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碗热豆腐,各种料都加一点儿。」林香自带了个小碗,递到江芝莲面前,「听说你这个地方很火爆,自己带碗会更方便。」
江芝莲抬眼一看,「是你呀,赶紧找地方坐。」
「不用了,我站着吃就行,这块还避风呢。」林香举止大方,跟人有点自来熟的意味。两人尽管相处不多,但交谈间陌生感却不会很强烈。
江芝莲盛了热豆腐,加好调料,递给她,寒暄道:「来找你哥?」
林香挖了一大块热豆腐放到嘴里,边嚼边回道:「才不是呢,我哥不让我来这个地方找他,怕引人耳目,不太好。」
江芝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这一大早的,过来办事啊?」
林香冻得吸了吸鼻子,「专程来吃你的热豆腐呀!」
江芝莲有点惊讶,用玩笑的口吻出声道:「这我怎么受得起。」
听说林香住在清香食堂附近,从那边过来还挺远的呢。
大冬天的,这么早,专程来吃她的热豆腐?
她觉得,不像。
感觉更像是——来找茬的!
只只不过,林香处事灵光,不会让人太明显地察觉到她的意图。
「这调料看起来都很普通嘛。」林香用勺子扒拉着热豆腐上的香椿、蒜苗和辣椒,「可是,吃起来味道作何就这么好呢。妹子,你真厉害!」
江芝莲呵呵一笑,「就会这么点东西,厉害何呀。」
林香像是并不在意对方说何,也猜到了问不出任何配方啊,秘诀何的。
毕竟都是干这一行的,每个人都有拿手的赚财物的手艺。
被别人学去了,自己岂不就没了生意。
林香把眉头挑得高高的,追问道:「之前那豆豉鱼酱卖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不做了?」
江芝莲不打算跟她深聊,随口找了个理由,「收拾鱼太麻烦了。」
「哦?是嫌收拾鱼麻烦呀?还是只因你喜欢的人不吃鱼呀?」林香咽下最后一口豆腐,歪头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江芝莲,「我听说,你的兽医小哥哥是吃素的?」
江芝莲收了收表情,但面上依旧挂着体面的笑容,目光微凛,「他吃素,我可不是吃素的。」
这话里的意味,林香多少能听出来些许。
不好惹是吗?
那最好谁也别惹谁。
林香又要了一碗豆浆,仰头咕嘟咕嘟地喝得畅快,喝完不顾及形象地打了一人饱嗝,故作随意地问道:「我哥经常过来吗?」
江芝莲忙活着生意,听到这句话,耳朵动了动,「他很少来。」
「是吗?」林香似乎并不相信。
她又问:「我哥前阵子是不是开车送过你们一家人啊?」
江芝莲失笑道:「你们兄妹俩感情还真是好啊,这种小事儿都聊。赵义还说你们兄妹经常吵架呢,我看应该不会。」
江芝莲:「没何了啊,后来我胳膊骨折,就让别人去送货了,也就没再碰到他。」
听到自己丈夫的名字,林香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的声线蓦然之间变得紧绷了不少,「赵义还跟你说何了?」
「赵义他经常胡扯淡,他的话你别信,我跟我哥关系好着呢。」林香的面上有着过于认真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兄妹俩拌嘴,那不叫吵架。」
江芝莲:「……」
有必要跟她一个外人解释这么多吗?
真是奇怪呀。
喝完豆浆林香也没走,她付了财物之后,还在摊子边上转悠。
等江芝莲卖得差不多了,快要收摊的时候,她又突然走向前,没头没尾地出声道:「你离我哥远点!」
江芝莲愣了愣,「啊?」
她实在有点蒙圈。
孟青让她少跟林清来往,当时给的理由还挺充分,她觉得能够理解。
这个林香,又是为何?
匪夷所思!
林香像是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所以只是干巴巴地强调,「你离我哥远点就对了!」
江芝莲也不知道该说点啥,只「哦」了一声,算是应付过去了。
林香徘徊了两圈,走之前又丢给江芝莲一句话。
江芝莲听完彻底无语了。
林香原话说得近乎咬牙启齿,一共七个字,是这么说的,「你,不配,当我嫂子!」
摔!这哪儿跟哪儿啊!
她跟林清半毛财物关系都没有,林香在这自己跟自己飙什么戏码呢!
大姐,你串戏了吧!
等江芝莲反应过来时,对方早走没影了。
江幼婷帮姐姐打下手,抹桌子洗碗筷,干活很是利落。
姐妹俩收了摊子就回了家。
江芝莲回去之后还要做豆芽和素火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她新添的卖品,陈淑芬下午会去国棉厂大门处接着摆摊。
一家人分工明确,将效能发挥到了极致。
元旦过后,江芝莲到二手市场买了两个腌菜的那种大缸子,她做了简单的改装之后,就用它来生豆芽。
吴涛负责挑豆子,给豆芽定时浇水。
江芝莲只要抽空去看一下豆芽的长势,在它长短粗细刚好的时候拿出来让小姨去卖就行了。
绿豆芽黄豆芽这种东西,卖不出何价财物,但由于成本也不高,所以销量一涨,收入也是很可观的。
家里常吃的东西,走量走得不多时。日积月累,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做素火腿就需要花些功夫了,尤其想做到完美,更是得费一番心思。
江芝莲整个上午都忙得不可开交,但她甘之如饴,做食物做得非常开心。
午饭过后,陈淑芬就出摊去了。
最近这两人有点腻歪,特别像热恋中的小情侣,动不动就黏糊在一起,说些之前根本讲不出口的甜言蜜语。
吴涛听说孟青下午会过来学英语,便跟着老婆一起出了门。
江芝莲和江幼婷时不时就会被秀一脸恩爱。
两个大人走了之后,姐妹俩窝在沙发上,捧着一盒饼干,又冲了一碗麦乳精,头对头地开起了茶话会。
江幼婷:「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小姨和小姨夫刚刚结婚呢。」
江芝莲:「我想他们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的——恩爱。幼婷啊,咱俩这电灯泡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江幼婷:「咱们再亮,估计他们都看不到。」
江芝莲:「你说得对,小姨和小姨夫的爱情之火炙热得像太阳,咱俩小电灯泡算什么呀,瞬间被秒杀。」
江幼婷恍然道:「我知道了,小姨是被爱情滋润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芝莲:「……这么说,也的确如此。」
「哎呀,我太聪明了。」江幼婷拍了下姐姐的肩膀,「不就是爱情嘛,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江芝莲:「呵呵……是没什么了不得的。」
这个话题还是就此揭过吧。
对着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开车,毕竟不太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青来的时候,带了两根糖葫芦。
小山楂一注意到糖葫芦,就澎湃得当场尿失禁了。
江芝莲哭笑不得地拾起墩布拖地,「真没出息,看到好吃的,连脸都不要了。」
小山楂跺着脚表达不满,「汪汪汪……」
江芝莲不为所动:「为娘听不懂你在说何,你方才大病初愈,医生说你要清淡饮食,不能吃这么酸的东西。」
孟青:「这家糖葫芦很甜,不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哦……太甜的东西也不能吃!」江芝莲往小山楂的饭盆里,舀了两勺她自制的狗粮,「吃你自己的饭去!少惦记人类的垃圾食品。」
孟青:「糖葫芦不是垃圾食品。」
江芝莲睨他一眼:「我教育闺女呢,你总插什么嘴?!」
孟青:「……」
江芝莲:「你是老师,我是老师?」
孟青:「你是。」
江芝莲:「上课!」
孟青:「老师好……」
江芝莲:「态度不错。」
孟青:「呵呵……」
江幼婷拿着自己那根糖葫芦进了小姨的房间写作业,她很有眼力见地关上了门。
哎……她就是一个人形电灯泡,走哪儿亮哪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