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失踪的许牛

最后，刘猛辰还是答应了徐德善的条件，这倒不是因为刘猛辰怕了徐德善，主要是最后刘猛辰权衡之下，还是觉得徐德善的主意还算合算而已。

按照徐德善的说法，刘猛辰可以得到两点好处，第一，就是能够保护自己儿子的安全，能够叫他继续在学堂学习，而第二点，却是徐德善没有不由得想到，刘猛辰却注意到的，那就是这件事如果徐德善不管，那么一切事情便都是由刘猛辰主持，之前刘猛辰业已稳坐高阳县第一的宝座，现在这一次若是借着此物机会再把各家族的武装力量掌握在手里，那么在高阳县里，刘猛辰就真的能够一手遮天了。

刘猛辰并不是那种贪恋权利的人，然而这种能名正言顺能够增强自己实力的机会，是谁也不会放过的，刘猛辰答应了下来，还与徐德善商讨了一下其中的细节。

要说这有见识的人就是不一样，你看哪怕徐才正与徐德善说话，也只是觉得徐德善天资聪颖，出类拔萃，可是刘猛辰与徐德善聊天，却能够一下感受到徐德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不一样，这就是经商人与读书人的不同了，读书人注重的是精神追求，道德理想，而商人则实际多了，何东西有用，何东西能够转变为金财物，何东西能够为自己所用，何东西就是好的，而徐德善的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两人在这里谈天说地，从点滴之中互相借鉴，互相学习，不知不觉，竟然把对方真当成了挚友一般，眼看太阳西落，徐德善就要离去，刘猛辰依依不舍，而徐德善对刘猛辰也相当的客气，道「刘兄，你看咱们两个如此投缘，小弟我先走一步，这酒席的钱，你就先帮我垫上好了。」

「……」

徐德善回家了，方才卡在关城门的时候出了城，一路无话，回到徐府的时候，天色业已黑了，徐德善这一路上可是累的不行，本想找徐才正说明一下情况，随后便睡觉休息，次日还要起早赶奔县城，可是徐德善刚到徐府的大大门处，就看见老太太正站在门口处，看见徐德善赶了回来，急忙招呼道「德善，你可是赶了回来了，你快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听到这话，顿时，徐德善的脑袋就又大了半圈，不为别的，就只因这老太太年纪大了，说话实在是有些多，平常时候功夫多，听也就听了，可是现在徐德善实在是有些时间不够用的感觉，眼看这么多事情需要安排，要是再听老太太唠叨一番，恐怕自己今日就别想睡觉了。

不过不管作何样，徐德善还是走向了老太太，问道「奶奶，你作何在这个地方，吃过饭了吗，现在天气还有些凉呢，您早些回房休息去吧。」

老太太道「你这小子，又嫌我烦了是不是，真是没良心，亏我还等你到现在，你回来就好，你赶了回来就好啊。」

徐德善有些羞愧了，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自己此物当孙子的，却不清楚老太太时刻在担心着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对，只不过徐德善也有些奇怪，追问道「奶奶，我平常出去的时候多了，你怎么别的时候不等我，偏偏今日在等我了？」

老太太道「咱们这个地方出事了，你还不知道？」

徐德善心中蓦然一紧，一下子就不由得想到了何，急忙追问道「出何大事了？」

老太太道「我今日去护法家，日中的时候还好好的，护法还说到咱们家来找你，他回去的时候还兴高采烈，把可是等夜晚散会的时候，却不见护法出来，连他媳妇也不见了踪影，眼看着天黑了，我们众人找了找，哪里也没有找到，最后连张大茂都惊动了，全乡里找，也找不到他们二人的踪影，我回家之后听说你也还没有赶了回来，这才忧心你，若是你再晚回来一会儿，就要派人出去找你了。」

徐德善急忙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的捋顺了一遍，现在可能发生的，会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许牛说破了弥勒佛教的内幕，畏惧那金刚找他算账，便与媳妇一起，拿了财物趁着麻烦还没有到头，提早跑路了。这种情况还好一点，许牛现在跑了，那背后的金刚可能一时间还不能察觉，等到他们发现，许牛也早业已跑的没有了踪迹，就是抓，也要抓上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徐德善去到大名府，找到贾昌朝对方他们了。

徐德善听了，脑袋嗡的一声响了起来，他越怕什么，何来的就越快，自从今天许牛找了他之后，徐德善就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这才匆忙之间赶去县城，安排这些事情，原本以为许牛拿了一百两银子，这件事作何也能够缓上两天，没想到在今天下午事情就出现了变故。

而另一种情况，就要糟糕的多了，那就是许牛倒霉，赶上今日正好有佛教金刚到他这里巡查，许牛身上装着沉甸甸的一百两银子，结果正让金刚看见，任谁是此物金刚

，都会心存疑虑，对许牛盘问，而以许牛的脾气，恐怕没有两句话就要被金刚把话问出来。若是这样，徐德善感觉到身背后一阵阵的发凉，那么不仅是许牛活着的希望渺茫，就算是自己，徐府，也处在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徐德善可不能叫老太太清楚这些事情，急忙道「奶奶，你是不清楚，那许牛就是个骗子，他下午的时候来咱们这里骗走了一百两银子，估计是他看着一百两银子眼红，潜逃去了吧。」

徐德善此刻正想着，老太太看徐德善脸色不对，追问道「德善，你怎么了，你知道护法去哪里了吗？」

徐德善现在已经没空管老太太说什么了，叫丫鬟把老太太搀扶进了大门，扶到老太太屋里去，自己下意识的看了看大门外黑洞洞的左右，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人激灵，急忙把大门关上了，又上好了门栓，这才踏实一些，叫高莽好生守护大门，随后自己急忙跑向去找徐才正，要把今日的事情跟徐才正好好说说。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可是也能分清一个鸡蛋与一百两银子的差别，听了徐德善这话，一时澎湃，差点没有晕倒过去，顿时骂道「这个许牛，挨千刀的，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好人，作何能骗了我家财物就跑呢，不行，不能叫他这么跑了，一定要把他找到，把咱们银子追赶了回来。」

高莽不清楚徐德善心中所想，自然也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之处，见徐德善害怕，心中好笑，懒散的拽过一把板凳，坐在了门房处，沏上一壶茶水，悠哉悠哉， 喝了起来。

高莽这般悠闲，可是高莽却不知道，此时在那徐府之外，黑暗之中，却是隐藏着两名大汉，早就盯着徐府的动静，把徐德善从回来到关门的所有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这二人，穿的都是黑色紧身衣，手脚利索，死死的盯着徐德善，为首的一人轻声道「许牛说的那个徐德善，就是那小孩吧。」

旁边人道「看那模样，定然不会出错。」

为首人道「没不由得想到这个徐德善竟然就是一个小孩，许牛真是个废物，连个孩子都对付不了。」

旁边人道「那许牛油嘴滑舌，何真的假的，多半是瞎编的居多。」

为首人道「不管怎么编，这个徐德善一定是知道了我教之密，一定要想办法除掉。」

旁边人道「这徐德善看起来颇有些家里，你看那大汉，也像是行伍中人，若是杀了他们简单，可要想不惊动他人，却是有些不易。」

为首人道「也不知道此物徐德善这么晚才回来，去到了哪里，有没有将这事说与别人知道。」

旁边人道「是不是许牛又骗了我等，故意没有说出徐德善的下落。」

为首人道「这倒没有可能，就你那些手段，莫说用在许牛身上，就算是在两军阵前的勇士，也禁受不住，他许牛何苦用命袒护这个徐德善。」

旁边人道「若是这徐德善出去玩了，倒还好说，可若是他把这些机密告诉了别人，只怕耽误了我教的大事啊。」

为首人道「不管作何样，这个徐德善一定是不能再留着了，把他抓到手，到时候一问，不就知道了。」

旁边人道「那咱们晚上动手？」

为首人道「不可，不可惊动了其他人，咱们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守在大门处，看徐德善出来走到僻静地方，咱们再动手拿他，多少他不出来，咱们再做打算。」

旁边人点头答应，两人在围着徐府转了一圈，隐入黑暗之中，如同结网的蜘蛛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徐府此物庞大的怪物。

如此危机，徐德善是不清楚的，他关了大门，就把徐才正从屋里拽进了书房，叫徐才正坐在了他最熟悉的座位上，随后在徐才正前面背着手转了两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德善的此物行为，就叫徐才正有点生气了，尽管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书房坐过，书房差不多已经送给徐德善了，可是徐德善也不能把自己摁这个地方，当成他儿子训啊，家里还有没有大小了。

这也不能怪徐德善拿捏徐才正，实在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重要，徐德善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件，才能不吓到徐才正。

徐德善斟酌半天，决定先说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一件，他小心的说道「父亲，我次日要去大名府了。」

想徐才正那也是少年离家老大回的角色，十几岁离家，一生几十年，何大风大浪没见过，何惊心动魄的事情没经历过，可是即便如此，蓦然之间，听到自己五岁的孩子，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一下，就要远去千里之外的大名府，也被震惊的目瞪口呆，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天，徐才正才反应过来，有些结巴的问道「你去大名府做什么？」

徐德善道「我去找贾昌朝啊，有些事情要跟他说。」

电光火石间，徐才正就感觉到自己真的是老了，千里之外的大名府，河北路安抚使，三品大员贾昌朝，这两个名字无论哪一个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事情，在徐德善嘴里说出来，就仿佛出门拐弯就到的邻居家找随便哪个老头聊天一样，是时代变化的太快，还是徐德善实在是太与众不同。

徐才正还是很开明的，自从认识到了徐德善非同常人之后，徐才正就不作何再插手徐德善的事了，而在修建了学堂之后，徐才正甚至有把徐家大权交给徐德善的意思，如今徐德善突然提出去大名府，徐才正在渡过了最开始的阶段之后，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作为一人男人来说，徐德善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徐才正心中颇有些为之自豪。

徐才正缓了缓心情，拍着徐德善的肩膀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吧，你要作何去，带谁去，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啊。」

徐德善道「那倒是不用。」

徐才正开玩笑言「怎么，觉着自己张了一岁，不再是三四岁的小屁孩了，就看不上我这个老子了？我告诉你，我还没有那么老呢。」

徐德善苦笑道「我自然是清楚您没老，这不是，我走了之后，家里还给您留下了一件麻烦事呢。」

徐才正的心情啊，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的，刚刚被徐德善激起了些壮志豪情，一下子又被打到了谷底，暗自思忖，这小子，不会是又惹了什么事情，自己跑去大名府玩，把麻烦一股脑的都扔给自己了吧。

注意到徐才正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善，徐德善急忙解释道「父亲，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可听说了下午时候，村头的许牛失踪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此物，徐才正差点没蹦起来抽徐德善，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下午竟然拿了一百两银子给了许牛，以许牛的脾气，自然是跑了，这还用问，他没事，倒是把你母亲气的够呛。」

徐德善摸摸鼻子道「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咱们先说许牛之事，许牛失踪，可没有那么简单，你可清楚我为何拿钱给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才正道「为何？」

徐德善道「之前我看他私立佛教，还骗我奶奶去他彼处拜佛，故此前去查看，结果一看不要紧，却发现许牛突然之间成了何护法，可不是许牛招神仙待见，而是许牛身背后，有一人严密庞大的组织，这个组织了不得，我这一次去大名府，正是要请贾大人出手，将他一举扫灭，至于家里，许牛蓦然失踪，怕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我下午的时候去到了县城，叫刘猛辰等人出了些护卫，一来守护学堂，二来守护我府，只是父亲还要坐镇家中，稳定大局。」

徐才正是个聪明人，他一下子就清楚了徐德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一想一人只有去请河北路最高官员亲自出手，方才能解决的组织，该是有多么的庞大与可怕，而徐德善偏偏就招惹上了他们。徐才正很后悔，十分后悔，暗自埋怨自己作何这么大意，自己明知道徐德善不是一人老实的主，经常的就要给自己惹是生非，可是作何还是对徐德善不管不顾，任由徐德善在外面惹是生非，自己竟然还感到沾沾自喜呢，早知道这样，自己就应该把徐德善捆在屋子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徐才正把桌子上许久没有碰过的烟袋拿了起来，有些生疏的倒上一锅的烟丝，用火折子点燃，使劲的嘬了两口，看着烟丝忽明忽暗，从嘴里吐出来一口白烟，而后往后一躺，靠在了太师椅上，沉默无语。

半晌，徐才正睁开了双眸，看着徐德善说道「德善，你清楚你为何没有生母吗？」

徐德善一愣，犹豫的摇头叹息，徐才正接着出声道「我对外说你是我与歌妓私生之子，其实不然，当年我罢官回家，在半路上看见了你被扔在了半路之上，我尽管不清楚你是谁家孩子，然而我看见你时，有雌鹿哺乳，虎狼守护，才乃是天星下凡才有的异象，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非常人，哪怕我把你抱养回家，以后这小小的河北也定然困不住你，是以我对于你，一直没有像峥儿静儿那样的苛刻，更多的，我把扶养你，当成了我的一种责任，为的就是能够把你扶养成人，助我大宋富强繁华。」

徐才正顿了一顿，又抽了口烟，眼中有了些精神道「我清楚早晚会有一天，你终究会龙腾四海，虎啸苍林，我早业已做好了准备，可是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放心吧德善，你放手去吧，你想做何就去做，你只要记住，徐家永远在你身后方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