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口无遮拦,这会儿认苏小姐为姐姐,你让人家一女儿家拿何东西作为见面礼?真是。这枚寒玉你先收着,我先替小姐赠与你。」苦老头一脸嫌弃地摇摇头,仿佛陆远的身份还配不上这一枚寒玉一般。
「啊?我没这意思啊……」陆远这才反应过来,若是一般人家姐弟见礼也就算了,但苏家是高门大户,陆家小门小户,地位如此悬殊,苏筱认下此物弟弟之后若是不给见面礼,说只不过去。
「管你有没有此物意思,姐姐你是叫出口了,苏小姐这若是认了你,这寒玉你就收下。若是不认,我却是要收赶了回来了。」苦老头转头看向苏筱。
「噗,药前辈,送出之礼岂有收回之理?陆公子叫我一声姐姐,苏某却是不敢当,若不嫌弃,我们以朋友互称,你唤我青竹,或者小青即可。不知公子可有密称?」苏筱掩嘴笑笑,当下问了陆远一句。
「诶,青竹说话我爱听多了。如此你也别叫我公子了,我虽未及弱冠,倒也有一人表字,其归,取远行当归之意。若是青竹不嫌弃,叫我其归即可。」陆远觍颜笑言,心下却是对苏筱多了几分好感。这女子,为人处世倒是稳重得体。陆远原本未曾想通见面礼这一环节,此刻若是苏筱当真称陆远为弟弟,那无论出于何心,陆远必然会有些尴尬。但若是直接拒绝却又怕伤了陆远的心。如此情况之下,互为朋友,却是一人不错的解决方法。
自然,还有一点陆远也不由得想到了,却是不甚在意,或者说,苏筱如此处理甚为妥当。那就是将自己跟陆远的关系分割清楚,朋友归朋友,一般朋友或者是要好一点的朋友,总归只是朋友,只是苏筱跟陆远之间的交情。但若是姐弟相称,那却又不同了,等于让苏家跟陆远都攀上了关系,如此陆远甚至陆家有难,苏家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果不其然,苏筱从苦老头手中接过寒玉,递给陆远:
「其归,药前辈的这寒玉你且收下,算是我此次请你护卫的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酬谢,你不要推辞。」
「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看到没苦老头?如青竹这般送礼,本公子收也收得舒坦。你要舍不得这寒玉,就别拿出来嘛,非拿话来堵我!哼哼。」陆远从苏筱手中接过寒玉,不禁转头怼了苦老头一句,直把苦老头气得吹胡子。
「你小子,对你客气点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真是。好啦好啦,该见面也见了,该说的也说了,就不打扰苏小姐了。我跟这臭小子就先走了。」苦老头说罢对苏筱点点头,拉着陆远往屋外走。
……
走出苏筱室内,陆远慢慢吊在苦老头身后,苦老头也径自不管,一贯走到他自己的房门口,这才转过身来面向陆远。
「你小子有话问?」苦老头背着手,颇有些不耐烦地问了句。
「嗯,其实进谷之初我就有些猜测,刚才青竹一番话中提到的些字眼,却是加深了我的猜测罢了。」陆远隔着苦老头三步远,就这么望着苦老头。
「嗯,你倒是说说。」苦老头这会儿却是嘴角微微勾起,对陆远即将说的话表示出一丝兴趣来。
「江湖四绝之中,有一位药辛前辈,素有‘北针’之称,位列四绝中的医绝,针法诡异,精通穴位。一身医术堪称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陆远淡淡说了句。
「老朽就是药荆行,怎地?不行吗?」苦老头也光棍,见陆远说出了这段话,却是一点都没有否认的意思。
「真是的,名字里带着一人‘辛’字就自称苦老头,现在我想改过来叫药前辈都不习惯了。呿,这可是你自找的哦。」陆远低头暗笑,嘴里却是埋怨了一句。
「得得得,你还是叫我苦老头我听着顺耳。没别的事我回房了。」苦老头摆摆手,示意陆远滚蛋。
「没事,我也回去睡个回笼觉了。」陆远耸耸肩,回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过去。
此方山谷,名为鹊谷,却非因谷中多有喜鹊,而是因为,为此方山谷命名的,正是苦老头,以山谷来纪念自己家乡的名医——战国时候的扁鹊。一人地道的河北人,却是来到南方山谷隐居,想来也是有些故事吧。
北针人在南方,南指隐居财物塘,西剑常年陪伴南指,东器却在南疆。这西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西北无事,而是东南有事?想来以四绝的能力,断不可能被逼迫走了自己的故土。唯一有可能的解释是,他们在东南方向防备着什么。还有,小气绝「清神仙子」苏筱亲赴闽赣一带调查屠猿令风波,陆远越想越觉着自己此刻正接触到一些江湖大隐秘……
但是自己功力尚浅,贸然卷入大事件,不是自寻死路吗?越想陆远越觉着不对,甚至开始怀疑,从梅暗香接触自己,不仅指点自己指法,甚至指点自己来找苦老头,一贯到苦老头指点自己练习《内经图》都是早有预谋?
可是,为何?自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而已,比自己更有价值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图的是何?要天赋没天赋,要名气没名气,要实力没实力,甚至连上进心、家世背景,随便一项拿出来,陆远都觉着自己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而如果陆远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些谋划的人随便一个出来一只手指都能捏死整个平安镖局,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来筹划这么一人局?到了他们此物地位,还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们去如此耗费心神去做局?
陆远微笑着摇摇头,自己真是想多了。连自己都能拎得清自己的斤两,如此平平无奇甚至是平庸的自己,哪值得这些大人物算计啊。
不由得自嘲了一句,陆远就打算走回自己的房间。
「等等,假如他们图的,正是一人‘平庸’的人,而我刚巧撞到了枪口上呢?」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从陆远的脑子里冒了出来,「比如说,随时能丢的弃子?如此当然平庸的人比天赋异禀的人要来得强啊!」
陆远被自己没来由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但随即,这种妄念便被他抛诸脑后了。
无他,谁会为一个弃子煞费苦心去创出一部功诀?想太多了。
再说了,陆远甚至觉着,就算他们想要用弃子,自己都不够格。何苦杞人忧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