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天除了是个普通的周一以外还是愚人节,沈袅袅年纪小些许的时候很喜欢这个日子。
她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在当地一所很普通的学校上的。那所学校的小学和初中属于一体,所以升初中的时候不用参加什么大型考试。一群业已朝夕相处了六年的同学一同升上初一,热热闹闹的。那所学校虽然教学质量一般,但所幸校风很好,老师也都很和善,每逢愚人节同学们都可以和老师开玩笑。临近上课的那几分钟,不管是哪个老师进教室来都会被同学们小小地捉弄一下。当时他们还总是笑话老师们都很好骗,现在想来,大概老师们愿意配合他们幼稚的把戏吧。
初中毕业以后,沈袅袅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那所高中的老师都很严肃,学生们的学业压力大了,人也都变得成熟,自然也就和愚人节这类的小节日说了再见。然而人们的成长仿佛本来就是一人循环——初初成熟的时候想要摆脱一切幼稚的事,等到再长大些,又会怀念起幼稚来。
反正时间是不会等人的。等人们后知后觉地怀念起「曾经」,那个曾经就已经是这世界上最遥不可及的东西了。
这座城市向来四季分明,四月正是春天最好的时候。沈袅袅穿了一身浅色的衣服——她总觉着春天就是该穿浅色。去上班的路上,她看见楼下的桃花开了。只因今日是周一,此物时间大家要么是在上班要么是在上学,外面很安静。她拿出移动电话拍了一张桃花的照片,发给了周鸣皋,说,「我家楼下的桃花终于开了。」
周鸣皋很快回,「我注意到了。你回头,我在你身后方呢。」
沈袅袅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看,然而没看见任何人的身影。她有些莫名其妙地又看看手机,看见周鸣皋又发来一句,「愚人节快乐。」
她回了一串看起来很无奈的省略号过去,实际上却在屏幕这边笑了。
快到上班时间了,沈袅袅没再多逗留,继续往远航教育的方向走。
周一的时候小朋友们的作业一向都多,沈袅袅一贯忙着给他们检查和讲题,中间有电话打来了她也没有接,只是按了挂断,然后调成了静音。等到统统忙完,送走了最后一个小朋友,她才又拿出移动电话瞅了瞅,发现是个海外的号码。在她静音以后,此物号码又给她打来了两次。一开始她还在想会不会是骚扰电话,可是百度了一下此物号码的格式属于哪个国家后,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何有信现在留学的那个国家。
迟疑了好一阵,她打定主意还是回一个电话过去。结果手刚点下去,周鸣皋就敲门进来了。不知作何就心虚起来,沈袅袅慌慌张张地按了挂断。
她赶紧把此物号码发给了她和何有信的共同好友,确认了这的确就是他的号码的电光火石间,沈袅袅觉着自己的大脑有点空白了。
「都下班了怎么还不走?」
「啊,马上旋即。」
「快点,我等你。」
「我可能要再收拾一下。」
「没事,我等你。」周鸣皋用的是不由分说的口气,「一起去吃饭。」
沈袅袅「嗯」了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被小朋友们弄乱的教室,这次周鸣皋没有帮忙,只是在旁边站着。
收拾完以后,沈袅袅怯怯地看他一眼,「我怎么觉着你这么低气压,那些小鬼头惹你生气啦?」
「没有,故意逗你的。愚人节快乐。」他说这话时一点也没笑,是以沈袅袅并不觉得他在开玩笑,但也没有再多问。
他们去的还是上次的餐厅。沈袅袅现在脑子里乱乱的,想起来不少以前的、关于何有信的事,没何胃口也没什么心情,就只点了一份芒果沙冰,没有点主食。沙冰她也吃得不专心,一直用勺子戳来戳去,真正送到嘴里的没有几口。她很清楚自己业已不喜欢何有信了,可是提起、想起此物人就会惶恐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她觉得这有点难以改变。毕竟是过去喜欢了很久的人,毕竟没能和他有何「后来」一直都是她的遗憾,她没办法不把那几通电话放在心上。
可她现在喜欢的人是对面坐着的周鸣皋呀。不由得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怀疑起自己对周鸣皋的感觉来。这真的是喜欢吗?才认识了一个月就能够说是「喜欢的人」吗?如果真的是喜欢,为何她能够和他自然相处,不会那么惶恐呢?
沈袅袅并不是个对待感情很大条的人,可是喜欢这事有些复杂,这时候十八岁的她还不能全然参透其中的门道。
「喜欢」并不是一人具体的概念,而是两个特定的人之间的一种感觉。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喜欢对象的改变,「喜欢」的表现形式也会改变,这没何奇怪的。
就在沈袅袅发呆的时候,周鸣皋十分突然地问了句,「你多重?」
沈袅袅被拉回了现实,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猜猜,四十四公斤?」
「猜这么准,你是算命的吧。」沈袅袅故意玩笑言,「那你猜我多高。」
「一六三。」
「你作何又知道啊?」
「这么瘦还不吃饭。」周鸣皋没理会她的震惊,把芒果沙冰往旁边一推,「我看你也不想吃这个,不吃正好,饭都没吃就吃凉的,胃不疼才怪。我去给你买点热的。」
沈袅袅本来是想拒绝的,奈何周鸣皋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他业已往点餐的地方走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盖饭赶了回来,把饭放在了她面前。
沈袅袅还是没何胃口,努力吃了一阵子以后,她下定决心要和周鸣皋聊聊。开头语是,「我有一人朋友......」
周鸣皋抬了抬眉毛,示意她继续说。
「我有一人朋友,她以前喜欢一个男生好久,她和此物男生以前的关系吧,说不上很好,但也不差,中间她还一度以为那个男生也喜欢她。可是后来那男生对自己答应过的一件事食言了,还直接人间蒸发了,是以她后来一贯觉着那男生是不喜欢她的,过了挺久,她也不喜欢那男生了。她和那男生很久没联系过了,嗯......这个朋友和我同岁,总之从高中毕业后他们再也没联系过了。今天不是愚人节嘛,那个男生蓦然给她打了电话,她当时没接到。你说我此物朋友该不该回电话啊?」
「不该。」他答得很干脆。
「作何会?」
「你都说了,你是以前喜欢他,又不是现在还喜欢。愚人节蓦然联系自然是想借着机会表白,还用想吗?一人曾经很喜欢然而现在不喜欢的人给你表白——呃,我是说给你朋友表白,这不是徒增烦恼吗。」
「万一他是有何事呢?」
周鸣皋笑了。「一年没联系的人突然有事吗?」
沈袅袅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但我觉着这位兄弟的电话也不是毫无意义。」
「什么?」
「至少他的电话提醒了你朋友——今天是个表白的好日子。」说这话时,他盯着沈袅袅的双眸看,「那你朋友是不是该好好想想要不要趁机会给自己喜欢的人表白?」
沈袅袅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她觉得周鸣皋就像何都清楚似的——清楚那个「朋友」是她本人,也清楚她对他有好感。
他何都知道,像个算命的。
当天晚上回家以后沈袅袅就收到了何有信的信息,他说这次不想再错过了,问她愿不愿意在一起。
「抱歉不能答应你。我的确喜欢过你,只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沈袅袅回得很干脆,「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