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此刻特别幸福

江老太稳了稳神，恢复了点元气。

「王芳，你不是心疼你男人，想救你男人嘛。那你得管有财物的人借钱啊！」老太太说着瞄向江芝莲，眼神里的意味不明而喻。

王芳自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可是她不想求江芝莲啊！

老太太催她：「还不赶紧的！刚才不是挺能哭挺能嚎的嘛！」

王芳沉默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张开了嘴巴，「莲娃，你看你也清楚，我们现在很困难。救人要紧啊……」

江芝莲吸吸鼻子，摆出一张天真脸，眼睛亮闪闪地眨了眨，就是不接话。

王芳好说歹说，说尽了好话，江芝莲就是不吭声。

这时候江燕赶了回来了，她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脸黑成了炭球。

王芳：「莲娃，我清楚你有财物，现在咱们江家你过得最富裕了。你本事大，有能耐……」

说来说去，王芳始终在夸江芝莲能干有财物，没有一句是为之前自己的过错道歉的。

可见，一点诚心都没有。

江芝莲冷笑一声，「我哪里有什么钱啊？之前卖西瓜酱是赚了点，不过实在太倒霉，财物放在小姨家里一把火烧得灰儿都没了。」

她说着瞄了江燕一眼，江燕的表情很是复杂。

呵，这就对了。

江芝莲这话就是等着说给江燕听的。

「要是卖西瓜酱的钱还在，那借给你们一千块钱，就是很简单的事儿了。可现在不行了，我也没钱啊。我摆摊赚不了好几个钱，又得租房子，又得盖房子，还得买生活用品过日子，你说我哪里还能剩下好几个钱？」

江芝莲指了指地面的东西，「我省吃俭用的财物，今日都给我爹和我姐买东西了。」

王芳噎了噎，无助地转头看向江老太，「娘，大毛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闭上你的臭嘴！」江老太斜楞她一眼，「我儿要是回不来，你就过去陪他一块儿受罪吧！」

王芳：「……」

凭什么啊？

赌牌输财物的不是她，借高利贷的也不是她，她凭何要跟着一块儿受罪啊！

她低声下气地求爷爷告奶奶，业已对自家男人够仁至义尽的了！

惹了她，她就跟弟妹学，撂挑子直接走人！

江芝莲看戏看得有点无聊了，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你们自家的事儿你们慢慢商量吧，我要帮我爹和我姐收拾东西去了。」

她示意孟青和郭晓燕帮忙拎东西，又对江婉说：「你把爹找赶了回来吧。」

堂屋里转瞬只剩下江老太、王芳和江燕三个愁眉苦脸的女人。

江婉原来跟好几个姐妹一起住在西面的大卧房里，后来江大路领养来一人男婴，她为了照顾孩子，就搬去了离堂屋很近的小偏房。

偏房原来是个存放农具的地方，面积很小，只能置于一张单人床，一个小立柜，和一张小学里面用的那种木头桌子。

连窗口都没有，很是简陋。

江芝莲把姐姐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下，很快变得温馨了起来，有了少女闺房的感觉。

鹅黄色小碎花的床单，刺有鸳鸯图案的枕套，床头上挂着一只茉莉花的香囊，桌上铺了镂空的白色桌布，又摆了一盏小台灯，还有很多实用的小物件。

熊猫铅笔盒里有铅笔，有两用的蘸笔，有钢制格尺，还有带香味的橡皮。

其他的还有漂亮的笔记本，玫瑰花牌的折剪，鸡吃米的金鸡闹钟，带喜字的手帕，小猫绒毛图案的镜子，印有美女照片的指甲钳……

江婉从来没敢奢望拥有这些，没不由得想到蓦然一下子全都摆在了跟前，而且这一切现在都是她的了。

她能够不经过任何人的允许，就尽情地使用它们，享受它们。

不用再惧怕弄坏或者弄脏什么而遭受谴责，不用再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看任何人的脸色。

「莲娃，我想去念扫盲夜校！」江婉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这句憋在心里一天的话。

「天呐，太好了，姐你终于想通了！」江芝莲紧紧地拥抱着江婉，「你不用惧怕，有何问题，我都会帮你的！」

江婉点点头，「嗯，我不怕。」

经历过这一天的事，她想了不少。

看到妹妹这么勇敢，只因勇敢地反抗而为自己争取到了自由和幸福，她深受触动。

一味的忍受，是毫无用处的。

她用二十年的经历验证了这一点，她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过我执意要去上夜校的话，奶奶肯定会找我麻烦的。」江婉有不少顾虑，这是最让她发愁的一点。

江芝莲宽慰道：「放心，我有办法，给我两三天，我会让奶奶点头同意让你去念夜校的。」

听妹妹这样说，江婉彻底放心了。

江芝莲往堂屋里瞄了一眼，除了三个晦气的女人，没见到别人，「爹呢？」

江婉：「刚才我把他叫回来了呀，可能不想在堂屋呆着，又蹲外面抽烟去了吧。」

江芝莲出去找到老爹，把他拉到了江婉的室内。

江大路被拉得东倒西歪，没有心情陪两个女孩子逗趣玩闹，表情很是不耐烦。

江婉配合着妹妹，拾起可爱的小镜子摆在老爹面前，「爹你照照，真的很好看。」

江芝莲执意让他坐在小书桌前，之后拿了一顶羊剪绒的帽子扣在老爹头上，「作何样？好看吧？是不是特别暖和？今年绝对不会冻脑壳啦！」

江大路被迫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苍老的面上满是沟壑，冬天刚来，脸就皴裂了不少。

江芝莲掏出一盒雪花膏，挖出一块在手上揉匀，就往他面上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大路连连扭头，可躲不过两个孩子的围攻，败下阵来，涂了一脸油腻腻的东西。

「哎呀，太香了，不行不行，快给我弄掉，香得我双眸都睁不开了。」

江婉抿着嘴笑得很开心，自从娘走了之后，她仿佛就没有这样开怀地笑过了。

江芝莲直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振聋发聩。

堂屋跟着轰隆作响。

江老太恨不得奔过去堵住这丫头片子的嘴，可惜她腿脚不好，身子骨也不耐造了。

王芳蔫头耷脑的，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只等着佛祖降临，菩萨保佑了。

江燕跟江芝莲几次交战，连连败北，也没什么心气了。

说到底，这件事是江大毛自己搞出来的，先前还打算坑弟弟，也算是无耻到了极点。

落到此物地步，纯粹活该。

连江燕都觉得自个爹做得事儿太不地道。

刚才被江芝莲提起纵火的事，她也是心虚得很。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如果不是她一时起了报复心，没有找人放那一把火，现在这一千块财物也不会这么难借。

都是自个造的孽，能怨谁去呢？

「奶奶，你把金条拿出来救急吧……回头我好好干，赚了钱一定加倍地还您。」江燕的声线淹没在江芝莲响彻云霄的笑声中，显得无比凄凉和可笑。

江老太依旧没有松口。

除非万不得已，金条不能动哪怕一根！

天色渐晚，江芝莲拉着孟青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出了门，他追问道：「你回城吗？」

江芝莲有点犹豫，她理应回去，这样第二天早晨好出摊。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她像是有了跟孟青多相处一段时间的理由，她不想错失这个大好的撩汉机会。

江芝莲抬眸转头看向孟青，试探性地说道：「我去看看小舅和小舅妈呀？我挺想他们的，他们会不会也想我啦？」

孟青笑了，「他们吵着要去看你，只是一贯没腾出时间。你要是回去了，他们一定很开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嘿嘿……」江芝莲把手插进棉衣口袋里，仰头望着天边的霞光，觉着此刻特别幸福。

她突然上头地追问道：「我去你房间里住，你是不是也挺开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