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涛,你先出去,别管我了……你别管我了……」陈淑芬瞪着血红的双眼,无助地望着一次次试图跨过熊熊大火来救她的男人,狂哭不止。
眼泪刚流出来,就被烤干了。
滚滚浓烟袭来,叫人睁不开眼,说不出话,连呼吸都成了问题。
吴涛拾起床单左右猛扇,可火势没有半分削减。
他体力不支,呼吸不畅,身体晃了晃,手下一顿,床单也卷入到大火之中,转瞬成了一团火球。
「你听见没有?我让你别管我了!」陈淑芬野兽般嚎叫着,几乎辨不出人声。
吴涛捂着口鼻,艰难地喘气,险些就要晕倒。
这时,有人强行拖走他,一贯将他拖到了大门外。
吴涛不肯等在外面,挣扎着要回去救陈淑芬。
江芝莲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开口劝道:「小姨夫你在这个地方等着,我们进去救小姨!」
孟青一把拉住江芝莲,「你去叫乡亲们来救火,我先进去救人。」
「你……」
江芝莲的话还未说出口,只见孟青已经孤身冲入了浓烟滚滚的危房。
她咬咬牙,抄起手边的一把铁锹,边跑边敲响了各家的大门,这时大喊着:「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呀……」
瞬间犬吠不止,各家的灯渐次亮起。
整个七星村大队的人猛然惊醒,他们听到呼救声,全都穿着背心短裤就跑出了家门。
遥遥一望,他们迅速找到起火的方向,便拎起水桶和脸盆飞奔而去。
五分钟之后,队部的喇叭里传来宋福来队长急切的声线:「全体社员,到吴涛家救火!全体社员,快到吴涛家救火!!」
十分钟后,火势得到了控制。
十五分钟之后,大火统统熄灭。
「小姨,小姨夫你们没事吧?」江芝莲不知道打哪儿蹭了一脸灰,额头也红红的。
吴涛低着脑袋,颓然地摇头叹息。
陈淑芬忍着忍着,终于忍不住了,痛哭出声,「莲娃,小姨对不住你。这可怎么办呐,那些财物,那些财物……」
财物?
何财物?
难道说那一万多块钱,还没存到信用社?
她望了望烧成灰烬的小平房,眉头跳了跳。
好吧,一把大火,干脆利落、无情无义地,又将她从万元户烧成了个小贫农。
万幸的是,吴涛和陈淑芬只受了点轻伤,身体并无大碍。
这比何都重要。
「小姨,人没事就行!钱没了,还能够再赚的。」江芝莲宽慰道:「咱们就当破财消灾了。」
「都怪我,都怪我!要是不是我拖拖拉拉的,如果我一早就把钱存好了,就不会……哎!」陈淑芬说着用拳头去捶自己的脑袋,一下比一下用力。
她懊悔啊!
她此物恨啊!
江芝莲急忙拉住她的手,「小姨你干什么呀,人打坏了还作何赚财物!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身体要紧呀!」
陈淑芬悲痛欲绝,何话都听不进去。
她捂住脸,捶着胸口,不停地抽噎。
泪水夺眶而出,从指缝间滑落,在熏黑的手背上流出一条条白色的印记。
江芝莲:「小姨夫呢?他去哪儿了?」
幸好,对小姨来说,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对小姨夫十年如一日的,比海还深的感情。
陈淑芬抬起头,四下望了望,「刚才还在这儿呢,是不是跟宋队长说话去了?」
「不清楚呀。」其实江芝莲方才看到小姨夫进了院子,但她故意装不知道。
陈淑芬被转移了注意力,暂时放下了崩溃的情绪。
她抹掉眼泪,站起身,「我去找找他。」
来救火的社员们纷纷走了,孟青来到江芝莲身旁落座,「你不跟进去看看?」
「不了,让他们自己聊聊吧。」月亮够亮的了,她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孟青看了眼她耷拉下来的肩膀,和凌乱的头发,不禁有些心疼,「累了就先去我家睡,有空房间。」
江芝莲下意识回道:「我不累。」
「不累?」孟青表示怀疑。
她跟着他爬了一晚上的山。
学着认草药、采草药。
又是挖空心思地讲笑话逗他,又是跟他抬杠,时不时还话里有话地撩拨他。
一听到声响就以为是猛禽野兽,吓到面如土色。
能不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看她这样都觉得累。
其实他也挺累的。
你说说你笨就不要学了呗,刚教完的转眼就不认得了,啥啥都分不清。
就这天赋,还学什么学!
可她不,她认真得很呐!
脸皮还厚,一脸懵懂地问了又问,不厌其烦。
他能作何办?只能一遍遍地讲呗,讲到口干舌燥,头顶冒烟。
结果这姑娘一路上没认清楚几样草药,倒是捡了一箩筐的香料。
他都怀疑她此行的目的和意图了。
再有,人家野狼在十几里外随便嚎两声,你澎湃个什么劲儿!
都在另一个山头上呢,还能飞过来不成?
这孩子一听见动静,就澎湃得不行,跟着一通尖叫,差点把他吓出个心脏病。
到了僻静的地方,稍一消停,她就又开始见缝插针地讲笑话。
勉强叫冷笑话吧,可是冷笑话都有好笑的地方,她这讲的都是些何玩意儿,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秉承着善意,大举邻里友爱的旗帜,他勉强配合着露两个笑脸,搭两句腔。
「嗯,挺有意思。」
「嗯,还不错,挺好笑的。」
你说说这一夜晚他能不累吗?
接着一赶了回来又七手八脚地救了一场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搞得惊心动魄的。
他真是累极了!
江芝莲却望着他,嘿嘿一笑,轻飘飘地说:「还好吧,累并快乐着!」
有美男陪着,再累也不算真的累。
她也算见证过荷尔蒙发挥奇妙作用的伟大时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辛辛苦苦赚的财物,突然灰飞烟灭了,她还是挺郁闷的。
足足有一万五千多呢,天呐,心痛!
更憋气的是,她还不能怪小姨。
不仅不能怪,还要尽力地安慰,努力地装作不介意。
她好难呐!
原本打算用这笔钱开家小餐馆的,这下只能重新攒本财物,从头再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心里闷闷的,不痛快。
江芝莲扭头看了看身旁这张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孔,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行吧,没准真是破财消灾呢。
希望小姨不要被打击到,不要过分自责吧。
「我小舅要带着新交的女朋友过来认门,我妈打算让他们住两天,就腾了一人空室内出来。收拾得很干净,我给你拿一套新的床单、被罩和枕巾,你能够暂时住着。」
为了宽慰她,孟青也是花空了心思,费劲了口舌。
以前除了问诊,一天他都说不了这么多话。
自从她搬到隔壁住了之后,他觉得朱唇、舌头和嗓子的工作量成倍增长。
因此每天甚至都要多喝两斤水。
他多么用心地在做一人称职的好邻居啊。
这都是只因他家教好,尤其是母上大人的家教做的好。
孟青都这么真诚了,江芝莲却一脸耿直,直接拒绝道:「不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姑娘。
他们又不是何特殊的关系,她作何能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到男人的家里头呢?
不成,绝对不成!
孟青眨眨眼,不清楚哪根筋搭错了,幽幽地建议道:「或者,你能够住我的房间。朝南,阳光更好些许。」
「好呀好呀。」江芝莲果断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直接拎包入住。
哦,对了!她的东西全都烧没了,连个包都没得拎了。
得,更方便!
孟青:「……」
姑娘,你的矜持呢?
刚才不是还说不住的嘛,变脸变得也太快了一点吧。
江芝莲:「作何,后悔了?」
「……」是,他突然有点后悔了。
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她怎么可能给他改主意的机会呢!
「后悔已经晚了!」江芝莲邪魅一笑,起身大步朝孟青家走去。
孟青望着她的背影,心脏猛然连跳了三下。
他这是,引狼入室了?
好吧,没关系,他专治各种作妖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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