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劫后余生

林浠一言未发，五秒后，文仁瑾开口，「听说你昨晚晕倒了，我刚才去医院他们说你已经走了。」

林浠嗯了一声，已然没有先前和朋友聊天时的神采，嘴角耷拉着，眸色淡漠。

「出何事了？」

林浠在心里冷笑一声，「你能清楚我在医院，会查不到出了何事？」

电话那头寂静了几秒，男人嗓音低沉地说了声，「抱歉。」

「你道何歉？」语气里仍是不屑，话锋一转，「难不成是你找人做的？」

「不是。」电话那头男人回的不多时，林浠看不到他的表情，语气里也听不出情绪。

她也没那个闲情揣测，鼻子里有哼出个轻浮的气音，「黄鼠狼给鸡拜年都没你这么积极，别让我知道是你做的。」

「我说了，不是。」他的声线愈发低沉，隐隐藏了一丝克制。

「我以为你找我是已经和陈诗涵谈拢价格了，如果没其他事我挂了……」

「林浠。」文仁瑾叫住她，没有急着开口，确定她没有挂掉电话，轻叹一声，「你知道，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若不是清楚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做的那些事，林浠都快相信了这深情款款，她翻了个白眼没回话。

男人再度开口，「那出租车司机，我会处理掉的。」

「别！」林浠想也没想，「法治社会自有人能收拾他，麻烦留给警.察叔叔。」

在林浠看不到的电话那头，文仁瑾的眸色黑沉下去，邪气的俊脸此时阴鸷的能滴出水。

微微张口，话到嘴边又换了，「5%的股份，10亿卖给你，但有个条件。」

如今除了朗逸的股份的连系，两人之间连话都不能好好说。

「帝都的帝华酒店收购案，你要参与。」文仁瑾说的很坚定，「朗逸董事会想要赶你，原因之一，你没有任何公司管理的经验，还手握重权。你爸当年创立朗逸的时候是和朋友一同起家，没拉自家兄弟，是以你在机构内部连亲戚都没得攀。要是这次的收购案谈成，你参与除了可以了解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董事也少了对你施压的理由。」

林浠听着他的话，又有了抽烟的冲动。

文仁瑾分析的一针见血，而且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但帝华的收购案是文仁瑾在着手负责，他为何这么好心要带上她？

「林浠？」见她安静了许久，听筒里只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文仁瑾唤了声。

「哦，」她应了一声，扯回思绪，「收购案谈成了，你在朗逸不仅能够立足顺便洗白的更彻底，作何会要带上我？」

文仁瑾自然知道，以林浠的能力并不能参与收购案，连做一人普通的分析师都不够格。

「我说过，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呵，不会伤害我？」文仁瑾又重复了这话，正戳中林浠这几年埋在心底的痛和鄙夷，反唇相讥道，「那你当年和陈诗涵在我床上滚床单时，作何没这么好心？」

要是他能以另一副面孔，另一个身份进入她的人生，该多好。

电话那头林夕看不到的男人，脸色愈发阴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人绞刑一般，痛得令人窒息。

电话两头沉默不语间，林浠走到阳台随意地靠在栏杆上，「不然这样吧。收购案给我一人总监之类的职位，我会认真参与。5%的股份，9亿出给我，你们先转到一个信托后再转给我，我不想在账面上和你有过多牵扯。」

末了冰冷地加了一句，「收购案之后，你辞职，不要再和朗逸有任何瓜葛。」

林浠不傻，她此时的恃宠而骄正是听出文仁瑾言语间对她愧疚的态度，得寸进尺地提出了要求。

电话那头没想多久，回了一人无可奈何的「好」。

***

林浠在警.局录完口供已经夜晚六点半了。

她作业做到一半接到杨莉的电话，说已经确定立案需要她来局里做一下口供。

杨莉电话里的话语客气，担心她还没休息好，商量的口吻。

她也不想事情拖太久，看了时间又是饭点，打着录完口供能够向叶泽言要一顿饭的心思去了警.局。

本是刘分和杨莉问询，她硬是耍了点公主脾气要叶泽言来，男人迈入办公间时表情很是严肃，可也没有不耐。

他权当她耍性子，换了刘分出去去查监控。

叶泽言在桌对面坐下，他很高，坐下时背部微微弓着，却仍是挺拔的身躯，随口追问道，「没带律师？」

他在调侃她？还是在……调戏她？

桌对面的男人随口一句话，被林浠过分解读后，换来了一幅傲娇的表情，「录个口供而已，再说游杨很贵的。」

林浠有点意外，就是个出租车司机迷.奸年少貌美的女乘客未遂，作何会立案如此之快。

她以为是自己面子大，在乖乖配合录完口供，又询问了案情进展。这才得知原来此人还关系到另一起命案。

「那我这是命大？」林浠本来还真没觉着事态有多严重，她之前还想要是当时不够警惕真的被歹人得手，坏的结果是丢了贞操，更坏可能丢一颗肾。

得知详情后，油可生一股劫后余生的心绪。

她合上因讶异而微张的薄唇，咬了咬下唇，她自以为人性丑恶她比同龄人见多了，现在有点为自己的单纯心生后怕。

睁着一双大眼，又是那副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

叶泽言望着她一颗小脑袋微微耷拉着，视线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他正思索她那小脑袋现在在想什么，林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叶队长，」她微怒着粉唇，撒娇道，「我这怎么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让你请我吃饭吧，我怕你再不请我，以后就没机会了……」

那声「叶队长」，林浠也不是从未有过的叫了。

偏偏她今天低低软软的声线，不是平时的那种顽皮嬉笑，语气娇弱能滴出水。

她每多叫一次，叶泽言的心就多软一分。轻声细语挠在心头，有点痒。男人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同时，又伴随着另一种异样的情绪漫了出来。

可她话说的夸张，表情惺惺作态，叶泽言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一旁杨莉也被逗得笑出来，回了她句，「我们要加班。」

林浠，「啊，那要加到几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泽言，「不清楚，今天需要锁定嫌疑人方位。」

林浠想想，他是人民公仆，要抓捕犯罪嫌疑人，她自然不会继续纠缠妨碍。

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后。叶泽言送她到警.局大门处，又客套地嘱咐了几句，见林浠上了她的小宝马，回身走回警.局。

林浠没有发动车子，在车内盯着警.局大门发了会呆。

深秋的日落时分天空湛蓝深幽，警.局外的路灯业已打开，洒在无人的阶梯上。

时隔一年她又回到这里。

打开车窗在车内点了根烟，爆珠带着薄荷的清冽滑进喉间，压下从记忆里涌来的苦涩情绪。

他办案的时候经常加班吧？加班了经常都顾不上吃饭吧？人民警.察真辛苦。

半根烟抽完烟感慨结束，她下车找了个垃圾桶扔了烟头，回到车上时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噼里啪啦按了半天，提交！

面上浮现自我满足的笑，踩下油门离开。

你忙没空请我吃饭，那我闲我请你咯。

刑侦队的众人望着摆了满满一桌的外卖，叶泽言手里拿着收据，眉梢微挑，面上浮现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

「叶队，今天作何吃的这么好？」刘分早已上下其手狼吞虎咽起来，「你早说，我之前就不抱怨没媳妇抱了。」

耍嘴皮子刑侦队属刘分最能，又逗的众人堂笑。男人斜睨了他一眼，冷冷的开口，「哪次加班没把你们喂饱？」

「嘿今天大发慈悲，竟然请吃大餐。」刘分憨笑一声，而杨莉盯着送餐的纸袋上「品轩阁」三个字，神情复杂。

林浠在媒体上并不高调，除了行业内的几篇零星报道，且基本没有流传在外的照片，大众对她的身份背景知晓缺缺。

上次宋小冉失踪案杨莉入档时看到先前的档案，杨莉才确定了林浠的身份。和师哥提了一句，提完后男人并没有何反应，只是嘱咐她对方身份特殊，不要到处宣扬。

*

出租车作为更大更加明显的目标，通过遍布全市各个角落的监控，刑侦队在当晚就进行了抓捕行动，并将犯罪嫌疑人陈志彪在其城北的出租屋里抓获。在出租屋内还查处了多张伪造的身份证件，包含了在金雅遇害宾馆所登记的化名为「黄松」的身份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人赃俱获，收押审问时陈志彪对于使用假身份证，试图迷晕乘客，以及捡尸金雅的事实供认不讳，但坚称自己没有杀害金雅。

既没有对金雅下X水，更没有对她投毒。

等叶泽言出了警.局坐上绿色吉普时，业已过了凌晨。他点了支烟，左手随意地搭在车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掏出移动电话翻查到一个月前的通话记录。

对于此物结果刑侦队的众人并没有太过震惊，先前业已推理分析过了死亡时间确有蹊跷，但陈志彪作为最大的嫌疑人，他们也没指望在一天就能审出全部。

那串数字陌生地躺在屏幕里，沉思片刻，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我是叶泽言，今晚的外卖谢了，只不过以后不要再送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屏幕的微光照的男人轮廓柔和而又晦涩，异样的情绪被隐在了黑暗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删删改改点击发送，移动电话随手扔在了副驾上。

车子才刚启动，铃声就响了。他拾起移动电话，狠狠吸了一口烟两颊凹陷的深，吐出青白的眼圈接了电话。

「喂。」男人的声音低沉，一天疲劳的抓捕问审后，嗓音比平时还沙哑了许多。

「你才下班呀？」林浠本在赶作业，本来业已困的不行双眸看了一个夜晚的电子设备干涩的厉害，可看到那条【我是叶泽言，今晚的外卖谢了。】短信后一下就精神了，立刻回了电话。

「嗯，陈志彪，那出租车司机，抓获了。」他声线里透着些许疲惫，语气轻淡声线暗哑，在林浠耳里有了别样的温柔。

「哇，」小女人娇柔的声线感慨，「不愧是叶队长，破案效率神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男人轻笑一声，很淡，有点性感，在寂静的夜晚里缓缓漫散开来。

林浠觉得耳朵怀孕了。

她用力抿着嘴唇，防止自己只因花痴而发出怪异的嘤嘤声。

「作何还没睡？」

「哦，我在赶作业。」她努力压低声线，让自己听上去平静随意，压去早已悸动不已的心绪。

「嗯。」叶泽言轻声应答，安静两秒，「那，外卖很好吃，」又顿了顿，「只不过以后别再送了。」

「……哦。」

他本想说影响不好，可众人也没联不由得想到太多其他的，对话那头小女人听上去有一丝失落，最后淡笑着改口道，「会把他们口味养刁的。」

「这样啊？」林浠松了口气，「那我下次送点家常……」

「不要再送了。」叶泽言业已有点哭笑不得，语气都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

「我就是看警.察同志们为人民群众服务很辛苦，尽我一份微薄之力……」她为自己的小心思解释着，不是很有底气，声线越来越小。

「餐也吃了，心意都领了。这次有你配合，另一宗命案也得到进展，也要谢谢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浠扶着耳边的电话乖巧点头，「理应的理应的。」

叶泽言，「那你早点休息，拜……」

「等一下！」林浠叫住他，他既然主动给她打电话了，机会难得，林浠还是想要厚着脸皮再试一次，「你看我今天也立了点小功还请你吃饭了，礼尚往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回来……？」

话音落下，林浠死死地咬住下唇，大气不敢出一声，所有的感官都被胸腔里那刻乱撞的心脏紊乱。

电话那头的男人，不急不缓长长呼出最后一口烟，他在脑子里才想她此时究竟又是一副何表情。

得意的？鬼马的？还是不安的？

撩起嘴角，「喜欢吃什么？」

听完林浠愣住了。和上次一字不差，同一人问题。她若能注意到，男人连此时的表情，都和教职员办公楼大门处时如出一辙。

她的心蓦然沉坠了几分，却跳动得更加剧烈，咬着下唇有点不敢回答。

她不想再听到那句【那想吃何自个买去】。

「我请你。」

淡淡三个字，男人暗哑低沉的声音回响在耳畔，通过听筒电流传来，有那么一刻林浠觉得好不真实。她松了牙不再咬着下唇，张开嘴无声地尖叫了一声。

「你请的都好！」末了又补充，「我可是接受了你请客，说好了啊，你不许反悔！」

电话那头的男人坐在车内失声笑了出来，「除了不吃辣，还有何忌口？」

她上次说的，他记住了。

「我们能不能吃点接地气的？烤串，火锅，烤鱼，」不由得想到他是帝都长大的，「我也挺久没吃烤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