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0章 可怜的小鸟

在港口中央，不知被谁清理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孤零零地直通向远方。

可远方呢？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却同样黑漆漆，毫无生气。

鬼气森林的，倒像吃人妖魔的巨口。

岸边，水上，只有他们这一条船。

想必也曾经船行如水流，熙熙攘攘，不过人类抛弃此地后，大海潮起潮落，吞没了一切的痕迹和曾经。

唐笙的心中很有些怅然。

曾有文艺青年嘲笑过那样的发达文明，追求返璞归真。

可文明一旦失去才会知道，那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至少她唐笙就亲眼注意到了文明的坟墓，繁华的残骸，世界的碎片。

那感觉甚是甚是不好，只因你眼睁睁地望着人类失去了家园。

「啊，有鸟！居然有鸟！」不知哪个眼尖的，大喊了一声，兴奋之情无以复加。

直到此刻，唐笙才惊觉此地的荒凉阴森是何原因。

因为没有活物！

除了植物以外，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出现在附近！

没有海鸥，没有飞鸟，没有流浪的野兽或者其他小动物。

哪怕是飞过的蚊蝇，爬过的老鼠、蟑螂。

即便是植物也似从地狱里伸出的藤蔓，张牙舞爪，形状恐怖，像要吸取这世间仅有的阳光似的，而不是奉献绿意和氧气。

是以，这世界才那么没有生命力。

可是竟然出现了小鸟啊！

别说这些人，连唐笙都跟着兴奋起来，几步扑到船栏边，欣喜的盯着那小东西。

普通的小麻雀罢了，灰褐色。

但它完全没有印象中吃得圆滚滚的身子，而是瘦小得很，羽毛毫无光泽，轻飘飘的，就像一片枯萎的树叶。

它是在寻找吃的，在植物丛中搜寻哪怕一粒草种以果腹。

落在地上后的蹦跳也并不欢快轻巧，没有鸣叫，只奋力前行。

这是个何样贫瘠的世界啊？

大自然不再给予，人们就只能掠夺以生存！

「啊啊，活物啊，活物！好可爱，好想吃掉它。」鱼翅的声线从身后方传来。

唐笙这才蓦然发现，只有她一人人不管不顾的跑到船舷边上了，其他人都原地不动。

每个人，面上都露出贪婪的神情，眼睛发亮，喉头滚动。

鱼翅的双脚更是不断原地跳动，两手不断互搓，简直都要忍不住了。

若非司马乱站在那里，他们不敢随意移动，恐怕早就一哄而上，抢夺这小东西的生命了。

哪怕它只有那么一丁点大。

直到司马乱的目光扫来，人群中才瞬间安静。

可那只是表面，若人心能够肉眼所见，此时必然是一片沸腾。

吃的欲望，对他们来说到底有多大多凶猛，又有多么致命！

怪不得有人要抢她，也怪不得这些人忍不住要吃掉她。

和那只小麻雀相比，她的肉量和口感业已是超豪华版的了。

所以对于她的诱惑力，对于她自身的危险性，唐笙又一次加深了认识。

每逢有人形容危机，都会说是在刀头上舔血。

她呢，根本就是在野兽的嘴边上游荡！

「老大，我的错，我的错！」杰克冯蓦然上前，一手拍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拉住唐笙的胳膊，自我检讨，「这块肉的腿儿太快了，我一没留神就让她跑出来了。」

「看好。」司马乱指了指唐笙，「必要的时候，能够把她锁起来。」

作何不把她装在袋子里拎着？唐笙心里怼着，表面上却装出老实本分的样子。

就在这时，只听众人一声惊呼。

还有一声低弱到几乎不可能听见的低啾。

唐笙心头一紧，蓦然回头。

就见不知从哪个杂草丛生的角落里，突然扑出一条黑影。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尽管见识过这群人的打斗，见识过司马乱碾压般的实力，可此时因为蓦然，那黑影还是快得让唐笙连双眸都来不及眨，快过了她的心跳。

就像天空中吹过一阵黑风，瞬间就卷起了那只小麻雀。

「妈的，是低阶者！」中年叫兽忍不住嚷嚷。

与其说是鄙视，倒不如说是愤怒。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样的活肉，这样的好东西，作何让这么下贱的东西抢先吃了呢？

怎么能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唐笙从每个人的脸上都注意到这样的神情，没有人可怜那只小鸟。

再看船下，那「人」的模样就是她所熟悉的丧尸了……

浑身破烂，腐血烂肉遍身，目光呆滞，有如十八层地狱里关着的饿死鬼跑出来了。

只不过，这丧尸的速度和力量也和从前大不相同，也进化了不少。

如果她休眠前的丧尸有这么厉害，人类可能早就灭绝了。

谁也逃不脱。

而那丧尸一口吞掉小鸟后，嘴角边还挂着一片羽毛，就对船上投来惊恐无比的一瞥，充满了畏惧和惊恐，匆匆忙忙就跑走了。

期间跌了一跤也顾不得，逃命似的跑。

这说明「它」不仅更壮硕，还有了感知力。

它感知到了来自这条船上的危险。

但他们说它是低阶者，语气和眼神里都是嫌弃，显见是被抛弃的劣等人种，进化不完整。

那么，他们已经进化到了何种程度？

除了他们与低阶者之外，还有其他类型吗？

「福生无量天尊。」唐笙忍不住默念一声，为那小小的生命。

即便再小，也在这世上存在过的。

「很久没看到过活物了。」大光头佟仁遗憾不已的摇摇头，「唉，好可惜。」

听这些人的语气，难道说世上万物，但凡能喘气儿的，业已被丧尸们吃绝了吗？

是以他们才开发出合成物作为食物，以保住性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吧。」司马乱发布命令。

一行人鱼贯下船。

佟仁看似粗豪，其实还蛮细心的。

船阶过高，离岸太远，没有梯子。这些人都能轻松跳过去，但唐笙不行。

「人类真是没用。」杰克冯就知道嫌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倒是佟仁怕跌烂了她这块肉，亲手把她提来提去。若是有个超市的大袋子能装下她，简直像是完美的购物体验。

好不容易上了岸，当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唐笙都没来得及继续观察世界，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