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晓燕尝了一口放在她面前的豉汁烧豆腐,入口咸香沁脾,豆豉的味道在齿间回味无穷。
豆腐细嫩,如同羊脂白玉,嚼起来带着微微的弹力,在舌'尖和牙齿中来回撞'击,碰撞出迷人的豆香。
「绝了!」来自未来诗人的称赞只有这简单短小的两个字,但业已足以表达一切了。
再多的词汇都形容不了这种美味带给人的冲击。
郭晓燕深陷在食物的诱'惑里,不能自拔。
客人吃得香,主人自然开心。
陈淑芬见郭晓燕喜欢吃哪个菜,就眼疾手快地把那道菜挪到她面前。
吴涛也话痨似的一遍遍道:「多吃点啊,别客气!」
郭晓燕不扭捏,该吃吃该喝喝。
但她也懂礼数,感谢叔谢谢婶之类的礼貌用语没少说。
宾客相敬,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郭晓燕蓦然想起一件事情,觉得好笑,就拿出来当了个小话题。
「妹子,你知道王芳和江大柱最近在干何嘛?」
江芝莲看她笑得诡异,不由得问:「干何?他们还能干什么呀!」
「猜一猜!开动你的想象力。」郭晓燕说着差点忍不住笑喷出来。
真是一想到这件事,她就有种被点中了笑穴的感觉。
江芝莲抖抖眉毛,想不出他们做何了会这么好笑,只能循着正常的逻辑去猜。
「江燕没学上了,他们在给闺女找工作呗!老太太之前说托关系让她去供销社当售货员,难道这事没办成?」
郭晓燕挑着鱼刺,淡笑着没说话。
「……」江芝莲抿嘴想了想,「她在学校的事情当时处理得挺低调的,除了县一中的学生,清楚的人理应不多,不会有人给她设何坎儿吧?」
又不是有社交网络的年代,这种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件,一般不会造成大范围的影响。
难道是此物男孩气只不过,有意让江燕找不到工作?
何况据说照片里某个男孩的老爹有点来头,他出面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让相关知情'人员都闭了嘴。
为了这点小事,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郭晓燕见她猜不着,才笑着开口,「你奶是不是跟你们说,她有个亲戚在供销社当小领'导,负责招聘售货员,可厉害了?」
江芝莲点点头,江老太的确在家里这么说过,「难道不是?」
郭晓燕嗤笑一声,「屁啊!你奶的堂妹的继子的姐夫的弟弟,算哪门子的亲戚啊!还小领'导呢,就是个管后勤的小喽喽,根本管不了招聘售货员的事儿。现在谁都想当售货员,可好差事哪儿那么好当的!开玩笑!」
江芝莲支着耳朵随便听了听,埋头吃饭没当回事,「我已经走了那个家了,他们爱咋地就咋地吧,只要别欺负我爹和我大姐就行。过得好是他们厉害,过不好也是活该。」
郭晓燕:「你给人办流水席赚了财物的事儿,咱们公社都传开了。还有人听说你在国棉厂大门处卖豆浆和热豆腐,他们还特意去尝了尝。结果探路赶了回来的人说你那儿生意好得不得了,差点没排上队。」
江芝莲撇嘴,「我瞅见咱队里的人了,在我摊子附近左看右看贼头贼脑的,猥琐得很。我隔壁卖水果的大爷还特意过来提醒我,说我可能被流氓惦记了,让我回家路上小心一点。」
「哈哈哈哈哈……」郭晓燕捂住嘴笑得眼泛泪花,「哎呦,真是的,真正好笑的事情我还没讲呢!」
江芝莲吃完了饭,放下筷子,好奇地转头看向郭晓燕,「到底啥好笑的事儿啊,你这扯半天都没说到点儿上啊!」
「别急别急,等我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的。」郭晓燕摁住江芝莲的水杯,「你还是先别喝水了,小心呛住。」
江芝莲一副你太小题大做的样子,「我的笑点没有那么低,况且我觉得你好像准备跟我讲江燕家的事儿。他们一家三口干啥,我一点都不关心。他们跑大街上脱'裤子吃屎,我都不觉着好笑。」
郭晓燕觉着刚咽下去的那口菜差点翻涌出来,「行了行了,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人!」
江芝莲摊手,「你能用他们家的事情逗笑我,算你厉害。」
郭晓燕兴致勃勃道:「咱俩打赌啊?」
江芝莲好整以暇地喝着水,「赌何?」
郭晓燕:「赌三顿饭!我赢了,你给我做三顿饭。你赢了,我就给你做三顿饭。」
「……」江芝莲满眼怀疑,「你会做饭?」
「我会做红薯叶饼子。」郭晓燕凤眼一挑,「家里没人的时候我就做红薯叶饼子吃,三四岁的时候就会做了。你想想,现在得练得多么炉火纯青!」
江芝莲苦笑,「然后呢?」
「何随后?没有然后了啊!我做的红薯叶饼子,顿顿吃都不会腻的。打此物赌,你一点都不亏。」
郭晓燕说着突然摆出正经脸,江芝莲看她这样反倒觉得比较好笑。
「行吧,就赌三顿饭。」
反正都是朋友,本来彼此串门的时候,都会做顿饭吃。
赌不赌的,没何差。
为了增加点仪式感罢了。
吴涛和陈淑芬吃完就回了自己室内,小孩子们聊天,他们就不凑热闹碍眼了。
郭晓燕见他们关了房门,不禁叹道:「你小姨和小姨夫真是太体贴了,简直是模范长辈。」
江芝莲点头表示认可,「的确。」
「你看我,又跑题了。」郭晓燕一拍脑门,说回正题,「王芳听说你摆早摊儿赚了钱,可不屑了,说那是低等人干的事儿。」
江芝莲面色平静,「本来就是平头老百姓,这么说也没啥毛病。」
她不觉着低等人干的事就不高尚。
扫大街、通下水道,都是高尚的事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郭晓燕的话没停,她常年与人斗嘴,口条特顺,一段话说得一个磕巴都不带打的。
「王芳说,一碗豆浆一块豆腐能赚几个钱啊!要是她干,就要干大的。也不清楚她是打哪儿听到的消息,说从南边来了一批衣服,特别时尚。进价低,但是在城里能卖出高价财物。转手卖掉一件衣服就能赚七八块,有的高档衣服还能赚个二十多块,都能抵工人一人月的工资了。结果你猜作何着?她和你大伯掏出家底,让江燕摆摊卖衣服去了!」
「哦?」江芝莲趴在台面上歪头问,「在哪儿摆摊呢?回头我去瞧瞧。」
郭晓燕:「你可别瞧了!」
「怎么了?怕我只因他们过好了受刺激?」江芝莲不在意地撇撇嘴,「我心眼没有那么小,我可跟他们不一样,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只要他们不找茬,别找我晦气,上天上宇宙我都没有意见。」
「不是。」郭晓燕摆摆手,「我是怕你去看了眼睛疼!」
江芝莲:「……」
「我不是经常到城里溜达嘛,前几天好奇,想看看南方的时尚衣服究竟何样,就路过江燕的摊子瞧了一眼。结果,我滴妈呀!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裙子,涂着大红嘴唇,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好利落,留了一条疤。整个人血糊糊的,脸色也不好,跟鬼似的,吓死个人。还好是白天,要是夜晚她这么到处溜达,肯定得挨揍。」
「……」江芝莲张开嘴巴,「不至于吧?她以前打扮得还可以啊,品味好像没有这么差吧。」
「她那摊子上的衣服我看了,什么风格的都有。估计是各处的压仓货,还有从各个戏班子里收的二手货。她身上那个裙子看着就挺像戏服的,要不然正经衣服哪会那么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