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自保

对于金家来说，只要有人能为百乐门赚钱，能颠倒众生引领话题博人眼球和财物财，就已经足够了。

中间多少丑恶多少手段，金老板是决计不会管的。

当年三朵金花取代红姑如是，如今纪美云取代黎宝珠亦如是。

「既然这样，那戚丽玫也就没理由再对上官秋儿出手。」韩虞皱紧了眉头，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他对戚丽玫现在一点好感也没有，直呼其名，都不想礼节性的喊她戚小姐。

殷秀秀也忍不住点头，即使她业已超然物外，早就不为浮名所动，也很奇怪戚丽玫的动机。

刚才周尔雅所说的一切，矛头直指戚丽玫与冷秋儿，而冷秋儿在此之前已经害病死了，众人只能理解为戚丽玫有意对上官秋儿不利。

但既然她已经有恃无恐，又何必在多年之后杀人灭口？

上官秋儿只因这心结，早就不想继续在百乐门呆下去，即使当年炙手可热，也毅然选择了左先生，花了大价财物把自己给赎出去。

大概只有左先生这样的人，才能让她的心灵得到净化和洗涤吧。

「这就要怪到戚丽玫小姐的那一门好姻缘了。」周尔雅盯着戚丽玫半掩住的苍白惊惶的面容，回答了韩虞和大家的疑问。

如果戚丽玫不是要嫁入豪门，她又何必心狠手辣地断绝姐妹之情？

众人不由得想到戚丽玫的先生，都倒吸一口凉气。

戚丽玫的丈夫赫昌发，背靠洋人为督军府操办军火，在上海滩如鱼得水，有财有势，无论政局如何动荡，十几年来屹立不倒，称得上一声豪门。

这一份好姻缘在前，姐妹情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哪怕曾经上官秋儿为她隐瞒了谋杀，包庇了她们的阴暗。

「我没有……周公子，我敬重您是有身份的人，可这样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欺负弱女子，未免太过分了！」

戚丽玫终究咬牙反驳，但语气却显得虚弱无力。

话说到此物份上，就连旁观者都不由得对戚丽玫起了怀疑。

看她贵气逼人容貌艳丽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是凶残的凶手。

难道当真是三朵金花联手害死了红姑，然后戚丽玫为了灭口，陆续害死了上官秋儿和冷秋儿？

「我自然有证据，不过这些先略过不提。」

眼看戚丽玫业已要承受不住，周尔雅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换了话题，不想被她打断整个故事的连贯，「接下来就是下一代的恩怨。」

戚丽玫死死地瞪着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又怕纠缠下去，只会更加狼狈，噎着一口气，全无平时淑雅的仪态，更没法拿出夫家的气势来——毕竟赫先生见了督军公子都要客气几分。

「承上启下的人物是六娘子。」

周尔雅施施然开口，表情波澜不惊，仿佛只是旁白，对案件里的人物很少展现出私人的情绪。

倒是韩虞脸上显出一线悲凉，他见到的六娘子早就没了舞皇后的魅力，只是被生活压垮的市侩妇人，却生动而鲜活，不管是结局还是她的经历，都让人寄予沉沉地的同情。

「一开始，我没想恍然大悟，六娘子怎么会非死不可。」

她早就走了了此物名利圈，早就失去了以色侍人的资本，甚至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人相信没有人关注。

——那她怎么会会死？

死在此物时候，当然不会是意外。

那么，是谁杀了她？又是为何要杀她？

这是一直困扰周尔雅的问题。

或许六娘子曾经涉及很深——周尔雅相信每个当红的舞女，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哪怕殷秀秀也一样——但当她被迫离开之后，她就变得无足轻重。

直到发现上官秋儿之死也有蹊跷，周尔雅才终究把整件事贯穿了起来。

「这是一种自保。」周尔雅自问自答，替在场的所有人解开疑团，「是一种应激反应，就像是上官秋儿的死一样，她本来业已毫无威胁，但却还是被惯性的力气除去。因为雪球一旦滚起来，就无法停止。」

金老板很惊讶的样子，不敢置信地望着戚丽玫，又瞅了瞅周尔雅，追问道：「到底是作何回事？难道六娘子的死也是……丽枚你动手的？」

「我没有！不是我！」

戚丽玫这一次，非常失态大怒的霍然起身身，尖声惊叫，歇斯底里。

在场的人都各怀心思，一时间竟没人去安抚戚丽玫，还是殷秀秀先回过神，走到她身旁扶着她的肩头，低低说道：「且等周公子说完。」

韩虞满脸郁结的长叹了口气，这也是怎么会他这么晦涩与灰心的原因，如果这个案子归结为一个邪恶的灵魂，至少能够用个例来解释。而他们调查到如今的真相，却黑暗地让人不敢直视。

周尔雅低下头，抚摸着折扇微凉的扇骨，沉静解释：「混乱、杀戮和黑暗，已经成了百乐门舞女圈子的传统，六娘子有可能会说出真相，是以自然就有人将她除去。」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纪美云，纪美云只是低哼一声，抬头望着天花板，不再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

钟庆这时候有些不耐烦了，对这古怪的气氛也受不了，忍不住插嘴：「你们说了那么久，宝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死了这么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知道是谁杀了宝珠！」

他之是以来这儿，就是想等黎宝珠死亡的真相，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怎么死的，他压根儿就不关心。

「稍安勿躁。」周尔雅看了他一眼，像是对他的表情很有兴趣，审视一番后才开口，「旋即就要说到宝珠了。」

「第一代红姑、第二代冷秋儿、上官秋儿、第三代六娘子、第四代黎宝珠。」

周尔雅轻描淡写的捋着人物，语气平静，可平静之下，却是血雨腥风，惊涛骇浪，谁都听得不寒而栗。

百乐门几十年来，最红的舞女几乎都不得善终。

没有联系起来想也就罢了，这时候串成一串，让人心惊胆战。

「你是说，这些人的死都有关系？」

钟庆不敢置信，连声问道：「那凶手到底是谁？怎么会专杀这些当红舞女？」

这些人前前后后，死法各不相同，之间更有十几年的时代差，哪个连环杀手闲得无聊，专门来杀百乐门的舞小姐？

「杀死她们的，并不是特定的一人人。」周尔雅微微闭上双眸，一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有了些许遗憾，他的薄唇透着高高在上漠不关心的气息，可对于生命的逝去难免哀悯，但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