智高真有心给徐德善跪下老大,你才是杀人不眨眼的老大啊,我这个皇帝让你当了,我的人马士兵都是你的了,您老要是能造反成功了,别忘了给我个王爷当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