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东宫第一号令

东宫的内侍刚把一箱一箱的书抬上大殿，还没有分发就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绯袍老头从班列里出了来，朝上一揖道：

「太子殿下熟悉经典能成一家之言，实是我大唐之幸，然儒家经典都是圣哲先贤所著，乃是治国经邦之要术，岂可轻注。

前有孔圣人之后大儒孔颖达据汉时先儒郑玄的注疏著成《五经正义》一部一百八十卷献于朝廷，收之秘阁，今太子殿下又从《礼记》中撷取两篇详注，并把《论语》与《孟子》集成《四书集注》本为太子殿下读书学习之笔记，未经满朝大儒论证，岂可轻易颁行天下，致人心大乱。

臣请太子殿下立刻收回成命，重请天大儒集于东宫重议这部《四书集注》，待诸儒刊阅增损恰当后，再行颁布天下，以正人心，以成教化！」

很明显有些大臣业已等不及李世民教育李承乾了，他们要站出来教育李承乾一顿。

李承乾听他说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是谁，便低声问老鬼道：「此物人是谁啊?」

「新任国子监祭酒、弘文馆学士彭阳子令狐德棻。」老鬼轻声道。

李承乾突然想起令狐德棻前世在一本穿唐的上看见过，还是崇贤馆学士，便追问道：「孤王依稀记得他也崇贤馆学士，作何一直没有见过?」

老鬼闻言脸色有些为难地道：「令狐德棻本来是挂个崇馆学士的头衔，然而他要修史所以多在弘文馆当值，只因上个月太子殿下怒斥孔颖达，令狐德棻也上本弹劾太子殿下，又跑到崇贤馆跟郝学士大吵一架，就上本辞了崇贤馆学士。」

李承乾一听还有这样的曲折不由得大惊道：「这些事孤王作何不知道?」

老鬼闻言脸色变的更为难了，吱唔道：「嗯—因为他说话太难听，所以没人敢告诉太子殿下……」

「胡闹！」李承乾怒喝一声就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从上头俯视着老神在在的令狐德棻暗道：看这老朽在这大殿上还给孤王留了面子呢。

望着令狐德棻跳出找李承乾茬李世民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按理说他既然决意传位给李承乾，那他就该维护李承乾才对，然而他也细读过那部《四书集注》以他水平竟没有找任何问题，自然他不赞同李承乾对孔子的批评，但却无力反驳。

对于李承乾写出《四书集注》这样的书，李世民是既感骄傲又有些嫉妒，这也是包括长孙无忌在内的诸多看过该书的大臣的心理。

所以当大家看见令狐德棻跳出来发难，李承乾霍然起身来很多文官心里是很期待他们能好好辩论一翻。

「孤王下令将此书刻印并颁行天下就是为了让天下读书人学习和评说的，若是看出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自然可以写信去东宫指正。不仅如此令狐德棻你也曾是东宫之臣，这部书首页的那篇《师说》你也有份，回去好好读一读，孤王希望你能早日翻然醒悟，做一个对大唐有用的人。」李承乾淡淡地道，他现在的目的是把书发下去，可不是吵架的，所以只提一句骂孔颖达不会做老师的《师说》。

这部《四书集注》令狐德棻早就在孔颖达彼处看过了，尤其那篇是《师说》更是令他极为不满，对李承乾比孔颖达的怨气还重。

这自然是李承乾的一厢情愿了，令狐德棻平生最敬佩孔颖达的学问为人，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孔颖达跟东宫决裂。

反倒是孔颖达这些日子赋闲在家，细细回想他与李承乾接触的桩桩件件，也觉着自己有些过份的地方。何况现在长安城都清楚李承乾是奉了长孙皇后的遗命在东宫韬光养晦，自己也觉着把李承乾逼出来不知道是福是祸，内心深处反而有些自责。

另一方面他业已年过七十告老还乡，牵扯进卢布行刺李承乾的事件，被软禁了半个月现在全身而退，对不少事情也释然了，并没在意李承乾《师说》里挖苦与讽刺。

令狐德棻闻言心里大怒，也不顾这是在元旦大朝上内外臣僚望着直接反驳道：「太子殿下此言大谬，孔先生乃是东宫师傅教导太子殿下无论寒暑，太子殿下不说感恩却写文讽刺，实在不该啊！」

令狐德棻此言一出大殿上立即寂静下来了，要知道现在的李承乾可正如日中天的时候，不是前些时候何芝麻绿豆大的小官都敢写奏疏弹劾的李承乾了。

果然李世民和李承乾听了都沉下了脸，虽然李世民曾经有过废太子的想法，但他现在不想了，就觉着他那些想法都是东宫诸臣一天到晚在他面前说李承乾的坏话影响了他。

李世民可不记得他曾经只因张玄素、于志宁等人敢于上谏劝李承乾而赐下无数礼物的事了。

「放肆！」不待李承乾发话萧禹先站出来了，满面怒容地盯着令狐德棻道：「孔颖达与张玄素等人包藏祸心，太子殿下不追究他也就够了，作何还要感谢?

今日太子殿下所赠之书老臣全都看过，微言大义精妙绝伦正是百官要好生学习的书，作何还有不一样的说法?」

令狐德棻见此脸都气白了，正要再跟萧禹辩论三百回合，却听见百官接了书都跟着东宫诸臣向李承乾拜谢：「谢太子殿下赐书！」

萧禹说时李承乾朝下面点点头，下面的小内侍忙把书箱打开，拿出一部部新书递到殿上百官的手里。

闻此更是怒火慎胸，正要断续大闹一场彻底破坏掉李承乾传播「歪理邪说」的事情，却看见于志宁朝他使眼色，让他先退回班列。

才悻悻地退回班列，心里想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李承乾站在上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理会，只是对百官微笑着道：「众卿平身，宣旨！」

老鬼拿出李承乾的另一份令谕，嘴角直抽抽，暗想太子殿下文采飞扬，这篇重要到非得自己口述的谕令却全无文采……

老鬼腹非归腹非，但仍是毫不迟疑地念道：「癸卯年东宫第一号令谕，奉天承运皇太子，令曰：……」

李世民和众臣听了个开头就是一怔，这是何文法?

「癸卯年东宫第一号令谕」这还能理解，今日是大年初一，癸卯年第一天。

可「奉天承运皇太子」是什么鬼?

「奉天承运皇帝」是明朝皇帝正式的诏书里的用语，一般敕令还不能用。

李承乾穿越后尽管偶然会这样写，但传播范围极小，今天大殿上包括李世民在内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有听说过。

但这个词却极好理解‘奉天承运皇太子’就是遵从天意承继气运的皇太子。

可是天底下到底谁是‘遵奉天意继承气运之人?显然是皇帝?

不由得想到此李世民的怒火就蹭蹭蹭地往上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