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没落贵族的执念

随手灭了河口帮，卢乃大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此物江湖有些事情是很讲规矩的，但只要你破坏了规矩，那就别怪别人以规矩外的手段对付你。

比如范成，若是他只是杀了两位当家，自己独掌河口帮乾坤，而不牵涉到卢乃大，卢乃大只会把他当屁一样放了——河口帮内讧，与我何干？即便范成越线了，其实卢乃大还是在给他机会，反复问他，知不清楚自己是谁？你能惹得起吗？可范成一门心思想早点解决事情，随后独掌乾坤逍遥快活哪怕只是几日而已，听不进去。那行，我就成全你。

至于正道武林的公论，卢乃大还真不放在眼里，以庐山气门的地位，敢说话的没几个会去理会河口帮这种小帮派，清楚河口帮的又没几个真的敢跟庐山气门叫嚣，而且先坏了规矩的是范成，那好嘛，自作自受，有啥好说的？说卢乃大出手狠辣不留余地？在此物江湖开宗立派的人，有好几个是心慈手软的？笑话。

从地面尸体上撕了块布下来，将剑擦干净，卢乃大才离去。到了河口，青萍黄杏和苏萍萍果真业已在一叶小舟上等待卢乃大。卢乃大跳上船，让船家走人。

延财物塘江向西走，能够到达富春县，卢乃大知道，陆远此刻正在富春，也没啥更多心思玩乐，便让船家往富春走去。

当天夜里，卢乃大在船头坐着，三个姑娘在船篷里休息。下半夜时分，青萍转醒，走到船头来，见卢乃大仍然没睡，便过来坐在他身旁。

「作何醒过来了？」卢乃大轻声问了一句。

「嗯，船身晃动，睡不太安稳。」青萍稍稍解释了一句，「倒是卢大哥，怎么也没睡？」

「我？睡不着。今天日落时分疯魔一般杀人，感觉有些微妙。一百多口人，不到一人时辰便死了。」卢乃大说得云淡风轻，听得青萍微微一颤。

「卢大哥不必介怀，若不杀他们，你自己是要遭殃的。」

「我没介怀，背上一百多条人命，算什么？倒是你们俩，能够给我看看了吧？」卢乃大反问了青萍一句。

「啊？何？」青萍有些愕然地望着卢乃大。

「还装蒜？你怀里的那东西。」卢乃大笑着说，但不知为何，青萍感觉到一丝冷风吹过，从脊梁骨一贯凉到脑门上。

「呼，敢问卢大哥是如何知晓的？」青萍从怀中掏出一块铜制令牌出来，递给卢乃大。

「此物你没必要清楚。嗯？屠猿令？」卢乃大怎么会告诉她，昨天夜里给苏萍萍塞的纸条上写着何东西呢？却说卢乃大翻了一下屠猿令。发现些许不同的地方，在屠字下面还有一个非常小的字，借着月光看了好一会儿，卢乃大才看清，那是用纂体写的一个「觜」字。

「若是卢大哥喜欢，这面屠猿令就赠与卢大哥吧。」青萍笑着说了句。

「我不需要，还给你吧。你也别假装大方了，手指都抓得发白了。」卢乃大微微将屠猿令抛回去，青萍伸手捞住。

「不过，东西可以还你，你倒是说说，不惜假借我的手灭了河口帮，只为了这面屠猿令？」卢乃大冷笑追问道。

「卢大哥家大业大，自然不觉着一面屠猿令有什么，」青萍苦笑一声，「武夷剑宗原本也是三等大势力，在最初的时候更是曾跻身二等势力。若非地处偏远人才凋零，又作何会落到这般田地？」

「所以你要拿屠猿令去换人口？」卢乃大有些疑惑地问了句。

「不，二十八星宿屠猿令价值比一般屠猿令要大，这面屠猿令可以直接换到天资聪慧的弟子，至少五十人。」青萍说话间，双眼闪烁着精光，「武夷剑宗有的是传承，缺的是人才。有人才，不说从此崛起，至少不会继续衰弱下去。」

「哼，天资？心性？根骨？你们最缺的，是一人好的领导者，以及不误人子弟的师傅。」卢乃大淡淡嘲讽了一句，「看看你们，活在昔日的荣耀中无法自拔，却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何事情？」听卢乃大肆无忌惮地批评自己宗门甚至长辈，青萍心中不喜，眉头微皱，但却还是忍住不快问了一句。

「别人施舍的东西，能是你们自己的吗？不自己努力争取让宗门复兴，反倒寄希望于外来的人才，你觉着这样的宗门还有复兴的希望吗？」卢乃大问了两问，却是让青萍愣在当场。

「作何？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不愿意承担起责任，反而寄希望于下一代能够崛起。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起来的人，也会惯性地寄希望于再下一代。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卢乃大微微冷哼一句，青萍眉头紧锁，想要反驳，却忽然发现，像是真的被卢乃大说中了。

望着跟前这枚屠猿令，青萍迷茫了，所谓的希望，难道真的就只是这么一枚铜制的令牌？这枚令牌真的有这么神奇吗？或许正如卢乃大所说的，根源不再人才上，而在于人心上？

原来，真正缺的是心气，不是人才。心思通透之后，青萍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眼神逐渐锐利了起来，看向卢乃大的眼神也不同了。

青萍看了看手中的剑，情不自禁地拔出来。剑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寒光，锐气逼人。锐气……是啊，心中没了胆气，没了争胜的锐气，手中的剑再锋利，身上的功法再强大，又有何用？遇到强劲的同辈人，想的不是去一争高下，而是如何结交，如此心性，怎么有可能登峰武道？

青萍转头瞅了瞅手中的屠猿令，微微一笑，随手抛到钱塘江里去。这一刻，青萍忽然觉得，此前的那些忧虑，似乎都不足为道了。

……

就在卢乃大他们的船前行了一阵子之后，水中「咕噜噜」冒出一阵水泡，一个人头慢慢浮了出来。

月色照不到那人的脸，却见他徐徐伸出右手，手中握着的，恰巧是刚才青萍随手扔掉的屠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