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蜕变

与西大陆其他零零碎碎的小国相比，赫默阿帝国的幅员堪称辽阔。

继承自中世纪时代的庞大国土自北向南几乎截断了杜富尔山脉以北的半片大陆，距离长达1060公里，东西端稍短，但也在600公里以上。

相较之下，其与锡兰公国接壤的面积在地图上就显得极为有限。

尤其是以空降兵这种具备高机动能力的特殊部队为标尺，帝国苦心经营的前线防区虽然严实紧密，但覆盖面积其实远算不上宽阔。

在这种情况下，赫默阿自然难以在整个北境面面俱到，只能通过侦查和预判，在重点区域集中优势力气。

如果此时亚当手里指挥的，是一支建制完整的空降兵魔法师大队，那他或许会在第一时间随即西进，尝试以海岸线转移，强行提升帝国的防线。

但既然实际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大开大合的用兵，亚当也只好另辟蹊径，尝试出奇制胜。

「照常理来说，在缺乏后勤补给的情况下深入敌国内陆是违反条例规范的行为，但目前赫默阿帝国毕竟正这时面临西线与北线两方的军事压力，对方在前线投入的兵力越是充足，就说明他们在内陆的储备力量越是空虚。」

在众人的簇拥下，亚当把手里最后一块石子放在海岸线以南远离前线的位置，继续出声道：「只要我们跳出敌人的包围圈，那么在更加广阔的萨克森以北地区敌军就无法准确把握我们的位置，到那时候，再取道荷尔斯泰因向西北绕行，就能相对安全的进入尼德兰境内。」

「这…你分析的倒是的确如此，但如此长距离的敌后行军，期间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我们缺乏充足的情报，有把握避过沿途军事设施吗？」

「我也不敢肯定，但至少要比一头撞进敌人设计好的伏击圈强。」

亚当转头看向塔尼亚准尉，低声叹了口气

「准尉，我并不是消极避战，刻意回避冲突，但扪心自问，要是此前的遭遇重演一次，您觉着自己还能冲出重围吗？」

「…好吧，就听你的，我们何时候动身？」

「再等十五分钟吧，伤员们的伤口刚刚处理完毕，等他们止住了血，大家的魔力也能多恢复一些——上路之后我们定要时刻注意隐蔽，沿途最多休息两到三次，为了防止到时候有人掉队，不如趁现在多储备一些体力。」

「那奥德里奇少尉作何办？他恐怕没办法自己飞了…」

伊丽莎白插进话来，言里言外透出几分担忧…事实上，她这样的说法业已算是委婉了。

由于在此前的战斗中没能及时处理贯穿肩部的伤口，奥德里奇少尉大量失血，目前已经处在生死边缘，要是不能尽快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医，他恐怕只能交代在赫默阿帝国的崇山峻岭之间。

「飞行时以两人为一组，架起少尉一起转移。每隔10分钟轮换一次，不能把长官一人人留在敌占区。」

「明白！」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向亚当打了个敬礼，然后蓦然想起对方和自己其实都是还没毕业的训练兵。但她并没有重新把手放下，反而吐了下舌头，语带调侃的为自己的行为打了个补丁。

「哎呀，仔细想想反正这次完成任务之后亚当你肯定会升官的，提前给长官敬礼也不算吃亏！」

「借你吉言，要是真的有命回去，我一定请你吃顿大餐，也包括塔尼亚准尉和其他诸位…自然，也会给牺牲的战友买瓶好酒。」

因为伊丽莎白善意的玩笑，大家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些许，特别是当亚当说到请大家吃饭，平日里和他熟悉的几人甚至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而直到最后亚当提起牺牲的战友，现场气氛才又转为肃穆，逐渐发散的思维也被重新拉回残酷的战场。

…亚当敏锐的捕捉到这些微妙的感情变化，并在心中暗自点头。

至少只因这个插曲的出现，一直笼罩在312大队头顶上的沉重气氛被暂时驱散，悲观绝望的负面情绪也因此得到了适当的疏导，不至于无限制的累积下去，绷断大家的神经。

在这片由杀戮主宰的血腥战场，无法坦然面对死亡的人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与此前如履薄冰、心浮气躁的战场初学者相比，现在的312大队虽然空战技巧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平稳端正的心态却至少保证大家能够坚决执行命令，不至于在关键时刻犯错。

对于管理一支部队的临时指挥官而言，这种如臂使指的执行力或可说是亚当目前唯一的底牌。

他相信，只要队友们面对危机时不再像被埋伏那会儿似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么这场由南向西的战略转进，其实大有一举成功的可能。

这种强烈的自信不仅源于纵览全局的战略眼光，这时也只因他在战友们身上注意到了经历战火淬洗后，身为一名军人的蜕变。

——挺过了紧张、恐惧、疼痛及各种苦难的折磨，312训练大队正逐渐从一无所知的新兵，向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悍卒转化。

而对于讲究隐秘效率多过火力数量的敌后特战行动而言，这种主观意识层面的进化远比单纯的兵员、装备更加重要。

…短短的十五分钟里，颤抖的双手逐渐稳固，涣散的精神逐渐凝聚，甚至就连伤员的双眼中都多出了一些坚毅的味道。

同样经历过这种转变的亚当念头百转，但最终，还是脚步坚定地站到了众人面前。

「此行我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不管遇到何情况，一切都以我的命令优先！

我保证爱惜你们每个人的生命如同自己的生命！

但包括我本人在内，所有人都有牺牲的可能！

我们的行军路线今后可能会成为军事学家口中‘敌后穿插’的典范，又或者被当做毫无价值的垃圾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但不论生死，王国空降兵永不独行！

为了女王！

为了胜利！

312大队，全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