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平安夜

叶泽言从未有过的坐林浠的车是在铭屿公馆。当时他赶着去金雅命案现场，大G电瓶空了就搭了林浠的顺风小宝马。

再后来见过她的那辆红色的法拉利Aperta。

送纪北和北辰青青去机场时，随行人员坐的那辆古思特也是林浠给派的。

林浠发现两人在一起时，自己每次都是车夫，从男人彼处要来微信后就把车钥匙扔给他。

「你家车库里还停了多少辆车？」

林浠没听出男人言语中调侃的意味，眯起眼睛认真地数了一下。

古思特是林正雄的座驾之一。

玛莎是她刚拿到驾照的礼物。

法拉利是她大学某个学期运气爆棚GPA拿了3.8的奖励。

小宝马是自己买的。

凯迪拉克凯雷德是用来接待客户的。

还有两辆复古老爷车。

林浠数完，自顾自又感慨了一句，「就差一辆大G了。」

如今开的机会也不多，买了有点浪费，还不如捐给慈善机构。林浠想到这个地方就随口问了一句，「哦对了，你最近还有去芮金福利院吗？」

余光里认真开车的男人摇头叹息，「最近太忙了，作何，你想去？」

她想起孩子们见到男人时的天真开心的模样，以及被孩子们围绕着时男人和煦温暖的俊脸。

「马上年底春节将至，想要做点好事。」

叶泽言知道上一次在福利院见到林浠，是南大组织学生活动。他只当她是一时兴起，没不由得想到她竟还一贯挂在心上。

「行，那我和他们联系一下，年前一起去一趟？」

「好啊。只不过你当时作何会会去福利院啊？我看那边的孩子和你都挺熟络的，你理应不只是心血来潮吧。」

「不是。我警校毕业后参与的第一起大案，接触到一些被拐儿童，他们虽然被解救了，可是却联系不上家人，便被安置到了福利院。」男人语气说的平淡，可眉宇间还是挂上了惆怅和怜惜，「本都是该在父母身边开心快乐健康成长孩子们……」

「后来有空了就会定期去探望他们一下。」

听着男人云淡风轻，林浠心里某处的柔软蓦然被触动。人各有志各凭本事，她以前从未觉着资本家割韭菜是多道德败坏的事情，有些人做慈善也就只是为了公关形象。

而此时叶泽言作为一名刑.警的形象，在她心中无限伟大。

*

餐厅是叶泽言选的，在中盛广场内的一家现代风的意式餐厅。林浠听说过这间餐厅，中盛刚在南城落成时，这家餐厅因为精致的装修风格以及远洋在外的口碑，门口总是大排长龙。

今日是平安夜，整个商场里都装点着浓郁的圣诞气息，情侣约会朋友家庭聚餐，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两人到达餐厅时门口业已等了好几对小情侣，叶泽言和领位报了预约信息，领位此刻正输入核实，林浠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着。

「不是说不接受订位吗？」

「我一个月前就打了电话，他们和我说先到先得。」

「那凭何他们就订到位置了啊，还不是你没能耐，看看人家的男朋友……」

这家意餐的风格，并不是传统的浪漫情调，更偏向现代网红店铺的风格，让人更加放松。

两人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林浠低头调整座位时才注意到自己胸前竟还带着工牌，赶紧摘下。

服务生放下菜单后，林浠没着急打开，一只手撑着下巴，带着一抹坏笑揶揄着，「叶队长也会走后门呀？」

叶泽言下午会议提前开完才确定能和她吃饭。

才走出会议室他本打算订个精品连锁烤鸭店，因为林浠之前提过。电话还没打，刘分就上来打听他平安夜的计划，他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西方人阖家欢聚的传统传入国内后，逐渐演化成销售噱头以及情侣约会的节日。

他没觉着这餐饭是和林浠的约会，可两人从未有过的是在杭帮菜，上周在柳县的路边摊，似乎都比较接地气。小女生像是对这种节日都会有所期待，叶泽言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番，想起这间在四九城中盛吃过的意餐。环境不错，又不会太过正式。

当致电得知今天不接受订座，看了眼腕表，旋即就到饭点，便就给纪北打了这么个电话。

叶泽言望着菜单没抬头，「你不也走过。」他指的是林浠让纪北开了谢安伦的事。

「那不一样，我是拿财物换的。」小女人随即反驳道。

「我是拿命换的。」对面的男人继续波澜不惊地开口。

林浠没料到是这么个一人答案。

两人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本来关系就很好。纪氏一贯内斗不断，想对纪北下手的人不在少数。某次私人酒会，两人在外抽烟聊天时，下了药的酒被他们拿错，是以殃就遭到了叶泽言身上，导致他当场晕倒。这事没多少人知道，尽管罪魁祸首的心思在纪北身上，可好死不死动到了叶泽言，在查清后连同供应的药商被一起被于家处理掉了。

他也没法和林浠解释具体，最后瞎扯了一句，「他从小体弱多病，被揍的时候都是我护着」，糊弄过去。

林浠是信了，从此纪北「体弱多病」的形象在她心里根生蒂固，而叶泽言在她眼中的形象更加伟岸。

点完餐叶泽言的视线移到林浠先前摘下放在台面上的名牌，顺手拾起欣赏了起来。白底的证件照，林浠穿着白衫黑西装，露着一张光洁俊俏的小脸表情正儿八经。

「市场部管培生？」想起先前脑补见林浠像是会见领导的想法，有点好笑，「之前张口就是视察收购的，作何没给自己安个高管的头衔？」

林浠被问的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反唇相讥，「你不也没给自己安个Chief的头衔么。」

叶泽言轻笑，她此物对比，倒也没太大逻辑问题。

林浠随后同他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以及小陈总那边不知为何在饭局后使了点绊子，加之最近又要期末考的焦虑，些许小女人琐碎的烦心事。

虽觉着她说的有点幼稚青涩，叶泽言倒不觉着无聊，是她此物年纪该有的思绪和顾虑。

林浠叽叽喳喳说了一通，目光就没离开过男人的俊脸。余光里也总能注意到有人走过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有男有女。

再加上刚才朗逸大堂发生的那一幕，她尽管挺骄傲的，可此时心里还是有了丝危机感。

「话说，是不是经常有女生找你搭讪啊？」

男人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装傻充愣地「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浠看透一切地努了努小鼻子，「就像刚才在大堂的那女生，找你要电话要微信的不少吧。」

「你指像你这样的？」男人继续打着马虎言。

林浠有点气噎，她都问的这么直白了，对面这男人竟还有脸和她绕圈子，「我哪样？」

「飞在天上的小仙女。」

「噗～」叶泽言拿着自己的「土味情话」，怼得林浠一时语塞。咬着下唇，只能甩给男人一个「你赢了」的嗔怒眼神，无言以对。

叶泽言盯着被她咬的微红的小嘴，心里起了波澜。他也未曾料不由得想到，戏弄林浠竟能给他带来如此的「欢愉」。

他不愿回答林浠的「死亡提问」，一是两人没熟到他能够和她「学术讨论」一番自己的各种「艳遇」。二来目前所知的都只是林浠鬼马有点小作精大咧咧的性格，可这样外表下通常隐藏着细腻的心思。他怕哪句话没说对，被面前的小女人过分揣摩，弄得两人不欢而散。

「你别转移话题，说正经的哦。」林浠把话题扯赶了回来。

「办案需要会留联系方式，但微信不会给，此物是私人范畴的社交了。」

「哦？」林浠映着男人帅气脸庞的杏眸微微眯起，笑的俏皮，「那我们这算是私人范畴的社交咯？」

「结账的时候依稀记得要下发票，」叶泽言一本正经道，「你可以以扩展客户的理由拿回机构报销。」

*

这餐饭是林浠约的，也是她说要请的。只是服务生结算时叶泽言没给她机会，掏了移动电话结账。

林浠扫了一眼账单，乖巧道，「叶队长破费啦。」

吃完晚餐两人往商场一层走，林浠在D家的专柜前停下了脚步。

它们此前新发布的化妆品，她因为最近忙的都没空扫货，便拉着叶泽言在专柜面前试了起来。

林浠把各种新出的口红都试完，小嘴被卸妆棉擦的娇滴红润。叶泽言一个直男，耐着性子坐在高凳上陪在一旁兴味索然地陪了好一会，除了盯着林浠看目光也没地方转移。

他先前一直以为她就是那种咋唬的小女生性情，在专柜前倒有了不同。不时和柜姐交流着心得，有自己的见解，不喜欢的产品也不会只因对方谄媚奉承巧言令色而受到影响。

「你觉着这个颜色好看吗？」林浠试到后面也发现男人的无聊，此时涂着土红御姐色的唇色，想让男人参与其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泽言是真心觉着不合适，微微皱着眉如实回道，「有点深了，」忧心她想多，又加了一句，「不涂就挺好的。」

「……」，柜姐无语地正准备黑脸，此物时候男朋友不是理应急着买单吗？

「那个先生，其实女生有时候涂口红就是一人心情的体现，此物颜色现在在网上特别火——」

「哦没事，」林浠倒是听进去了，对着化妆镜又看了一眼，同意地点点头把口红卸了，并且打定主意把家里所有土红色的口红都扔了，「我就试试，好像的确不是很合适。」

柜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浠正结着账，身后方蓦然传来一声「学长」，声线听着有点熟悉。

侧身看去，她没想到竟能在这个地方遇到周晓彤。她身旁跟着个朋友，两人都双眼放光地仰头望着男人。

叶泽言在见到来人就从高凳上起身，礼貌地颔首示意。

「学长陪女朋友逛街吗？」周晓彤打趣道。进店时，就看到收银台那边一人女生的背影，见叶泽言形单影只，自可然就联系起来。

而此时再向那个方向，取代背影的是一张娇俏的小脸。

林浠嘴角勾着似有似无玩味的笑，整个人蓦然就变得玩世不恭起来。叶泽言回想起周晓彤先前说两人是高中同学，以及夸大其词关于林浠在校时期太妹作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浠？怎么是你？」

「我作何了？」

周晓彤的视线在两人面上来回扫着，愈发惊讶，「你……你们，学长你们在交往？」

「干嘛？关你何事？朋友吃个饭还碍你的眼啦？」见到周晓彤的一刹，也不顾及叶泽言在一旁，林浠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和叶泽言也就是亲了一次的关系，根本还没进展交往的地步。她不想给男人压力，不想显得自己心浮气躁，她想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叶泽言顺着林浠的话出来打圆场，「嗯，之前有案子认识了。」

周晓彤有点气只不过，他们两家都安排了两人好几次，叶泽言也没约她出来过，竟然和林浠在一起了？

两人从初中就互看不顺眼，林浠望着周晓彤已然变了色的脸，心情莫名舒畅。挽上叶泽言的手不再理会周晓彤，自顾自边将男人往门外拖边说，「难得和叶队长吃个饭逛个街，还要遇到糟心的人……」

*

车窗外是灯火辉煌，商场大楼装点着圣诞力场的绿灯红霓，道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城市中心热闹而又繁华。比起冷清寂寥，林浠更喜如此的喧闹欢腾，每个人每个物都被染上了更加鲜明的色彩，连心情都顺带着更加炙烈。

生命在于摇摆，她是那种耐不住寂寞的人。

送叶泽言回江澜一号的路上，她本来心情还挺好，伴着电台里的圣诞歌曲嘴里哼着小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稍微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形，他叫周晓彤什么？晓彤？

叶泽言正目光有点涣散地看着窗外出神，柳县搜查的几天几乎没休息好，一回来局里开了好几个小时的会，晚上陪林浠吃了顿饭，此时此刻正犯食困。

「你和周晓彤——」

「她是我爸下属的女儿，」林浠还没说完叶泽言就懒懒地打断了，她还不就是要问两人什么关系。

「之前都在五中上学，两家走动挺多的，晓彤就是个妹妹，你不用多想。」

林浠憋憋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何年代了还乱认妹妹，还晓彤，叫这么亲切哦？」

男人反应过来她吐槽的点轻笑一声，「你名字就两个字，你要我叫你何？小浠？浠浠？」

「呃…」林浠一个激灵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并不是被恶心到，只是两人还没熟到那个程度，看叶泽言平时严肃的一本正经，现在竟然说的出口，「还是叫林浠吧。」

看她反应，叶泽言起了玩心，继续道，「林浠浠？」

「叶言言。」他「恶心」她，林浠定然要恶心回去。

「哎乖孙女。」

「……」

叶泽言右手撑在车门上，歪着头观察着林浠。以前没发现逗她作何这么好玩呢？

林浠余光里扫到男人嘴角勾着坏笑，瞥了他一眼扔下冷冷两个字，「幼稚。」

「哦对了，我家次日开圣诞趴，爷爷你要不要来视察一下？」他既然认了她这个孙女，林浠怎么也得意思一下。

要不是上个月纪北和青青来了南城，叶泽言这下半年应该连光顾酒吧夜场这类场所的机会都没有。警.局每到年底更是愈加忙碌，除了有忙不完的总结报告，开不完的会议，还有像新闻上提醒的，到了年末请多加小心随身财物。

哪还有空视察她的派对。

「明天不行，局里要加班。之前柳县的追查有了线索，我也就今晚有空偷个闲。」

车子驶进江澜一号，在公寓楼前停定，林浠侧身转头看向男人。

「叶队长辛苦啦，偷个闲的时间都留给我了。」林浠看着他略带疲态的脸，心里生出一丝暖意，模样乖巧。

叶泽言轻笑一声，神情是难得的放松，连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不是被逼无奈。」

林浠有点好笑的无可奈何，「我哪逼你了？」

叶泽言嘴角勾了个好看的弧度，深色的瞳孔映着暖黄的路灯，眸光闪烁着，「某人不是说我亲完就忘了，是个渣男？我作何也得给自己正名一下。」

林浠冤枉，双唇微张着想要想出点何反驳他。

隔了一人周末才回的短信，是个女人都会觉得自己不被重视地撂在一旁，有点小情绪还不能够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轻轻扣住后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唔……」

欺身压上来的是男人略带湿濡冰凉的唇，林浠一双杏眸被蓦然起来的吻惊到。鼻尖都是男人身上的森木香，另一只手从她略微僵硬的腰间穿过落在背上，微微地抚摩着。

「再亲一下，下次就不会忘了，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泽言起初吻的温柔，循序渐进下林浠回应着他，双臂勾上他的脖子。男人本只想浅尝即止，可下午从见到她那一刻就有了点想要亲她的冲动，在专柜试口红的时候那两片红唇也被他尽收眼底。此刻只是贪婪地想要掠夺走让他在夜深人静时想念的柔软与甜蜜。

感受到怀里的小女人业已有点呼吸不畅，叶泽言才松开了她。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借着微弱的路灯，林浠甚至可以在男人的炙热的瞳孔里看清自己的轮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叶泽言在林浠唇上又亲昵地啄了一下，才勾着嘴角退身坐回副驾。仍是他低沉的嗓音，在林浠耳里却比以往都要温柔性感，「以后注意到信息，手头方便我都尽快回。」

林浠若此时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大概就是嘴角快咧到眉尾，大眼弯得和秀眉一个弧度，甜甜地说了个「好」字。

「叶队长早点休息哦。」

「嗯，你路上小心，到家了和我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