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血的诅咒

章禹城被叫到谷家的时候，整个人像面条一样软，面色蜡黄，脖子里满是冷汗，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才几天不见，他全然变了一人人。

谷家的案子并没有保密，也不可能保密，街头巷尾都是议论纷纷。

章禹城清楚谷家两位少爷都死得离奇，心里早就怯了。

韩虞先盘问他：「车间的蒸汽纺纱机是德国赐来福的新货，理应自动停止的安全装置。作何会在唐蝶卡入之后，机器还在运作？」

但从唐蝶死状来看，纱线穿过她的身躯，将她包裹得像个蚕茧。

为了应聘，对此物型号的纺纱机韩虞做过功课，赐来福公司的安全意识相当好，即使纱机中卡入了三五厘米的异物，都会在五秒内停止转动。

她被困住之后，纱机至少还运行了半个小时以上。

要么是机械故障，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关掉了安全阀。

章禹城战战兢兢，显然不想和案件再牵扯上任何关系，只得解释出声道：「为了加快工作效率，业界纱机安全阀都是关上的。这不光是庆隆，日本人德国人的纱厂也都一样。」

纱厂出人命的大事故不多，然而不小心被割掉手指头之类也是常有的事。

为了多挣点财物，资本家可不会在乎工人身上功能的零件——顶多就是人拖下去包扎，机器照常运作不停。

韩虞虽然也预想过这种可能，然而章禹城这么赤裸裸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心寒。

他压住内心的火气，看了眼端坐一面吃着甜点的周尔雅，换了问题：「唐蝶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当时车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你一直在隔壁的控制室，没有听到她呼救吗？」

巡捕房那边调查了唐蝶的死因，结论是她被卷入纱机，只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这是一人漫长的过程。

首先是手指被切断，然后身体被纱线勒紧，拉出一道道伤口——这种痛苦，简直就如凌迟的酷刑。

当时唐蝶怎么可能会不呼救？

呼救作何会会没有人听到？

听韩虞一贯在问唐蝶的案子，章禹城稍微镇定了些：「当时我在查看蒸汽机组的运行状况，噪音很大，不清楚她有没有呼救……」

他今日的表现要比在现场时候圆滑许多，给的好像都是标准答案。

韩虞皱了皱眉头，章禹城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但他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谷白露的死法与唐蝶很相似，你对此有何看法？」

周尔雅插口询问。

章禹城明显惊慌了一下，连忙摇头：「此物……自从阿蝶死了之后，我一直在放假，对三少爷和大少爷的事，实在不太了解。」

原本一人女工的死不至于让纱厂停业这么久，但只因案子诡异，女工的死状又惨烈，浓的人心惶惶，谷炳坤觉着晦气，所以想请人来做场法事，这才放了工人的假。

没不由得想到接着就是谷家两位少爷的凶案，庆隆纱厂复工也就遥遥无期了。

周尔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谷白露被人用纱线捆在树上，十根手指统统剪掉，在尸体面前摆成花瓣的形状……他到死都睁着眼睛……」

「不要说了！」

章禹城几乎要呕吐，他痛苦地捂着喉咙，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

「这是血咒……血咒！真的生效了！」

他像是呻吟一样自言自语，声线低得几乎听不见。

「血咒？」

韩虞听到了一人不科学的字眼。

周尔雅却平静如昔，他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我早就觉得，这场死亡像是布置好的舞台，要是说是一种血祭诅咒的仪式，一点都不奇怪。」

韩虞瞪大了眼，无神论的他每次都会被周尔雅的神神鬼鬼搅乱想法。

周尔雅顿了顿，见韩虞满头雾水，解释了一句：「这和西方许多宗教的邪门手段很像，在国内也有许多这种用生命进行的巫蛊手段。」

章禹城瞳孔放大，面色死白，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之后不管怎么问，都不肯再多说话。

周尔雅叫来了巡捕房的人把章禹城带走，审讯的工作并非他擅长——何况章禹城也不可能是后两件案子的凶手，只是他可能会透露出些许关键信息。

「什么血咒？是说这女工用生命诅咒了谷家的人，所以谷家才出了两起凶杀案？这太不科学了吧？」

章禹城刚走，韩虞就忍不住向周尔雅吐槽。

周尔雅叹了口气，摇摇头：「工厂那件案子，有这种可能。但诅咒当然不能真的杀人，凶手还另有其人。」

用极端的痛苦和死亡，来诅咒谷家和庆隆纱厂，这也许是唐蝶一案的真相。

但是唐蝶到底只因何种仇恨以致如此极端？而诅咒又何以生效？

这两个疑问，才是本案的关键。

关于前者，章禹城理应能知道些许；关于后者，却还得他们去摸索。

「诅咒，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仇恨和死亡的大门。或许这并不是唐蝶的本意，但杀戮的盛宴由此展开。」

周尔雅语气沉沉，漂亮的双眸里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

「然而有理由连续杀死谷白露与谷清明的，理应只有谷芒种，他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韩虞只基于现实分析。

他不想去探究什么诅咒的问题，而更想通过动机和人物关系来分析幕后真相。

「如果……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呢？」

周尔雅淡淡指出了这种可能性。

在这种死亡和诅咒的氛围笼罩之下，有些人想要浑水摸鱼，杀死不利于自己的敌人。

「我作何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一点！」韩虞眼睛一亮，开启了新思路，但不多时又陷入沉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谷白露第一人死很奇怪，他理应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要是目标是谷家的财产，那以他为第一目标没有道理。」周尔雅不急不缓的出声道。

「如果他是让唐蝶怀孕的那男人呢？」周尔雅做出了此物假设。

「所以，我们还是定要得调查一下阿巧。」

此物案件呈现出一种纷繁复杂的态势，周尔雅觉着只有找出一条连贯的线索，才能发现幕后的真相。

谷白露的死，在这场凶杀案中的理由最薄弱，那很有可能就是突破口。

谷家钱能通天，蔡副官也颇有能力，大约花了一天的功夫，终于在一家教会医院找到了阿巧。

她在医院当护士，两年前业已嫁了人，现在也有个孩子，生活还算圆满。

当她听到谷白露的死讯，满面惊愕，眼眶渐红，忍不住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