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情蛊之毒
朝今岁清早起来就听见系统念叨,问系统冤种是何?
系统让她照一照镜子。
朝今岁:……
不过,最近系统不多时结束了贫嘴,最近它为了维持能量,时不时就要陷入沉睡。
朝今岁也没在意,带着伏魔剑,径自朝着不远处的荒野飞去。
就在不久之前,朝小涂昏倒在了昆仑山门外。
伴随着一声守门小童的惊叫,整个清晨的昆仑剑宗全数被惊动。
朝小涂浑身是血,晕过去前,只留下了一句话:「去救、去救夙师兄!」
是宗门试炼出事了。
他们试炼的内容是下山寻找飞霜草,以上交的灵草为此次试炼的结果。
可不知为何,朝小涂一行人却误入了魔族交界处的那片荒芜之地。
他们一行人除了朝小涂和夙流云两个金丹期,其他人都是好几个灵字辈的弟子,不过堪堪筑基期的修为。
荒芜之地位于人界和魔界的交界处,千里赤野,遍布泥沼,只生长着许多爬地魔藤。要不是朝小涂身上有朝太初给的许多护体法宝,恐怕连出了来送信的人都没有。
那里时常有魔族出没,若是遇见了何厉害人物,生机渺茫。
情况危急,朝今岁没有迟疑,吩咐了几句,便提着伏魔剑前去救人。
一人时辰后,她终于找到了人。
在一片赤野间巨大的岩石中间,昆仑剑宗的宗服有些显眼。
他们情况糟糕、显然已经在这里困了很长时间了,看见熟悉的身影,发出了惊喜的呼声:「少宗主!」
夙流云在他们身后方,一身白衣业已染血,看上去极其狼狈。
刚刚要上前,却一顿。
他的视线转移到她手臂上白色衣衫渗出的血色——那是刚刚搜寻中被魔藤划出来的伤口。
夙流云出手,将仅剩下最后一瓶补血丹递了过去。
她一顿,朝着夙流云微微颔首。
灵溪在一边颤抖着说:「少主,我们,我们遇见了……」
她话还没说完,仿佛是为了应和一般,黑暗中,有嘶嘶嘶仿佛蛇类觅食一般的声线传来,给人带来一种冰冷的爬行动物爬过脊背的、阴恻恻的战栗感。
整个黑暗的沼泽里,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潮湿的空气中,无形的威压在蔓延,像是一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上,他们屏住了呼吸,只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一条巨大的蛟蛇,朝着他们的方向爬行而来,抬高了高高扬起的蛇头,一双血红色的竖瞳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顿美味的大餐。
再抬头,巨大的岩石上,一个穿着黑色大氅的高大青年正靠在上面,屈着一条长腿,一面饶有兴致地望着地面的夙流云等人,一边漫不经心地安抚地拍拍身旁大蛟的脑袋。
青年嘴角噙着笑,身形高大修长,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头顶那两根有些残缺的魔角,更是给他增加了一点儿野兽般的凶悍,仿佛是一只懒洋洋栖息着的庞然巨兽。
他转过了视线,阴毒又漂亮的丹凤眼转头看向了朝今岁,嘴角噙着嘲讽的笑:
「啊,多管闲事的来了。」
显然,多管闲事说的就是朝今岁。
昆仑剑宗众人浑身颤抖,却不敢发出丝毫的声线:显然,他们差一点就要成为大蛇的口粮了。
——魔尊,燕雪衣。
他养的宠物也别具一格,是一条巨大的、择人而噬的蛟。
强烈的求生欲,让众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朝今岁却很淡定地望着上面的人,抖了抖剑,示意夙流云他们先走。
可在远离了那恐怖的威压之后,后怕又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他们总觉着留少宗主一个人不太妥当,又开始踟蹰不前。
夙流云在这群人中间修为最高,他停了下来,说道,「你们先走,我在这个地方等等。」
这个地方是走了密林的必经之路,由修为最高的夙师兄接应少宗主,是最万无一失的办法了。
只是,却没有人注意到,夙流云说话的语气极其奇怪,有种古怪的轻柔和期待。
朝今岁毫不意外会遇见他。
她和燕雪衣互相仇视,两人之间的梁子可以追到百年前。
百年里,此魔头与她大大小小的厮杀无数次,可谓是你死我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打到后来,她和他的蛇都熟了。
而燕雪衣此人,阴狠、歹毒,又是天生魔种。
她从小便知道此人心眼极小,又将她恨之入骨。
她若是死在别人手上,他都要将她救活,再将她亲手捅死。
她曾经好奇,去昆仑山下集市买过几本写魔族的话本,寻找他们会如何杀死她。
以至,记载了魔族的书籍里,魔族们都显得格外凶残、恐怖。
几百年前,修真界曾经有一场浩劫,几乎倾覆整个修真界,被魔族统治,是以修真界多少有点「谈魔色变」,不仅对魔族赶尽杀绝,更是有说不出的厌恶畏惧。
而燕雪衣,更是止小儿夜啼的个中翘楚。
她只因好奇燕雪衣会怎样杀死她,特意买了书前来拜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结果发现修士们的书里,魔族折磨杀人的方法千奇百怪、极富想象力。
要是是真的,她可能会被丢进刀山火海、挫骨扬灰千万遍。
她很早就恍然大悟一件事:千万不能落在这魔头的手里。
所以朝今岁毫不迟疑地吃下了夙流云递给她的那颗补血丹。
直到气血翻涌,四肢百骸如同蚂蚁啃噬一般痛苦,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被那魔头险些打中,伏魔剑差点脱力飞出去,她疾步后退。
青年此时仍然嘴角噙着笑意,像是逗弄戏耍老鼠的猫似的,带着残忍的恶意。
显然,他也发现了死对头今日的不对劲,对此青年很有蓬勃的探索欲,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朝今岁飞快地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直到浑身发热,她才终究恍然大悟这是何:
合欢宗的虎狼之药。
她很快就不由得想到了那颗平平无奇的补血丹,差点把牙给咬碎。
夙、流、云!
她不恍然大悟为何——
然而,她业已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她飞身后方退,只来得及找到一人藏身之处,就扶住了坚硬的岩壁,吐出一口血来。
她在冰冷的岩洞里,强忍着火烧一般的,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啃噬之痛,望着外面的漆黑一片,小心翼翼地听着一切细微的动静,甚至屏息凝神,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声。
果然,在岩洞的外面,传来了那个索命一般的脚步声。
那青年还在外面微微地笑了一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阴恻恻的。
声名在外的大魔头,如今早就不是当初那在困在笼子里的困兽了,他早在许多年前,就成长成为了一人可怕的、如同跗骨之毒一般的对手。
她发誓,他绝对在想一百种折磨她的方法。
往前,是阴毒的宿敌。
而往后,就是给她下毒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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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管没有想清楚作何会他要给她下药,然而夙流云此人心机深沉、平日里做事滴水不漏,要是真的是他做的,必然会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她。
她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刚刚想要强行运功,逼出这毒——
沉眠的系统被惊醒:「别!」
朝今岁一顿。
下一秒,她就跟前一黑,陷入了昏厥当中。
她陷入了一人漫长的,跨越了数百年的,大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梦里,她过了完整的一生。
梦里,她没有被系统阻止,她以为这药只不过是普通的合欢散、强行逼出了这药,却不料,这却是合欢宗秘制的情蛊。
她强行运功离开,却在回到昆仑剑宗后,筋脉逆行、丹田烧灼,吐出一口血后,直接陷入了三个月的昏迷。
然而在她又一次醒过来后,她茫然地听说:朝照月出事了。
他在寻找她找灵草的路上失踪,魂灯摇摇欲坠。
她听见消息后,在朝太初的大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求他去找朝照月。
朝太初却在那时提出了一个要求:
她要发誓守护昆仑剑宗、保护朝小涂,哪怕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
她在风雪当中抬头看着此物叫做父亲的人,冰冷的大怒在燃烧,在前胸沸腾,最后,只是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声好。
然而还是太迟了,朝太初只带赶了回来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花了两年调养身体,终究恢复了修为,然而却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她开始天冷畏寒,大概是只因三天三夜跪在雪地里,彻底熄灭了最后一丝的希望,她厌恶冬天和大雪,就像是再也不想回想朝照月死去的那冬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天地契约业已立下,她也再也没有反悔的可能。
当时魔界和人族势不两立、水火难容。
她为宗门殚精竭虑,就在那段至暗时刻,昆仑剑宗在她的看护下,死伤极少。
她从不让人无意义地牺牲,她永远提着剑,站在自己宗门弟子的前面。
昆仑很复杂,这里有许多修真世家掺和进去的影子,还有无数人的利益纠葛,然而她并不在乎。
就算是她一次次遭受猜疑、忌惮、指责,无数次被迫离开昆仑,等到他们需要的时候,她仍然会赶了回来,坚定不移地护着昆仑。
因为那天地契约、也因为朝照月问她为何要入剑道的时候,她答应他:斩尽天下邪魔。
在修真界危难时刻,她会守护昆仑、保护人族。
一年年中,她把自己活成了昆仑剑宗活的护宗大阵。
人界和魔界征战不休,她终究在一次伤重之后,退下养伤。
然而,在听到昆仑山被攻破的消息之时,她仍然回到了这个地方。
朝太初第一次朝她露出了笑容,朝小涂泣不成声,师弟师妹们欢呼雀跃,仿佛只要她赶了回来,昆仑就有了脊梁骨。
她也不负众望,去面对她宿命一般的对手、敌人:魔尊,燕雪衣。
他们互相敌对的时间,似乎快要接近生命的长度。
她和那人,拼死一战。
但是她一年年地亏损了身体,面对彼时全盛时期的燕雪衣,没有半分胜算。
她是抱着送死的心去的,可是她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
在她耗尽全部修为,以一颗伏羲心将那灭世魔头封印后,她没有死。
那个阴鸷而疯狂的魔一寸寸消失在空气里。
他最后笑着低头问她,呼吸还带着血气:剑修是不是都是没有心的?
可是呼啸声太大,他的声音太轻,她已经听不见了。
他化成万千碎片穿过她的身体——
那是她生平从未有过的触碰到此物魔头。
她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她想,解决了魔族攻城,封印了灭世魔头,昆仑再无心腹大患,从此修真界海清河晏。
然而在她转过身,走向昆仑的时候,却看见城门上,千万支箭矢相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张张熟悉的脸,一人个熟悉的名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人在哭泣,有人别开了脸。
……
她没有被宿敌杀死,却在离那个她曾经视为家的、半步之遥的地方,被万箭穿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倒在了雪地里。
天空飘着雪,在纯白世界里,好像只能够听见自己破碎的喘息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世界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