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之行结束以后,沈袅袅没有回A省,而是直接跟着周鸣皋前往J省准备过春节。
她一直觉着好像那天夜晚他们去过了酒吧以后周鸣皋就闷闷不乐的,可是气人的是她真的酒量太差,第二天醒来就断片到几乎何也没记住,更别说想起来周鸣皋是从哪里开始不开心的了。
而周鸣皋呢,他对她和平时没两样,甚至好像更贴心更温柔了,这让她就算心里感觉不对也没有办法开口问清楚。
驶向J省的高铁上,沈袅袅和周鸣皋几乎一贯是肩靠着肩,但是当她转头望着周鸣皋的侧脸时,心里泛起的感觉却是——作何会我们业已坐得这么近,我还是觉得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周鸣皋被她盯得回过头,问她在想何。她嘿嘿地笑着应付过去了,说自己只是在犯困。
到了J省的第一站仍然是跟着周鸣皋到他家里吃饭。有了上次春节时留下的好印象,曹云对沈袅袅依旧热情,就连周维海都温和了许多。周梦归还是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周维海和曹云不在时,她还是偷偷叫沈袅袅嫂子。沈袅袅觉着她好像是找高了些,果然此物年纪的小孩长得很快。
饭吃到一半,周鸣皋忽然放下筷子,像有什么大事要宣布似的清了清嗓。
其余几人一起转头看向他。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周鸣皋开了口,他说,「爸妈,我和袅袅在一起了。」
周鸣皋在之前并没有和沈袅袅说过这次回来就要和爸妈说这个,况且他们当初也讨论过什么时候告诉家长比较好——当时的讨论结果是至少谈一年,彻底稳定了再说。现在周鸣皋突然「公开」,导致沈袅袅直接震惊,嘴里还没嚼完的饭呛到了喉咙,她剧烈咳嗽起来。喝了两口曹云递来的水后,她才觉得好了些许。
不同于沈袅袅的震惊,周维海和曹云倒表现得挺平静,大概是去年周鸣皋带沈袅袅过来时他们就业已料到有这一天了。曹云很亲切地给沈袅袅夹了些肉,周维海则是又严肃了起来,唠叨周鸣皋要懂得对女孩子负责、就算谈了恋爱也不要玩心太重荒废了学业等等。
周鸣皋一直默默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缓过来心情以后沈袅袅盯着周鸣皋看了很久,最终也没从他脸上读出被父母认可了感情的喜悦,反倒是读出了完成了何不得不做的事后的如释重负。她不觉得周鸣皋没发现她这么明显的注视,可是为何,他不回看她。
吃过了饭,周鸣皋带着沈袅袅和周梦归去外面放小型的烟花。如今J省也开始禁止燃放大型礼花了,不过小型的烟花还是能够。
周梦归玩得很开心,只因没带手套和口罩,她的手和脸蛋都冻得红红的,后来都业已打起了喷嚏但还是一直不肯回去。直到他们带的烟花都放完了,她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周鸣皋和沈袅袅往回走。
路上路过小商店,周梦归就拿着自己收到的压岁钱进去说要卖点零食,让周鸣皋和沈袅袅在外面等她。
眼望着周鸣皋像是要跟着一起,沈袅袅叫住了他。
「周鸣皋,等等。」
他站住了,回身看她。
「我有事和你说。」
「你说。」
「你有心事是吗?从B市赶了回来我就觉着你有心事。」
「没有。」
沈袅袅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想说吗?那我直接说我的想法好了。今日吃饭时你作何蓦然和叔叔阿姨就说起来我们在一起的事了,之前我们提到这个的时候不是都赞成稳定了再告诉家长吗?」
「嗯,怪我心急了,我着急让他们清楚我们业已在一起。」他答得很痛快,就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回答。
「不是。」沈袅袅的双眸里有光在闪,很难判断是路灯照射的缘故还是她的眼里有泪花。「你是在断自己的退路是吗?让你爸妈清楚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样就算你想和我分手也不能轻易分?你想和我分手了,是这样吗?」
周鸣皋皱起了眉。「你在说何,我们才在一起多久,作何会就会扯到分手上面了?」
「因为你最近的表现啊,你表现得在迟疑,况且我也想起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了——从我们在酒吧说起你前女友的事开始。你看不惯我的反击是吗,你觉得你记忆中的沈袅袅不会反击,是吗?」
周鸣皋被沈袅袅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半晌才回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蓦然不由得想到这些。」
「不是突然,我一直都在想,方才也在想,我现在终究想出来了。」
「是以我们出来放烟花,你就把时间用来想这个吗?」
「你这是在怪我?」
周梦归这时候业已买完了零食跑了出来,刚一出商店的门,就看见他们两个神色都不作何愉快地互相望着,连她从商店出来了都没有觉察。她快步跑过去,先是把零食袋塞到自己哥哥手里,又一手牵上哥哥空出来的手,一手牵上沈袅袅,说,「我们回家吧。」
他们的问题并没有说清,被周梦归打断了。周鸣皋对此感到松了一口气,只因他并不想再说这个,至少现在不想。沈袅袅则是觉着很难过,好像胸腔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她没有办法呼吸。
她不知道下一次她还会不会有勇气提起这件事来。
她不清楚她和周鸣皋接下来是不是要当做何也没发生,用不再提及这些来粉饰太平。
要是说发生了什么过不去的大事,仿佛也并没有。可是就是有不起眼却又造成了问题的裂痕出现在了他们之间,谁也不清楚裂痕是会随着时间被磨平,还是越来越严重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深深的沟壑。
周鸣皋方才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时,她就清楚自己说中了。虽然不会是全部,但总归是说中了一部分吧。
——周鸣皋觉着她变了。她变得和他脑海中那人不一样了。
——所以我该和那个「沈袅袅」一样吗?
沈袅袅抬起头,感受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飘落的雪花一点点落在她面上。周梦归感觉到她的动作,也停住脚步来学着她的模样,问她,「嫂子你也喜欢看雪吗?」
「你以后叫我袅袅姐就好啦。」她本只是下意识地一说,但说完了这句话,她旋即感受到周鸣皋的目光扫了过来。怕他多心,沈袅袅又补了一句,「叫嫂子总觉着把我给叫老了,以后再叫也来得及。」
「好,那我以后都叫你袅袅姐姐。」
沈袅袅仍在仰着头,却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看雪,还是在借着看雪的由头观察着余光里很清晰的、周鸣皋一贯扫过来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