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自作孽不可活

不到半个月，两万多斤西瓜酱统统售罄。

七星村大队的人不多时就从冰雹灾害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家家都在修葺房屋，重垒院墙。

江芝莲给大家发了工钱，购买西瓜和黄豆的财物也都按时地如数结清了。

社员们三五成群地搭伴儿到镇上挑选小鸡崽、小猪崽，到供销社购买第二年需要的高产种子和农药，热火朝天地计划着崭新的生活。

双胜村大队的人注意到他们换上了趁手的新农具，买布料做上了崭新的秋装，一派红红火火的气象，各个羡慕得抓心挠肺，集体患上了红眼病。

这天王芳到供销社买肥皂，恰好碰到了几个七星村大队的人。

注意到几个穷小子正在挑烟，她凑过去瞟了一眼。

呦呵，还挺奢侈的啊。

一包两三毛的纸烟，尽管不算太贵。

但穷人一般消费不起，毕竟一包抽不了多久，消耗起来非常快。

现在乡下人还是抽手卷烟的多，经济实惠，抽起来没那么心疼。

江大毛之前一直抽旱烟锅，前阵子才换上了手卷烟。

这些穿着寒酸的年轻人竟然都开始抽纸烟了？

王芳心里泛酸，开口语气也就难免透着酸溜溜的味道，「看样子最近发财了啊？都抽上纸烟了！」

「你谁呀你？管我们抽什么烟！」菜头瞪过去，「管天管地，管老子拉屎放屁啊！」

王芳抖抖眉毛，冷哼道：「赚好几个臭财物，瞧把你给横的。」

「神经病！」菜头懒得理肥头大耳的老大娘，交给售货员一元钱，买了四包蓝金鹿。

王芳：「没有我家莲娃，你们能赚到这便宜财物？哼，没咋地呢，尾巴就翘上天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家莲娃？」菜头的语气顿时好了不少，「原来小江同志是您闺女啊，真是失敬失敬。」

王芳抖抖肩头，「她不是我闺女，我是她大伯娘。」

「哦，大伯娘您好，刚才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住了。」

菜头油嘴滑舌，一开心朱唇就没有把门的，张口便滔滔不绝，收不住闸。

「这次我真是太感谢莲姑娘了，我们整个大队都对她感激涕零。要不是莲姑娘，我们这次损失大＇发了。那大冰雹，把啥玩意儿都给砸了个稀巴烂，日子差点过不下去。」

王芳被喷了一脸唾沫，嫌弃地皱皱眉头，有点后悔跟他搭讪了。

菜头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一提到莲姑娘，他就激动得眉飞色舞，「他娘的，我从未有过的清楚钱这么好赚。溜溜达达，一天就是十块钱。干了十天，足足赚了一百块呢！在地里要死要活地干上一年，也就能填饱个肚子，攒下个几块财物……」

后面的话王芳听不进去了，她耳边反复回荡着「一天十块」「十天一百块」。

菜头热情地说：「大伯娘，您今日是来买什么的？重不重？重的话，我们几个帮您拎回去吧？」

王芳眼珠子一转，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啊。

她端起架子，扬了扬下巴，「那就辛苦你们几个了，回头我让莲娃谢谢你们。」

菜头笑成了一朵狗尾巴花，「不用不用，应该的，莲姑娘的大伯娘，就是我们的大伯娘。」

王芳原本打算买了肥皂之后进城看看闺女，给闺女带点零花钱的。

可现在情况临时有变，那就改天再去吧。

给闺女的零花钱暂时挪来用用，反正日用品早晚都要买，也不算浪费。

她扫了一眼柜台，想了想家里还缺点啥。

赚财物她不会，花钱她还能不擅长吗？

不一会儿跟前就摆满了东西——

两个5磅漏孔铁皮暖水瓶，一人大号脸盆，五斤毛线，两斤精盐，两个十五瓦白炽灯泡，一袋熊猫洗衣粉，两块北海牌香皂，还有四块灯塔肥皂。

末了，她灵机一动，用新买来的两个空的暖水瓶，打了四斤醋，和四斤酱油。

身上带的财物一分没剩，花了个精光。

所谓激情消费，只不过如此。

菜头看得一愣一愣的，莲姑娘的家人，就是不一般呐。

他们买几包纸烟就嘚瑟得不行，瞧瞧人家，这才叫大气！

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好几个愣头青两手拎满了东西，狗腿子似的，跟在王芳身后方，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一出来，他们就瞧见了江芝莲。

菜头激动地喊道：「莲姑娘……」

江芝莲这几天转了转大湾县，和附近的好几个镇子。

吃遍了大小餐馆，和各式各样的路边摊。

一边了解当地百姓的口味和喜好，考虑开何样的小店，一面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刚刚吃了碗热乎乎的羊汤出来，身上的汗还没散掉呢，就听到有人好像在叫她。

扭头一看，是菜头啊。

再细细一瞧，这一身颤抖的肥肉，不是王芳嘛！

嘿，有点意思挨！

江芝莲笑眯眯地走过去，略过王芳，径直来到菜头面前，热络地打招呼，「菜头，哥好几个，懂事了嘛，清楚帮家里跑腿了！」

她快速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东西，不用猜就清楚肯定是王芳买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个半大小子会跟兄弟出来买这些小零碎啊，买烟买酒还差不多。

尽管不太清楚刚刚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就眼前所见，王芳肯定是把他们当跑腿小弟使唤了。

菜头：「莲姑娘，你说巧不巧，我们去供销社，刚好碰到了你大伯娘。她买的东西有点多，我们顺手帮个忙，打算给她送回家去。」

江芝莲摆出黑人问号脸，「大伯娘？」

「是啊，你大伯娘。」菜头转头看向王芳，「这不在这儿呢嘛。」

江芝莲一脸迷茫地眨眨眼，「我不认识她啊，我大伯当了好些年鳏夫了……」

王芳一听，气得直翻白眼，「你个贱蹄子，你咒谁呢你！」

（戏精）江芝莲顿时面容失色，吓得后退两步，「这位大娘，你作何随便骂人呢？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你你你……」王芳一手掐腰，一手伸出来指着江芝莲的鼻子，「你装何装！你个白眼狼，自家人都不认了！看你穿的此物德行，sao里sao气的。勾搭了好几个男人，就忘了自己是江家人了！」

江家人？

呵，谁当初说她不配做江家人的。

搞笑了，要不要把户口簿拿出来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姓江的江家人。

菜头反应迅速，「哥几个，把东西都撂地上，差点被这臭娘们骗了，什么玩意儿啊！嘴巴比鸡粪还臭！」

叮叮咣咣，从供销社买的东西摊了一地。

两个暖瓶都没有放稳，齐刷刷地倒了。塞子也没有塞好，酱油和醋洒得到处都是。

江芝莲怕碰到认识的人，再生出更多是非，立马拉着菜头他们好几个走了。

王芳一屁＇股坐在地面撒泼，哭闹，叫骂。

她把场面搞得太磕碜，同一人大队的人都远远地绕着走，生怕跟着丢脸。

供销社的售货员出来赶人，语气甚是强硬，「同志，你别在这儿闹啊。再不走，我要报警了！寻衅滋事，可是要蹲大牢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芳不敢喊了，把眼泪收了收。

可转眼注意到散落在地面的东西，一不由得想到花出去的钱，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泪水又开始止不住地往外冒。

「老天爷呀，我没法活了……」

话音还没落，只听售货员冷冰冰地朝屋里的同事嚷道：「去叫警＇察过来！」

「别介呀，我这就走，我走还不行嘛！」王芳一咕噜站起身，把小物件往脸盆里一放，拎上两个暖瓶，踉踉跄跄地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走几步，停住脚步来歇两脚。

始终没有人过来帮忙，都隔着一段距离，看好戏似的瞅着她。

自作孽不可活！

当初在家里你是作何欺负好几个侄女的，现在都要加倍的还回来。

你喊老天爷有什么用！

老天爷双眸是雪亮的，心里明镜的，一笔笔的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