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故地重游

从授勋仪式开始，娜奥米各种离谱的表现就已经屡屡挑战亚当的接受底线！只是或只因场合，或限于情势，上尉此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管教下属。

面对娜奥米这种调皮捣蛋、不务正业的部下，上尉充分发挥了老米字旗军官打骂体罚下级的「优良传统」，趁着四人乘车转移的这段时间好好给傻妞儿上了一课！

如今北上的列车上再没有外人，亚当也终究得以尽情宣泄怨气，将之前脑中的种种想法付诸于实践！

何悬梁刺股、卧薪尝胆…

但凡是亚当想得起来，并且能在车厢里实现的狠招，他都通通叫娜奥米体验了一遍！

以至于等他们刚一抵达中转站，中尉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下了车厢，连耳朵上的长尾夹都没来及取下来…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到哪里都是一样。

娜奥米还没来及呼吸两口加勒多尼亚高地的新鲜空气，亚当就已经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带着伊丽莎白与布莱克赶了上来。

「你想跑哪儿去？」

「...报告长官！我要上厕所！」

「不准去。」

尿遁这种小儿科的操作对于前世熬过了20多年求学生涯的亚当来说根本不起作用，他一眼就看穿了娜奥米的小心思，并果断拒绝了对方的无礼要求。

「可这是生理需求长官！」

「还记得条例吗中尉？我们现在执行的可是机密任务，指挥官有权要求所有部下随时保持在观察范围以内——你有本事就弄在身上，反正高地研究所不会缺换洗衣物。」

娜奥米同志着实没有不由得想到亚当竟然这么「狠毒」。

长官的回答让她恍惚了一瞬，接着又「悲愤」得捂住自己的小腹，用浮夸的演技向上尉哭诉起来。

「...你可想好了长官！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还得同乘一辆列车呢！」

「列车又不是只有一节车厢！」

「您刚才不是说机密任务不能走了视线范围吗！？」

「你就依稀记得这一句！我之前还说了那么多话呢，你都听了吗？」

「…您这是耍赖！」

「那又作何样？」

亚当冷笑两声，转头看向娜奥米的目光叫后者一阵毛骨悚然…

「懂不懂什么叫长官？我还就实话告诉你，到站之前你要是不把借你的那本《导论》熟读熟记，抵达研究所之后就直接把你锁进资料馆！不学出个人样，直接军法处置！」

亚当咬着牙，后半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而娜奥米大抵也看出上尉这回是动了真火，便也不敢在气头上继续争辩…

她垂头丧气的挪到伊丽莎白身边，整个人从背后「挂」在团队中另一位女性队友身上，一边讨好的帮她揉肩捏膀，一面偷偷拿眼睛往亚当上尉的方向勾，示意伊丽莎白为自己美言几句。

「丽~莎~（lisa），你看上尉他…」

「这…上尉毕竟也是为了今后的工作着想，你就勉为其难努力学习一下吧。」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望着满脸苦笑的伊丽莎白，娜奥米中尉顿时更加委屈。

「丽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看见超过20个词的文章就瞌睡…要我把这本书看完，这是强人所难啊！」

「这个嘛…」

其实与交给伊丽莎白的那本《魔纹探析指南》相比，亚当分配给娜奥米的《导论》充其量只能算是魔能研究领域的科普小册子。

不仅全本上下只有20来页，其中甚至还有几张插图和注解…

就这个体量交给一般中学毕业的孩子也能在两三个小时内顺利看完，又何况娜奥米本身就是魔法师，对于其中提到的基础概念理应更加感同身受才对。

因此对于一脸苦大仇深的同僚，伊丽莎白也只能在形式上给予鼓励和安慰，实际能够提供的帮助简直微乎其微。

「你再努力努力…对了，我还记得你很羡慕上尉获得的勋章？人家总说，知识是青年人最佳的荣誉，技术类官僚像是也的确比较容易升官。有礼了好钻研钻研，说不定也能获得授勋的机会？」

「...就凭我？」

娜奥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接着又把目光投向布莱克，似是在寻求第三方认证。

而老牛仔则对此不置可否。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铁道兵默默低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皮靴尖上。

他整了整自己的撞钉夹克，把上尉分享的书籍塞进外套口袋，然后迎着娜奥米的目光以一段「赏金杀手」的口哨曲作为回应。

没见过多少大世面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王国英雄所在的团队，出于对权威的迷信，年少的铁道兵只能反复告诉自己，也许传说中的英雄人物就该如此与众不同。

…

又过了半个小时，独立第1大队的四名军官终于通过了连通桥，成功抵达了高地研究所。

与初见时相比，这栋极简风格的建筑放在风景优美的加勒多尼亚高地尽管仍显突兀，但因为特殊的个人经历，反倒让亚当产生了几分亲切。

…尤其是在埃文斯博士只因担任地联技术顾问一职目前还被困在松博特半岛未能返回岗位的情况下，亚当对于这座隐没于风雪之中的建筑更额外增添了不少好感。

自然，站在史密斯主任的角度，他对亚当的感情同样要比对普通的空降兵军官来得更加浓郁。

这种近似于看待子侄一辈儿的主观感受从两人首次见面，就在亚当能够营造的氛围中开始铺垫，到后来却又在时间的磨砺中愈发真诚起来。直到今日，这位膝下无子把一生都献给魔能研究事业的科学家近些年对亚当的偏爱已不是什么新闻，所以即使此次加勒多尼亚之行并不会持续太久，研究所的后勤管理部门还是给四人提供了最高等级的食宿标准。

只不过，比起这些物质层面的偏袒，史密斯在学术研究领域依然始终保持着作为学者的严谨与客观，因此当两人叙完旧情，开始转入有关「魔力引导」技术的讨论时，史密斯主任还是坦诚的从专业角度给亚当分析了其中的困难。

「事实上，你提出的魔力引导理论此前并非没有过先例——自上次大战起，研究所就尝试过以不同魔法师驱动他人体内的魔力构建魔纹的想法，但连续几次试验之后，我们最终还是选择将此物方案暂时搁置。」

「那具体是何原因呢？」

「只因我们发现有关魔力的研究像是走错了方向。」

史密斯主任抽出别在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随手拿了张报告纸，在亚当面前写写画画，辅助他理解其中的原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还依稀记得有关魔纹术式的定义吗？

的确如此，事实上所谓的‘魔纹’就是一种利用魔法师体内的魔力改变客观世象的技术！

爆炸也好，魔力波也好，飞行也好，一切神奇的变化都是立足于改变原本无序的魔力组成结构，使其发挥对应的效果，是以但凡能够被观测到的参数变化都属于魔力的衍生物，而非魔力本身。」

史密斯在「魔力」这个词上花了两个圈作为强调，然后继续开口

「在目前我们掌握的领域内，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一种魔纹能对魔力本身的性质产生影响。

既如此，又怎么能指望在不通过主观配合的情况下，由外人撬动目标体内的魔力呢？」

「可是赫默阿与凡赛的新技术…」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解释的话题。」

史密斯主任又在报告纸上补充了「接驳」、「储存」两个单词。

「根据我们目前的了解，凡赛的魔力接驳技术本质上是将不同魔法师的魔力统一成相近的频率，继而按照预定的分段模型这时注入，达到共同施法的效果；

赫默阿方面的魔力储存技术到底运用了怎样的方式实现目前尽管尚未可知，但既然能通过科技手段让普通人使用魔能机甲，那么自然意味着帝国拥有了在一定程度上对魔力本身做出干涉的能力。

而这些，都几乎是不可能通过魔纹术式达成的效果。」

史密斯稍作停顿，而后略显唏嘘的摇了摇头

「换言之，此两项技术蕴含的难度远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发明一人新‘魔纹’那么简单。海对面的科学家们的确走在了我们前头。」

「我大概恍然大悟您的意思了…您是说，比起魔力接驳和魔力储存，所谓的‘魔力引导’最多只能算是一人改造思路，并不能实际降低新技术的研发难度？」

「正是如此。」

史密斯主任微微颔首，对于亚当快速跟上思路的表现非常满意。

「所以并不是说你提出的想法毫无意义，毕竟如果真能发明类似的技术，魔法的应用前景绝对会大大拓宽——问题在于，这条路与其他已知的路径一样布满荆棘，并非是一条常规意义上的捷径。」

「...原来如此，受教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亚当叹了口气，但也并没有过分沉湎于抑郁之中。

战场上多次险象环生的经历让他的神经变得异常坚韧，还不至于只因一人想法遭到否定就彻底消沉下来。

更难得的是，不被困难轻易打倒的坚强意志与实事求是的行事风格在亚当身上得到了有机的结合。

在自己的想法被真正具备丰富专业知识的专家否定之后，他也并没有像热血上头的愣头青那样不撞南墙不回头，非得为了面子坚持己见，固执的在难以取得突破的领域浪费时间。

——相反，上尉选择积极寻求专家的帮助，利用更灵活的方式解决问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么主任，您认为现阶段要是我们想要追赶与凡赛、赫默阿之间的技术差距，应该选择哪个方向比较稳妥呢？」

亚当身体前倾，椅子上的身体更向史密斯靠近了些许。

「您也清楚，目前西大陆的政治外交环境很不稳定，科尔森上尉在松博特半岛负伤的事情已经充分表明，我们的潜在对手正在快速扩充军事力量。为了避免在下一次交手到来时全面落入下风，您认为魔法师部队应该做出怎样的改变？」

「哦，小亚当…此物问题我可说不好。你知道的，我不是军事方面的专家。」

眼见史密斯主任连连摆手，亚当又赶忙开口，补全了自己的问题。

「事实上，我和盖文准将业已有了初步的军事改革思路，但现在，我还想从技术层面听听您的意见。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规划甚是重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吧，既然你业已说到这个份上，我就简单谈一谈个人的想法。」

史密斯主任扶正了眼镜，沉吟了大约半分钟时间，接着才又在报告纸上勾画起来。

「在发表具体观点之前，首先请容许我此物做了一辈子科研的老家伙自夸几句…在我看来，尽管有关魔力性质的研究上凡、赫两国的确快我们一步，但这并不意味着萨森讷的魔能研究方向就一无是处。 」「您过谦了，在半岛的空战交锋中，我和我的战友都多承您提供的技术援助，才能最终取得理想的战果。」

对于亚当的恭维，史密斯主任笑着摇头叹息，这时轻拍前者的肩头。

「那是高地研究所全体研究员的功劳，我就只是个协调各方工作的中转站而已…言归正传，我认为萨森讷的魔能研究技术与国外势力相比，至少具备两项优势：其一，我国对新品类魔纹术式的研发能力明显强于同济！

——早在魔力指示器全面应用之前，每年都有新的魔纹术式报备扩展，而随着近20年积累的底蕴在最近开始迎来集中暴涌，这方面的优势甚至还将进一步扩大！

因此在我看来，除了在魔力性质的研究领域加大投入，追赶国际先进水平之外，进一步拓宽现有的魔纹术式类型，降低魔法师录取的门槛或许也是一条应急之策。」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第二条呢？」

「此物嘛…第二项优势尽管与直接作战能力无关，但长远来看，依然能为萨森讷魔能科技领域的进步提供重要的助力。」

史密斯主任手指冲下，指了指研究所的地板

「从研究方法和实践理论来看，我们的魔能研究团队远比凡赛与赫默阿更加专业——所以我相信即使短时间内只因某些个体因素的影响导致我们暂时落后，但如果将时间线拉长，只要我们坚持目前的研究思路一定能在不远的将来迎头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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