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回 小鹿乱撞

静，无边的静，连草丛深处的蛐蛐都屏住了呼吸，唰！唰！脚下的鞋子撑开碎草和树叶，微小的动静。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这得是一人多大多深的陷阱啊！十好几个人掉下去直接消失，难道他们不挣扎吗？还是都摔死了，摔晕了，或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隧道，他们业已在去地狱的路上，听不见他们的声音，看不见他们的手电光。

突然，一束光猛的一下从林洋的脚下射出来，光晕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头从草丛里渐渐地的升起。

「妈呀……！」

长这么大，林洋还是从未有过的经历这么诡异的事情，虽然山里的人胆子都很大，但从小些许稀奇古怪的神话故事，同样影响着林洋的童年。

林洋和其他小孩一样，都是被大人们口中的老妖精威胁着听话的。眼前的这一场景，的确和聊斋里描述的女鬼现身很像，阴风阵阵，光线里飘舞的浮尘，围绕着那头。

「啥！啥！……！」

那个头下面已经长出了半个身子，没有任何肢体动作，渐渐地的很不可思议的升起，像足了从地面里钻出的鬼魂。

林洋越发的紧张了，方才掉下去这么快就变成鬼了吗？

「谁！谁？」

披头散发，杂乱的头发挡住了脸！

「我！」

「谁？」

「我！」

「是人是鬼？」

「你看我是人是鬼！」

这声线林洋听着熟悉，分明是刚刚他救过的那女孩。

「你变鬼了吗？」

「干嘛那你？过来拉本宫一把呀！」

我靠！是活的呀！林洋这才恍然醒悟，赶忙跑过去拉起她伸过来的胳膊，有下面的人托着，没费多大力气她很容易爬出了地面。

她用手拢了拢沾满枯草的头发，手里的手电光晃来晃去的，略带沙土的容颜还是那么清秀。

林洋有些拘谨的在一边站着，借着手电的余光偷偷的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他还是从未有过的这么仔细的观察她，蓦然间他发现此物女孩的五官轮廓，肢体动作仿佛似曾相识的感觉，模模糊糊又真真切切。

「丫头，快把绳子系下来让我们上去呀！」

蛇精男尖锐的咩咩声，变成了沉闷的咩咩声，从她身后方的地底下传出来。

林洋这才发现，她的肩头上挂着一条用裤腰带接好的绳子，一人个同样的腰带扣，反射着手电的光亮，映着她粉嫩嫩的左腮。

在她圆润的左耳儿上，一颗晶莹的宝石闪闪发光，折射的光线五彩斑斓，漂亮极了。

她没有理睬地底下的咩咩声，兴奋的出手在林洋的面前晃了晃，一串亮晶晶的车钥匙在她手上拿着。可是她等便在对牛弹琴，林洋一直没见过车辆钥匙理应长何样儿，更不知道他手里拿的东西就是。

「于叔我把绳子放这儿，你们自己想办法上来拿吧！回去跟你们的董事长说，我和男友私奔了！」

她一边说一面俏皮的偷笑，她把那根绳子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地面，转过身一只手拿着手电一只手主动拉住林洋。

「快走，我们去找车辆！」

不等林洋做出打定主意，拉着林洋向林子外面跑去。

林洋真的有些于心不忍，放那些人在坑里不管，他也确实不恍然大悟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之前柔弱无骨，现在又机警过人，竟然能拉着他高一脚浅一脚的在没有路的树林里奔跑，所有的迹象表明，此物女孩不简单，她很可能是个害怕蛇的妖精。

她婀娜的身影，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敏捷的拉着林洋在草丛里跳来跳去的。灵巧的绕过碎石，绕过山藤，绕过那些脱落的枯枝败叶。

或许她还能记起来时的路，或许她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能准确的找到通往城里的柏油马路。找到那几辆黑乎乎的汽车。

看见了车辆她更加兴奋，轻盈的动作像归巢的小鸟，径直跑到一辆最高最大的汽车旁，那车辆像欢迎主人到来似的发出滴的一声响，眨了眨黄色的双眸，她麻利的打开车门。

「就是这辆，这就是于叔的汽车！」

她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说给林洋听，她大方的一屁股坐到车辆的副驾驶位置上。

林洋真想借着夜色好好的欣赏一下，这些稀奇古怪的庞然大物，山里长大的孩子可不是经常能见到这么霸道的汽车的，至少以前不能，现在也是偶然爱不释手的摸摸车辆玻璃，摸摸车门上的把手，摸摸发动机盖子，在摸摸后视镜，他甚至想摸遍车辆的全身，包括满是泥浆的轮胎。

林洋久久的不肯上车，车上的女孩业已等不及他在旁边傻傻的站着了。

「你干嘛那？上车呀！」

林洋这才慢吞吞的，小心翼翼的打开车门，战战兢兢的爬到驾驶座位上，他觉着只有此物位置更能和她挨得更近，也只有这个位置才能摸到方向盘。看见闪着蓝光的仪表盘，自从看到小泥鳅开着车赶了回来时那神气的样子，他就极其渴望坐到这个位置上来，好好的瞻仰一番，可是小泥鳅竟然装着不认识他，车门锁得牢牢的不让任何人接近。

不用开，只是感觉，林洋就已经很享受了，车里的每一寸地方都很柔软，比驴子头顶上的鬃毛还要滑溜。

特别是前面的方向盘，软软的还保持着很舒适的温度。

「你干嘛那！开车呀！」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哦！我开车？」

「啊，你坐在驾驶座上难道你不是为了开车吗？快走！一会儿那老跟屁虫又要跟过来了。」

林洋木讷的握着方向盘，大概是在寻找钥匙门儿吧。

「这！这……这个作何开？」

「你不会开呀？」

她哭笑不得的表情快要崩溃了，笑中含泪的表情望着他。

「嗯！不过我能够学，我很聪明的，学东西很快的。」

「你去死吧！」

她挥舞着拳头，在他的右肩上抱怨的捶打了几下，满脸的妖气散尽，一脸的大失所望，看她那恶恶的眼神绝对有想一口吞了林洋的冲动。

极远处树林的方向有几束不断晃动的手电光射出来，远远的传来踩在树叶上杂乱的踏步声。

林洋尽管很不舍得离开这辆汽车的驾驶座，但为了能帮助这么漂亮的女孩摆脱所谓的跟屁虫，或是不舍得和他分开，又或是不让她吃了自己，还是能毅然决然的，拉着她向路旁不远的山口村跑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快！跟我来！我们去找逃跑的工具！」

尽管被林洋拉着她有些迟疑，但还是紧紧的跟着他。或许在无比陌生的环境下，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跟前的此物看起来还本分的笨小子才能拯救他！再或许，是林洋的帅气和善良让他觉着，林洋是上天派给她逃离痛苦的使者！

她很不舍，她不想走，不想放弃此物背信弃义争取来的逃跑机会，好不容易抢来的汽车，却硬生生的眼望着不能驾驶，她这种大小姐的认知里，逃跑这种艰难的事情，除了开车还会有其他的工具吗？

山口村，一片低矮的平房，高低不平的坐落在山丘的斜坡上，每一座房子都不在一个水平面上，阶梯式的石头房屋，还算是一座比较整洁的山村。

杂乱的几条街道，虽然不是很工整，地面上倒也铺了些青砖。这些青砖同样是在山顶上的城墙上扒下来的，说起来这些砖也算是古董了，只是这里少有人知道它的价值。

白天的时候这个地方理应很热闹，场地的周围堆满了各种生鲜水果的垃圾，现在已经散发出霉变腐败的气味了。

村口的地方，难得的一片几十亩的空旷平地，这就是山口村的集市了。集市的一角竖着几根粗大的木杆和栅栏，这就是王拐子和踏雪工作的配种站。

星星点点的几家灯火，零零散散的几处犬吠。让人感觉这一处幽暗的山坳里，还富有些许的生机，不至于那么恐怖。

林洋拉着她，径直来到王拐子家院外的一座小门，靠近大门处，一股牲畜粪便的骚臭味冲进鼻孔。

闻不惯这种气味的女孩忙用手捂住鼻子，她倒也清楚理应偷偷的在林洋的耳边小声嘀咕。

「这是何地方啊！到这儿来干嘛呀！」

林洋神秘的冲她一笑，「这是驴圈，我们来找我们的交通工具！」

「啊！驴圈……你来偷驴！」

林洋很不情愿的拉了拉她的胳膊。

「这怎么能叫偷那，我们是来借驴的！」

林洋悄悄的打开驴圈的栅栏门，轻手轻脚的摸进去，她畏惧里面的味道本不想进去，可她更惧怕外面街道上的黑暗，和时不时的几声犬吠。

林洋用手侧挡着手电，尽量让手电的光线暗一些，渐渐地的靠近驴圈的深处，眼前木头的食槽后面，两头乌黑的大叫驴，正警觉的瞪着灯泡一样的双眸看着他们，林洋刚想过去解开驴子的缰绳。

「啊！」

身后方的女孩发出实在无法压制的尖叫声，摔倒的这时抱住了林洋的右腿，林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一激灵，赶紧缩回伸出去的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干嘛？怎么了？」

她险些都要哭出声线来。

「阿！……啊哼！我抓到东西了，呜呜……！」

显然是忍不住了，林洋用手电照了照。

「啊！不就是驴粪吗，至于的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的两手沾满了，黑不拉几黏糊糊的新鲜驴粪，看他的样子像是有想吐的冲动，吐就吐吧这种时候一般人是控制不住的，吐多了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