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思过崖

第二天清晨，前来送行的人不少。只只不过大多数都是来送令狐冲的，就连岳灵珊，都主动叮嘱令狐冲在崖顶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至于赵玄这边――很悲催的，只有林平之。

「咳咳，赵大哥在崖顶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林平之瞅了瞅那边围着令狐冲的一圈人，再看看这边只有自己一个人送赵玄。强烈的反差，连他都有了一种落荒而逃的赶脚。

赵玄对这种情况倒是不怎么在意，就算在意难道还能改变事实不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淡笑道：「你也清楚我是作何会而来，跟他们处不处好关系，我也不会在意。倒是你，最好现在去那边说两句话，不然你现在与岳灵珊……呵呵，倒是让那帮师兄弟极为不喜啊。」

林平之脸色一红，呐呐道：「赵大哥说笑了。」神情极为扭捏。

「行了，快过去吧，怎么着也得说两句场面话。另外，你也不好跟我走得太近，不然那帮看不惯我的，恐怕也会看不惯你。」赵玄见林平之明明比自己大两岁，却一口一人大哥的叫着。尽管心理年龄上当他叔叔都绰绰有余，可还是忍不住感觉有点别扭。紧忙想招支开他。

林平之像是还想多说，赵玄紧忙将其拦住，道：「无论作何样，只要你还想在这里呆下去，与师兄弟的关系都是第一位。不然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受罚。」

将林平之打发过去，眼看着对面一行人除了岳灵珊与宁中则脸色都变得不太友好，赵玄也走了过去，道：「令狐师侄，我们该上山了！」

令狐冲瞅了瞅自家师母与小师妹，脸色瞬间忧郁下去。原本今天小师妹能够主动跟他说话，即便受罚，他心里也充满了喜悦。可一不由得想到自己将要面壁一年之久，而下面岳灵珊与那林平之……一年后自己再下来能如何？

「师母，小师妹，众位师弟，我走了。」令狐冲低低说了一声，声线哽咽，夺路狂奔。

赵玄对着众人一拱手，紧紧跟在令狐冲身后。两人身影逐渐消失，后面响起岳灵珊不屑的声线。

「哼！装模作样！」

……

思过崖上，光秃秃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人山洞外，一无所有。

这华山本来草木清华，景色极幽，可思过崖却是例外。自来相传是玉女发钗上的一颗珍珠。当年华山派的祖师以此危崖为惩罚弟子之所，主要便因此处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的弟子在面壁思过之时，不致为外物所扰，心有旁骛。之后便一代一代被继承下来。

赵玄与令狐冲一路上到崖顶，那令狐冲始终一言不发。抱着一柄剑径自进入山洞，呆呆的坐在石头床上。赵玄有心过去说两句话，可安慰人的事情他还真不清楚作何干，只能任由沉默的气氛蔓延。

一直到了日中，忽然从崖下行来一双玉人。男的帅气潇洒，女的活泼可爱，不是岳灵珊与林平之又是谁人？

那岳灵珊拎着一人食盒走在前面，见了站在洞口的赵玄。冷哼一声，后脆生生叫道：「大师兄，我来给你送饭了！」

洞中令狐冲面色狂喜，倏地一下，窜出洞来。可等他注意到跟在岳灵珊后面的林平之，身体忽地僵在了原地。

岳灵珊宛似不觉，走到他面前蹲下，一面将食盒内的酒菜摆出来，一边自顾自道：「大师哥，爹爹本来派六猴儿给你们送饭，但我却不想那姓赵的好过，偏要将这差事要来。没想到小林子竟然要跟来，还给那姓赵的带了饭，害得我白跑一趟。」

「师妹别胡说，要叫小师叔。」令狐冲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心里面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一暗自思忖着，原来师妹并不是想念我才来的，而是和小师叔赌气之类，心中的落魄可想而知。

这边林平之也将食盒放到地面，把里面的酒菜一个个摆出来，听到岳灵珊那边的对话，抬头道：「赵大哥，师姐她其实……」

「不用说了。」赵玄摇头打断林平之道：「她对我如何我并不放在心上，就随她去吧。」坐在地面专心致志的享用起了食物。

岳灵珊看他不顺眼就看不顺眼，他看岳灵珊何尝顺眼过？再说了，就算岳灵珊看他顺眼，能对他有什么好处？不过话说赶了回来，他重生以后的女人缘的确不怎么样。不论是岳灵珊还是之前的木婉清。对他要么看不顺眼、要么就没啥感觉。但这种情况赵玄自认为还是喜闻乐见的。对于他来说，情之一字，孽之至深，没有感觉要比有感觉还来的让人开心。

赵玄重生以来尽管很少回忆前世，可对前世的记忆却没有半分忘却。他始终忘不了出现在生命最后阶段的那两个女人，那两个可以说改变了他一生的女人。

他接受了两个女人的安排，或许在那一刻，他业已心死。尤其之后两个女人一人意外，一人病逝。在那一刻，爱情，正印证了那八个大字：「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两个女人一个叫沈萍，一人叫左楠。一个深深爱着他，却身患绝症；一人与他两情相悦，却只因另一个，丢下他独自离去。

或许就因此，他对《天龙八部》的世界才会那么在意，从而在心中，形成了魔障。

……

清风拂过，林平之与岳灵珊已经离去。崖顶上只余下赵玄与令狐冲。一人为情所困，一个视情如孽。两人各自孤零零的站在崖顶，没有人开口说话。

赵玄的身影站在悬崖边缘，距离崖边不过两尺。呼啸声猎猎，愈来愈强，一种与世隔绝的气质在他身上悄然升起。他不属于此物世界，所以他不需要朋友，是以他必须要承受这种与世隔绝的孤独。

像是为了印证那一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般。伴随着他衣衫摇摆，发丝飞扬，天空中忽然下起了淋淋大雨。只转眼间，就将他全身打湿。

烟雨飘摇，愁煞世人。

他抬头望向天际，像是在回忆着何。傲立在崖顶的身影越发显得孤独、寂寥，像是欲凌空虚渡，远离身后那万丈红尘。

不知何时，令狐冲悄然来到他的身侧。与他一同站在崖缘，看着头顶的天空，任由雨水落在面上，顺流而下，打湿衣衫。对于脚下的万丈悬崖，没有半分关注。

当陆大有来的时候天业已暗了，细雨淋淋，两人还那么站在悬崖边上。陆大有大吃一惊，叫道：「大师哥，你们不要想不开啊！」迅速扔掉手中的食盒，冲到令狐冲身后，一把将他拉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凝望伫立。仿佛要永永远远都这么站下去，亘古不变，不做丝毫动作。

「大师哥，师父虽然罚你面壁一年，但对你的关心没有半分不变，小师妹虽然……尽管……但你也不能跳崖自尽啊！」陆大有语无伦次的焦急道。

令狐冲被他惊醒，苦笑摇头叹息，狠甩两下，让自己更加清醒。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赵玄抽风，回头看看赵玄，再看看陆大有关切的神色，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又一次甩甩头，故作潇洒道：「好你个六猴儿，难道要吓死大师兄么？」转头转头看向被陆大有焦急间扔了的食盒，道：「还是想要饿死你大师兄跟小师叔？」

陆大有见令狐冲强加欢笑，心里更加忧心。这时候令狐冲却怪叫一声：「小师叔，那酒是我的，给我留一点！」却原来赵玄不知何时业已走到食盒边，从里面拿出陆大有专门给令狐冲准备的小酒坛，畅快的饮了起来。

所见的是令狐冲一纵一跃，冲到赵玄身前，劈手去夺他手中酒坛。也不见赵玄如何动弹，身影一晃，竟转到令狐冲身后。用手把着前者的肩道：「令狐师侄，跟师叔抢酒，是不是犯了不敬尊长之罪？」虽如此说，可依然把酒坛递还给令狐冲。

令狐冲接过来饮了一口，才苦笑道：「小师叔莫开玩笑，我这不是也没抢到么。」

「等你抢到就晚了！」赵玄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陆大有道：「陆师侄，晚上有我的饭不？」

陆大有道：「小师叔说笑了，怎么敢不给小师叔备饭。」语气尽管恭敬，但难有亲近之意。

赵玄也清楚他在这个地方不受人待见，也不在意。自行从食盒里取出饭菜，蹲在原地就开吃。那边陆大有拿着另一份去找令狐冲，小声跟他说着话。

令狐冲淋了一下午雨，这时候精神恢fu了些许，不忍见赵玄在一旁受「冷落」，话题逐渐丢向赵玄。可后来见陆大有与赵玄都没有多大兴致的意思，他本也没有多少心情，最后也就作罢。

一天的时光就这样过去，陆大有走后，两人都回了山洞。点点烛光燃起，是陆大有之前带上来的。摇曳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拉的极长，山洞中乱石密布，身影扭曲。令狐冲走到赵玄面前，眼中倒映着烛光，沉沉地的注视着他，忽然开口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赵玄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心说这你都看出来了，我肚子里的故事多着呢，何天龙八部、射雕、神雕，多到你听都听不完，嘿嘿一笑道：「作何，你想听？要不要我给你讲一人‘倚天屠龙’的故事？」

令狐冲：「……」

他之前在回雁楼中听赵玄说过一段「笑傲江湖」，后来打听了一下，也清楚《倚天屠龙》是什么意思。可他说的「故事」跟这种「故事」不一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