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浠上楼回到卧室换了身居家服。
换下裤子时,从口袋里拿出那台移动电话,打开了翻盖,视线落在那没有保存的号码上。
叶泽言让她不要再联系文仁瑾了。
可是眼前的这一串11位数字,她都不清楚自己这毫无脑容量的脑子,是如何做到竟牢记于心。
就见台面上业已摆满了一桌可口的家常菜,空气里缭绕着氤氲的菜香。
合上翻盖,她把移动电话塞在枕头下,下了楼。
林浠摸了摸肚子,却毫无胃口。
男人业已在玄关处穿鞋,林浠走上前去。
「饭做好了,有礼了好吃饭。」
嘴角扯出一人乖巧的笑,「会的!感谢叶队长啦。」
叶泽言换好鞋直起身低头望着她,眸光流转最终那有点想要说点何的话,也都咽回喉间。
扣住她的脸在额头上落了个亲吻,「吃完了好好学习,早点休息。」
随着大门的关上,林浠脸上那点努力挂上的笑也消散无影。
回身停在餐桌边,最后还是坐下来吃了几口。
*
慧子还是第一次来唐朝。
这地方她曾经听闻过,只是每每有人提及,一群男性狗友都是一脸坏笑的意味深长,而一旁的林浠则是一脸无语的不屑厌恶。
二世祖都还年少,在酒吧夜店就能把到女生,自然没必要去那种地方。
而林浠的无语和不屑,似乎是因为自家父亲曾经常出入那种场所。
从他们的反应就能得知不是何入流的地方。
她从未有过的踏入,的确不入流。
倒不是装潢和规模,不入流的是这个地方面形形色色的人。
慧子也喜欢玩,只是去的都是被林浠带着的酒吧街那种「名正言顺」的正规场所。
她的家世在普通人眼里作何上也算的上是小康中上,虽然和林浠还有那群狗友比起,可能…连平庸都算不上。
家里从小压抑的管教方式,造就了她成年解禁后,犹如脱缰野马肆意奔放的生活。
所以当收到段旭阳让她过来的微信,她没有不一会迟疑,叫了车就过来了。
和段旭阳交往的这好几个月,她是真切地从未有过的感受到被宠爱有加的幸福感。
段旭阳体贴嘴又甜,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致使她直接忽略了男生不时和她哭穷以及不回短信的「恶习」。
慧子天生性冷,在遇到林浠之前还极其内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是以在和林浠闹翻后,也没有人能够倾述恋爱的点滴和心情。
可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直都是林浠是主动的那一方。
两人因为被凑成同桌,林浠性格大咧,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最终成为了闺蜜挚友,慧子进入了林浠的圈子。
从未有过的体会到除了努力学习才能出人头地以外,还有另一群人以一种近乎令人愤恨的轻松姿态,挥洒着父母的宠爱和资产,肆意地生活在此物世界上。
和段旭阳的一切点滴,都在她那不经世事的脑子里加上了爱情的滤镜,渲染出人间值得的美好。
两人尽管家世不相当,慧子甚至有点可怜段旭阳父母双亡的身世惨淡。
可从未在狗友们身上体会过的优越感,在段旭阳这拿着学校的补助金,却又身残志坚的小奶狗身上体会到了。
当她照着男人给她发的微信,在侍者的带领下进到包房内,被扑面而来的烟味呛到不行。
整个包房内烟雾缭绕,她一度看不清坐在软座沙发上一群人的脸。
等她穿过一群东倒西歪的男男女女,在沙发拐角处的角落找到到段旭阳时,就见他半阖着眼,像是醉醺的模样。
远看,他的头像是都像是靠在身旁那衣着暴露的女生肩上。
慧子皱着眉,没多想上前推开那个女生,在他身边坐下。
伸手抚上他的脸,语气里满是忧心,「阳阳,你作何了?喝多了?」
段旭阳眯了眯眼,又努力睁大聚焦,看清是慧子,努力把身子靠着椅背往上挪了挪,坐起身子,也没多想直接低头吻上她。
厮磨间,唇齿间溢出温柔似水的情话,「慧慧,你来了……我好想你啊……」
女人心里毫无抵抗之力,就任由男人在大庭广众下这么沉沉地地吻着她。
一记深吻结束,段旭阳听到了何蓦然弹了起来,朝着桌子远处的人说了句,「哎,碟子拿过来,我还有几条粉吧!」
***
林浠吃着吃着,胃口就来了。
除了辣,她在吃上也不算挑剔。两人尽管口味不同,但叶泽言做的菜真的很合她的口味。
吃完把台面上的剩菜收拾好,关上冰箱门的前一刻,林浠望着柜门边上的几听鸡尾酒,闭了眼咬了咬唇……
最终没忍住,还是拿了两听,又从抽屉里掏出烟盒,拖着慵懒的步伐,拽了条毯子走到阳台。
这一个月日日加班被折磨的,不单是每天午休都要找个无人的地方抽根烟,回家后都要喝上几杯酒。
就此导致烟瘾和酒瘾都愈发严重,也是她不怎么愿意待在男人住处的原因。
他尽管不会过度管她,但是只有一人人待着,才能毫无顾忌没有罪恶感,肆无忌惮地释放这些身体欲望。
看着室外霓虹灯光璀璨,夺目的人间烟火,她以为自己脑海里能生出何惊世骇俗的人生感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眼前闪现过的,是她和叶泽言认识以来的点滴。
两人本应是萍水路人。
有工作生活上的往来,甚至偶尔圈层上是以会成为点头之交。
没有她的主动,叶泽言会继续过着他见义勇为,人民公仆的日常,也许还会内心毫无波澜地被家里安排和艾欣联婚,成亲,生子…
「啊——」不由得想到这里,林浠突然捂住脸轻吼一句。
不可以。
不能够。
绝对不能够是艾欣。
她心里已经和艾欣刚上了。
尽管艾欣也只是在工作上正常地给她使绊子,然而也不能够!
叶泽言和谁在一起都不可以和艾欣在一起!
不行!
林浠当下的认知里就全然无法塞下,叶泽言会和另一人女人在一起的设定。
带着微醺的思绪,她不受控制的大脑甚至开始脑补出叶泽言和别的女人亲密的模样,一股恶心的作呕伴着心痛就这么涌出。
匆忙起身冲进卫生间,扒在马桶边上就开始呕吐…
*
比起第二天都不知道是在哪里醒来的慧子,林浠至少在凌晨三点钟,被马桶边缘磕到脖子痛醒了过来。
一身的馊臭味,瞬间倦意全无,跳进浴室给自己冲洗了一番。
等再出来,整个人精神无比,就是还能感受到酒精和尼古丁充斥全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得,她业已预不由得想到不睡个半天,自己的状态根本无法学习。
洗完澡,她走到阳台上想把烟盒酒瓶收拾掉,以免被叶泽言注意到。
往楼下扫了一眼,尽管灯光昏暗,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辆停在楼下的黑色保时捷。
想要下楼查看的冲动被她压下。
一根烟的时间,她能看到从驾驶座搭出窗外的一只手,指尖捏着忽明忽灭的烟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文仁瑾在唐朝和廖世民谈完事,应付完艾欣,没多想就开着车到了林浠家楼下。
就只是想在她看不到地方,离她近点。
第二天醒来时,那辆轿车早已离去,没了踪影。
*
周一上午考完期中考,林浠心情很好,只因发现自己复习的都考到了,做的特别顺。
难得觉着自己真聪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正兴冲冲地准备找韩媛对对答案,对方却直接忽视她,目不转睛地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弄得林浠一时尴尬,愣在原地。
「嗨林浠,考的怎么样?」刘硕像是考的也不错,经过她时满面春风地打着招呼。
加上王宇彬,三人并肩嘴里聊着考题出了教室,还遇上门外等着两人的一对小女友。
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林浠看了刘硕一眼,冲他女友客气地追问道,「把刘学霸借我两分钟,问个问题可以吗?」
接着把人拉到一旁,「那个,下周就是春游了,当时报名报的是我们几个人。你…和韩媛不会不好意思吧?」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觉得韩媛刚才忽视她是只因不想和刘硕再有交集。
刘硕听到韩媛的名字明显眼神闪了一下。
两人毕竟也交往了半个学期,虽然分的和平,多少还是有点摩擦。
刘硕笑了笑,「不会,我不不好意思。至于她会不会我就不清楚了。没关系的,林浠你也别多想,我们不需要你站队,大家都是同学正常相处就好。学习上有问题也能够来问我们。」
只只不过男生心大,虽每次见到韩媛心里还是有点异样,不过早就置于。
「嘿,谢谢学霸。期末考的时候肯定还要麻烦你们。那,赶紧去找你女票吧,周五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浠从学校回到机构的路上还在想,韩媛刚才没理会自己,是着急躲刘硕吧。
此物平淡的小插曲在她的生活里转瞬即逝,也不会在脑子里停留多时。
*
周二上班,令整个投资组人为之振奋的消息,就是京石那边总算通过了朗逸提交的材料。
换句话说,不打算继续找茬了。
之前他们找的茬,完全然全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字面上的意思。
找。茬。
总算不用加班,全组每个人都欢欣雀跃。曹兴组长在大家的怂恿下,打算犒劳大家下班后一起搞个聚餐。
看到等在投资组楼层电梯外的林欣,好几个活跃的男生起着哄,「何诚可以啊,你进公司不仅能拿到offer,还能拿下个老婆啊。」
「哎,带上家属一起呗。反正都是机构报销,林欣也是朗逸的员工,曹哥,这不算以公谋私吧。」
提议的男生一脸兴冲冲,曹兴望着因被众人揶揄而红着脸的林欣,笑笑,「既然来都来了,林欣也一起吧。」
电梯间内,有人突然开口,「哎我之前老想来着,林浠林欣,你们两是姐妹吧?名字像长得也挺像的。」
「她是我表妹。」林浠应道。
「姐,不是表妹,是堂妹。」
「哦哦,反正就是我妹妹,都姓林,本家本家。」
问话的同事,「难怪呢。哎,这两美女长的像,何诚你不会分不清吧。」
「……」
「……」
那人自以为幽默地问完,电梯里却开始了令人尬然的沉默。
林欣站在她身旁,就见林浠原本带着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歪了头翻了个白眼。
巨大而又悠长的白眼。
这窘人的沉寂直到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众人蜂拥而出才让人能透口气。
林浠无语地拉着林欣,轻咒一声,「他以为自己很搞笑吗?这种事情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不就是让大家尴尬的吗?会不会看气氛啊?」
「傻叉一人!姐我和你说有些傻逼直男就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女生玩笑还以为自己有多机智幽默呢?!你哪天找着机会一定要给他怼回去!」
林浠听着自家堂妹的吐槽,边认可地点着头,再度翻了个白眼。
她这白眼翻得也巧得很,刚好就错过了冲她泼来的一打热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要是不是林欣拉她一把,怕是直接全都泼在脸上,面部重度烧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初的触感只是感受到了水,等神经慢半拍传输进大脑,林浠痛的立刻叫了出来。
整个人弹在一边,看着湿透了的左臂。
所有人都顿在原地,望着泼水的女生从怒目相对的视死如归,变成惊慌失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诚见到韩媛,一时也是不知所措。
反应过来赶紧把人从林家姐妹面前拉开,低声吼道,「你发何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姐,你没事吧?」林欣看了眼被何诚拉开的女生,赶紧走到林浠身旁,正想上手替她查看,却被林浠摆着右手制止,「别,别碰我,嘶——痛……」
一群人这下都围了上来想要确保她没事,林浠忍了两秒,小心翼翼地掀起真丝衬衫的袖子。
衣服底下的手早已一片红肿。
「嘶——」疼痛难忍,她再次咬着牙从齿缝里蹦了一声叫,接着也不想理会当下的情景,推开周遭的人,冲进洗手间,给手臂冲起冷水。
林欣跟着她进了洗手间,冲了两分钟,没见起水泡,却还是红肿的厉害,而且疼,真的疼。
「姐,你这烫伤的面积也太大了,得去医院。」
林浠皱着眉,痛到都弓起了腰背。出了洗手间经过众人的时候她也不想多说何,在林欣的搀扶下上了朗逸门口的的士。
司机小哥见两女生上了车,一人一脸慌张,一个满脸痛苦。
「姐,去哪?」
「附属医院。」
的士车启动,林浠将左手小心翼翼地架在空中,整个人身躯僵硬地将手机从包里取出,一人快捷键直接打给了叶泽言。
忍了几分钟的痛,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瞬间就没了坚强,嘤嘤地就哭了出来。
她就哭也不说话,电话那头的人直接从办公室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开始往门外走,口里不住地问着,「怎么了?」
「叶队长…我…刚刚被人泼热水了…」她边哭边嘤咛着,委屈的情绪上来了讲话断断续续的,叶泽言愈发焦急。
「啊!痛……」除了情绪,手上隐隐发来的刺痛也在刺激着女人的泪点。
细皮嫩肉的小富婆被娇生惯养惯了,除了被绑架那次,哪里遭过这种罪。
「你在哪?我现在过来。」男人听完她一通断断续续的抽泣,已经出了警.局启动了车。
林欣见她抽抽涕涕根本说不清话的模样,直接把移动电话夺了过来,「姐夫我们现在在的士上。姐姐手被人烫伤了,我们此刻正去附属医院的路上。」
男人挂了电话,直接给柏森拨去了电话。
「言哥我刚下手术呢,今晚出来喝——」
「喝你妹!现在给我去附院门口等着,林浠来了直接把人接去急诊室!」
柏森都还来不及追问一句,那头就业已挂了电话…
*
叶泽言到达医院的时,林浠刚在治疗室涂完药。
男人敲了敲门进入,林浠一看到她,本就哭红的眼眶里又涌出了大颗的泪珠。
叶泽言看她一副娇柔脆弱的模样,一支左臂放在台面上,被涂上了亮蹭蹭的药油,心疼不已。
男人上前,林浠抬起完好无损的右手环上他的腰,直接把头埋进男人腹中,「叶队长我好可怜啊…」
叶泽言伸手在她后脑上轻抚着,转头看向医生和一旁陪着的柏森,「现在何情况?」
处理的医生脱下手套,「没事,就是轻度烫伤,这个情况看应该不会起水泡,就是这一周要小心点。」
接着又和男人交代了一番要如何上药,要是起了水泡要如何处理的注意事项。
医生走后,林浠才把头从男人身上撤了出来。微微咬着唇觉着嘴,支着脖子一双杏眸水汪汪地仰视着他,绵长较软地来了声,「痛…」
林欣,「……」
柏森,「……」
男人的手从后脑滑落至她脸颊,用指腹轻轻地揉了两下,「医生都说了没事的,这两天去我那我照顾你,嗯?」
林欣,「……」
柏森,「……」
原本一副悠闲翘着二郎腿在一旁坐着的柏森,望着两人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心里对叶泽言的认知,又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咳…那言哥,这都处理好了我们就走了吧,之后还有其他病……」
「人」字还没说完,就被叶泽言一计眼神杀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讪讪地挪开了视线,看向同样被狗粮不好意思到的林欣,相视也笑不出来,就是憋着。
空气里视线交流着。
柏森:你懂我吧?
林欣:嗯嗯,我懂。
两人都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