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已过,临近清明,西湖上时不时飘起一阵细雨。碧波涟漪的西子湖畔,孤山梅园依旧,放鹤亭旁除了一座孤坟,还多了一间茅草屋。屋后种植着一小片茶叶,正值明前时节,第一批最嫩的茶叶被剪了下来,清炒之后制成香茶。
「小四啊,你可会挑时间了。这龙井的茶种,可是我费尽心思挑的,上好茶种,刚炒完茶,你就来了。你说你是不是算准了时辰过来的?」梅暗香从里屋取了一包油纸包起来的茶叶,烧上一壶开水,冲了一泡茶,递了一杯给七杀阁主,递了一杯给正坐在七杀阁主左手边的剑绝师秋,随后再斟一杯茶,出了屋外,来到孤坟前,洒在地面。
「你这给坟上茶上酒的习惯,这么多年来一贯没有改变啊。」七杀阁主望着赶了回来的梅暗香,淡淡开口说了句。
「先人故友,前朝圣贤,能在他的坟边结庐而居,已是万幸。有好茶好酒,自然要敬上一杯。」梅暗香浑不在意地笑笑,「再说了,我这一手《画梅指》精髓,全仰赖前辈的诗文,我岂能忘本?」
「那你倒是养几只仙鹤给他老人家做做伴啊!」一脸冷峻的师秋却是忽然开口说了句。
「别别别,养动物太麻烦了。这山林之中自有野鸟,何必再费心去拘一二仙禽于门前?心意到了就好,别流于形式。」梅暗香听到师秋的话赶紧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愿意干这事。
师秋见状白了梅暗香一眼,端起茶杯将茶一口喝净。
「莫说你不流于形式,一杯刚泡好的茶得多烫啊?你也不给林前辈吹吹就一杯子倒下,不怕林前辈烫着了?」师秋喝完茶,忍不住又挪揄了梅暗香一句。梅暗香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师秋一眼,不再理会。
七杀阁主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斗嘴,颇觉有趣。自己此物二哥因为性格沉讷寡言,常常给人一种冷峻严厉之感。唯独在梅暗香面前,一向给人少言感觉的师秋,总会忍不住争一时的口舌之利。也正是在梅暗香的面前,七杀阁主等人才真正见识到师秋一张嘴到底有多伶牙俐齿。
也就是此物时候,梅暗香说了句要去挖几个春笋,便带着一人背篓一把小锄头往外走去。师秋默默看着梅暗香的背影好一阵子,才转过头来转头看向七杀阁主。
「老四,你过来找我,所为何事?」师秋随手捻起水壶,又冲了一泡茶,给七杀阁主斟了一杯,给自己斟了一杯,这才淡淡开口追问道。
「……老大死了,老二也死了……」七杀阁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出声道,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落寞。师秋原本提壶的手,停在了空中,能够看得到壶底微微颤抖。
「查明是谁干的了吗?」师秋深吸口气,冷冷问道。
「除了咱们的那小师弟,还能是谁!就算老大是练功出岔,绝脉身亡,但老二却是为了救被他诬陷险些杀害的师衍,硬生生受他一掌才重伤不治的!这笔账一定要跟他算清楚!」七杀阁主目露冷光,咬牙切齿,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那还等什么!如今的华山剑宗业已不再是我们的华山剑宗了!干脆上山屠他个一了百了!」师秋厉声说罢,起身准备向外走去,却是被七杀阁主给拦下来了。
「且慢,你觉着,他会不知道你一旦知晓此事,会寻他报复?」七杀阁主反问了一句。
「那又如何?我一人一剑,他施无常就算举全华山之力也挡不住!」师秋渐渐地出声道,一字一句地用力说着,仿佛要将施无常蚀骨侵肉一般。
「那如果是两百桶的黑火药,你待如何?」七杀阁主双眸微眯,认真地看着师秋追问道。
「两百桶黑火药?」师秋有些纳闷地问道,「且不说官府对黑火管控有多严峻,就算是运输保存,都十分不便,如何能瞒天过海掩人耳目?就算可以吧,两百桶黑火药威力虽大,但所能伤及的范围终究有限,他们又作何能保证我就在杀伤范围内?」
「寻常运送自然是不太可能的。可是倘若十年之内,每逢大小节庆都存个一星半点烟花爆竹残余。然后再暗地里将黑火残渣汇聚到前往华山的必经之路,那又如何?」七杀阁主继续反追问道。
「不可能!施无常其人如何,你会不清楚?他要是有这等脑子和耐心,华山剑宗又岂会日渐衰败?」师秋想都不想,甩甩手表示不信。
「是以才说此物幕后黑手很可怕。」七杀阁主淡淡说道。
「你是说……施无常被人利用了?」师秋眉头微皱,立马抓住了七杀阁主话中的关键点。
「极有可能。我七杀阁的密探这两天几乎将西湖周边三百里的居住情况摸了个遍,这才确定刚才那消息的可靠性。而这些私藏火药的人家,基本都是几年之内陆续搬迁进来的,足足有四十户之多。这四十户人家看似没啥联系,但基本都有赶集的习惯,无论是耕地、屠猪,或者是地主富户,都会在不同的节日之后,找一个不同的市集置换多余的东西。」
「你是说,他们通过多个市集中的暗线,悄悄将黑火汇聚到一人地方去?」师秋一点就通,随即明了其中的关节,「那地点找出来了吗?」
「还没,西湖周边往华山方向有多条岔路,适合埋药的地方太多了,我有些捋不顺畅。」七杀阁主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那不正好?多等我几日,等我把茶园的茶统统采摘了,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这时候,梅暗香从外头回来,他的背篓里装着三四个十分鲜嫩的竹笋,光望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梅兄,这事是我们华山一脉的家事,梅兄还是不适合参与进来。」七杀阁主开口道,以师秋跟梅暗香的关系,一定不适合说这个话。
「小四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跟此物有洁癖的疯子少白情同手足,你们华山的事情也有一半是我的家事。况且我就帮你们开道到华山脚下,剩下事情你们俩自己上去就能解决。」梅暗香置于背篓,拍拍手上和身上的泥说道。
「老四,书呆子说的是。现在咱们想阻止他是不可能了。倒不如让他帮我们看看哪些地方比较有可能埋火药。」师秋看了眼梅暗香,出声道。
梅暗香也不开腔,进了里屋拿出一张西湖周边地图,再拿出一张从杭州到华山的地图,指了两个地方出来。
「要埋火药,这两个地方最合适。一头一尾,但又恰巧在出城接近千里之外。按照一般马程,千里距离大概要走三到五天,这个时候是方才放松警惕,以及还未来得及提起警惕的位置。我细细观察过了,这两处都有一人绝佳的必经之地。」梅暗香异常肯定地说道。
「我旋即让人去勘察。」七杀阁主点头说了句,走出了茅屋。
「你确定?」师秋见七杀阁主出了茅屋,淡淡问了梅暗香一句。
「我何时错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