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勇气的来源

沈袅袅再次来到学校宿舍时这里已经比上次见到时整洁了好几个度，她赶紧和苏媛说下次她来收拾，苏媛却说这都是小事，她说，「以后都是室友啦，别这么客气。」

沈袅袅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默默把背包拿下来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发现就连自己的桌子也业已被苏媛擦得一尘不染了。

今天日落时分五点每个班级都要开班会，主要内容是竞选班干部。沈袅袅没有参加军训，又不和同班的人住在同个楼层，自然是谁都不认识的。她有点担忧地和苏媛问起这件事，苏媛说，「不要紧的，我也谁都不认识，而且我见过一次我们班的同学，感觉他们像一群小孩子，估计和我相处不来的。相处得来就相处，相处不来就算了啊，不用忧心这些。」

沈袅袅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担心。快到开班会的时间了，她和苏媛一起下楼，然后她看见了曹溪止——他在等苏媛一起。这种情况她肯定不会去当电灯泡碍事，就赶紧让他们一起走了。

自己走了没几步，忽然有人轻拍她的肩。她回过头，看见身后方的人是周鸣皋。

「你不是业已走了吗？」她震惊地看一眼手表，「已经快五点了哎，你误了车了。」

「我改签了。」他说，「走吧，陪你去教室。」

「别总是这样啊。」沈袅袅尽管开心他还在这个地方，但也有自己的担忧。「就像是家长从未有过的送自己家的孩子去幼儿园，尽管不舍得，但总要狠心离开，孩子才会慢慢适应。」

周鸣皋被她的比喻逗笑了，「好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快走吧，再不走你要迟到了。」

沈袅袅又看一眼手表，「哎呀」一声，像只兔子似的往前跑了。

大学的上课方式都是走班制，但是这所学校稍微特别，每一个班级都有属于自己的小教室，这是供他们开班会的地方。沈袅袅的教室和她的寝室正好成对角线，距离很远，出门前她忘了考虑这点，是以到达的时候微微有些迟了。班级里只剩下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有个空位，她赶紧敲门进屋，然后到那位置上坐好。

经过了军训，大家已经互相脸熟了，是以沈袅袅这个生面孔进屋时不少同学都在扭头看她，还有好几个人小声议论她的来历。这时候，一人女生站了起来，她先是让大家寂静，再拿着一张签到表走到沈袅袅面前。她把表和笔递给沈袅袅，对她说，「签你自己的名字吧。」

沈袅袅把名字签好后抬眼看了看此物女生。她高高瘦瘦的，单眼皮，是很有气质很有气场的那类女生。沈袅袅去年参加过军训，是以她清楚军训期间就会选出一个班级代理负责人，现在看来，估计就是跟前的此物女生了。

班导进来以后，班会正式开始。

想要竞选的同学们纷纷举手竞选，沈袅袅则是在努力记住他们的名字——以免一会儿投票时她都不清楚自己投的是谁。这期间周鸣皋就一贯在后门的位置站着，沈袅袅回头的时候可以透过后门玻璃看见他，一看见他，她就觉得安心。

竞选统统结束后，班导想起了何似的，忽然说了句，「袅袅上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的目光一下聚到了沈袅袅身上。她有点慌了，赶紧回头去找周鸣皋的身影，结果发现他没在彼处了。

——他是走了吗？是不是班会开了太久，他怕赶不上车是以先走了？

沈袅袅在大家的注视下霍然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往前台上走。在讲台上站定以后，她开口说，「大家好，我叫沈袅袅。」声线有些颤抖。

她并不是个极内向的人，去年从未有过的来到大学大家也都分别上台自我介绍。那时候她大大方方地面了台，迎着台下的目光说，「大家好，我叫沈袅袅。我来自A省，出生于2000年11月1日。我喜欢唱歌，喜欢弹吉他，大家要是有相关的兴趣爱好欢迎来找我玩。」说完这些，她朝大家鞠一躬，大家很买账地鼓掌。

可是后来，那场自我介绍中的一句「喜欢唱歌喜欢弹吉他」成了她不得不去补位表演的理由，而那场表演，又让太多人记住了她。要是没有被记住，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吧？不会被讨厌的人偷拍，不会被袭击，也不会被质疑。

这时的沈袅袅不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受害者有罪论」的圈套，她认为自己是错误的，她认为错误是从她上台唱歌被人记住那一刻开始的——这正是她在日记上写下「不出风头」的原因。

回到此刻，班导正望着她，同学们也都看着她，可她说完那句「我叫沈袅袅」后，无话可说了。越过挤满同学的教室，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后门，她只想哭。

好在班导解了围，班导说，「袅袅一定是太惶恐了，大家来鼓掌鼓励她一下。」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前排的好几个男生还笑着对她说，「不怕不怕，我们都不吃人。」

沈袅袅终于恢复了些许，她也笑了笑，说，「感谢大家。我......我没有参加军训，所以和大家都还不认识，希望今后的日子里能和大家成为朋友，谢谢。」她鞠了一躬，大家又鼓起掌来。

后来班会又持续了一阵，不外是各个竞选成功的班委发表一下感言、班导强调一些事项之类的。沈袅袅有些出神，忽然有一张纸条传过来。

是之前那让她填签到表的女生传来的——她方才成功竞选了团支书，是以沈袅袅记住了她的名字，她叫阮佳颖。

她在纸条上问沈袅袅：你是哪个寝室的？

班会散了以后，沈袅袅一个人出了教室。她又在这层楼来来回回地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周鸣皋，暗自思忖他大概是走了。可是她打开移动电话也没有看见他的信息，有点纳闷，她想，周鸣皋理应不会走了都不和她讲一声。

沈袅袅觉得她大概是在统计每个人的寝室，便回她：2寝304

她跟着人流往楼下走，只因走的是偏门，此物门有些窄，大家一起出门时会有些挤。她好不容易挤出了出口，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抱歉对不起。」她吓了一跳，赶紧道歉。

「没——关——系。」那人故意拖着长音，似笑非笑的。

沈袅袅随即认出这是周鸣皋的声音。

她笑了，想问周鸣皋刚刚跑哪里去了，但这个地方人多，她还是先跟着周鸣皋一起往人少的地方走了。

天色业已暗了，他们来到操场时在操场周遭的路灯已经开了。他们渐渐地地走着，远处有好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打篮球。

没等沈袅袅问，周鸣皋就解释说，「方才我在走廊里看见有校领导迎面走过来，感觉碰见了不太好，我就到厕所躲着去了。」

沈袅袅问他，「你改签了何时候的车票，这么晚还不走来得及吗？」

沈袅袅感觉鼻子有点酸。「你要连夜坐车啊，太辛苦了吧。」

周鸣皋说，「我买了连夜的卧铺，半夜才出发。」他揉揉她的头，「你就放心吧，我这么大的人了，不会弄不清楚这些事的。」

「我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哎，你不要这么夸张。」周鸣皋捏捏她的脸，「好了，别难过了，只要你能安安心心高高兴兴地上学，我就算真的辛苦一点也很开心。」

「你这话说得像我爸一样。」

「那你就当是叔叔派我来保护你的吧。」

沈袅袅扭头看他，感觉心里有很多说不出的感慨。尽管才在一起好几个月，可是不少个瞬间周鸣皋都让她觉得：就是他了，这辈子，「爱情」这条线上，我不会也不想再有其他的选择了。

周鸣皋后来又陪沈袅袅去食堂吃了夜宵，陪着她呆到晚上十点才走了。业已很晚了，沈袅袅的寝室十点半就会锁门，是以她没能去车站送周鸣皋，直接回了寝室。

苏媛开了门后一惊一乍的。「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报警啦姑奶奶。」

沈袅袅忍不住笑了。她觉着未来和这个人做室友理应是件很开心的事。她往自己床位的方向走过去，看见桌子上摆着不少乱七八糟的小零食，她问苏媛，「这是什么啊？你的？」

「不是，是你班同学刚刚来给你的。」她说，「你们班女生真可爱呀，而且长得都很漂亮，方才来的那好几个乍一看我看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呢。」

「天哪......」沈袅袅很惊讶，「她们就这样送了东西就走了？」

「是呀。而且根据我的经验，她们都不像那种假惺惺的人，你能够放心了，你的同学们都很好的。」

沈袅袅笑着点点头。她打开那些装着零食的袋子，看见一张一张小纸条、一人一人女孩子的字迹。她们说，「欢迎你加入广告学1901，我们都很喜欢你。」后面是她们留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们说，「我们基本都住在1楼，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们团聚哦。」

捏着这些纸条，沈袅袅觉着自己的眼眶有些热。她想起去年的那好几个室友——其实这所学校带给她的，也不仅仅是糟糕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来到这个地方，她也不会有机会和这些善良温暖的人相遇。

心里的恐惧似乎渐渐散开了，她好像又开始期待自己在这所学校的生活了。

后来，她在日记中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由得想到迄今为止收到过的所有善意，我都觉着无比感激。我也更加明白，一句不经意的温暖的话是多么的重要——那很可能会成为别人勇气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