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电影日

五号的傍晚下了场不小的雨，一贯到下班时间雨势都没有变小的意思。周鸣皋没带伞，大厅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沈袅袅就礼貌性地提出撑伞送他去公交站。本以为会被他拒绝，没想到他答应了。

沈袅袅的伞小，毕竟是她主动提出要送人的，自然就要把伞往周鸣皋的方向斜。她左手举着伞，右边手臂全部都淋着雨。或许是有点冷的缘故，她走着走着就打了个喷嚏。两人一路也没什么话，又走了几步，周鸣皋却突然把伞接了过去。他说他高，理应高的人撑伞。

伞交到他的手里以后，沈袅袅就没再淋到雨了。

公交车站和沈袅袅的家是同一人方向，是以这次送他也算是顺路。到了车站，周鸣皋对她说了声感谢。又说，「次日是电影日，日中就要到补习班，别忘了。」

「电影日？」

周鸣皋顿了顿，「次日第五小学半天，他们的作业会比较少，写完作业以后，我们就带他们看电影。」

「真的呀？校长和你说的吗？」

「我不由得想到周三和平时的安排可能不一样，所以头天自己去问了校长。」

沈袅袅点点头，嘀咕了一句，「电影日，听起来怪可爱的。」

周鸣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也从沈袅袅身上移开了，像是在看远处的何东西，也像是在发呆、思考。又站了一会儿，公车在两人面前停住脚步，周鸣皋把伞递回给沈袅袅，又说了声感谢就上了车。沈袅袅望着车开走，暗自思忖着他下了车以后往校园里走还有一段距离的，八成还是会淋雨。又想，自己好像没必要对这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人这么关心。

沈袅袅到家时业已接近夜晚八点了。她没何胃口，但是还是做上了饭，菜是中午剩下的辣椒炒土豆片。爸爸以前总是操心她吃饭的问题，所以现在每当她没胃口不想吃，耳边就响起爸爸说的——好好吃饭。

她做饭菜的手艺都是后来自己渐渐地摸索出来的，但是不知道作何会，做出来菜的味道和爸爸做的很像。

总之都不好吃就对了。

她把饭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有点像机械的重复，机械到逐渐忘记了吃菜也没有觉得淡。不知不觉地，她已经一人人吃了好多好多顿这样没有味道的晚餐。瓜瓜也吃起了猫粮，她的小脸埋在猫食碗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提醒沈袅袅——你才不是一个人，好歹还有本猫在陪你呢。

凌晨三点，还在失眠的沈袅袅忍不住去翻药箱里的药，却看见自己贴的字条：摆脱药物依赖。

只因休息得不好，第二天沈袅袅不得不在去上班前化了个比平时浓一些的妆，好让自己看起来脸色好些许。但或许是手法太生疏导致用力过猛，班上的小朋友指着她的脸问她，「沈老师，你的脸怎么这样红呀？」

于是她又把手缩回去，重新缩回床上。就这样一贯躺着，直到看见天际渐渐地泛起鱼肚白。疲惫到极点，才终于迷迷糊糊地陷入睡眠。

另一人小孩接话说，「你怎么何都不懂，这叫腮红。沈老师，你腮红涂多啦。」

沈袅袅觉着自己的脸烫了起来。

这下子是真的脸红了。

果然就像周鸣皋说的，小朋友们这天的作业比平时少不少，等他们都做完了作业，周鸣皋就敲门进来喊她去隔壁帮忙一起放电影了。说是帮忙，其实沈袅袅觉着自己没帮上何。投影仪是周鸣皋操作的，电影是他找的，她想帮着组织一下纪律，无可奈何声线太小，小朋友们又太吵，没人听清她在说何。如果换别人碰见她这样不够得力的同事说不定会有点生气，但周鸣皋很平静，他默默把所有都做好，然后对沈袅袅说「去后排坐吧。」那一瞬间，沈袅袅几乎觉着周鸣皋把她也当成他班上的一个小朋友了。

电影放的是去年上映的一部喜剧，小朋友都看得很起劲，没多久就不再交头接耳，都开始乖乖看电影。沈袅袅对喜剧电影没什么兴趣，见他们安静下来了，合上了眼开始偷偷补觉。周鸣皋组织完了纪律后就坐在她旁边，半梦半醒之际，她听见那些小朋友们又吵闹起来，本想努力张开眼管管他们，却听见周鸣皋小声呵斥说，「小声点，让你们沈老师休息休息。」

再然后，她就彻底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沈袅袅实在没不由得想到不由得想到她停药后的第一个安稳觉竟然是在上班时间睡出来的。可能是只因大脑太久没好好休息过，她睡得特别沉，一贯到感觉到有人轻轻推她才醒过来。

睁开眼时，沈袅袅看见整个教室都已经空了。

推醒她的人是周鸣皋。

她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对不起，抱歉，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啊。真的太抱歉了......」沈袅袅觉着自己词穷了，又忽然想起何，一下子惶恐起来，「吴校长来过吗？其他老师来过吗？你......你不会和吴校长告我状吧。自然，的确是我不对......真的抱歉，我没不由得想到我会睡这么沉......」

周鸣皋就坐在旁边听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道歉的话，等她说完了，他递了瓶矿泉水给她。

「我方才去买水顺便给你带的。」

「啊，谢谢......」

「你别忧心，校长和其他老师都没来过，我也没有打小报告的习惯。」

「谢谢......真的太抱歉了，让你一人人看他们这么久。」

「没何，本来今天也就是看看电影而已。」他一面说一面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拾起来穿上，「走吧，补习班都没人了，校长让我们帮忙锁门。」

沈袅袅点点头，等周鸣皋出了门，她也跟着出去了。昨天一起走了一遍，清楚是顺路的，是以今天两人尽管没有明说，但也就心照不宣地一起走了。

今天上班早，是以下班也比平时早些，他们出了门时天还很亮。周鸣皋走得稍微快一些，沈袅袅快步跟上。

「今日的事真的太抱歉了，尽管你说没关系，但我还是很抱歉。我们班的学生写作业挺快的，明天他们写完作业我就去你那边帮你吧，当是感谢你今日帮我！」

周鸣皋本想说拒绝的话，结果转头看见沈袅袅懊恼又诚恳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好，那次日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