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去哪了。」
叶泽言刚进门,脱下羽绒外套,递给阿姨。
「陪女朋友了。」他毫无隐瞒。
于姥爷拄着拐杖直接地面用力地戳了一下,只不过拐杖受力面太小,也没弄出多少声响。
老爷子怕是年纪大了,震了那么一下自己也没站稳。
倒是老爷子的声线比较大,「何女朋友?不是说了赶紧断了吗?」
叶泽言怕他气到身子,上前搀扶,「姥爷,我扶你回屋里坐。」
侧院里就爷孙两人,阿姨上了壶茶就走了了。
叶泽言给老爷子茶杯里添了茶,放下茶壶。
叶泽言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在嘴里品了品,皱了眉,「姥爷,这茶谁送你的?」
「艾欣啊。」
听到对方名字,叶泽言微微地摇头叹息,「这茶不作何样。」
他这话一说,于姥爷子赶紧拾起茶杯尝了一口,是差了点味道。
想要掩饰下自己的嫌弃,可哪里躲得过外孙的注目。
姥爷顽童般回了句,「我就觉得这茶挺好的。还有,人家艾欣哪里不好了你到处挑刺,你别以为我个老头子不知道你们两……」
毕竟是长辈,说不出上床打炮这种词汇,点到即止。
叶泽言不羁地挑了挑眉,招呼阿姨换了壶茶,让她重新给自家姥爷沏上。
「这壶如何?」
于姥爷品了品,大半张脸掩在茶杯下,就那双眼放了光,但置于茶杯又恢复了一贯的肃穆,来了两个字,「还行。」
「比之前那沏好吧。」
于姥爷,「……」
老人家有自己的傲娇,的确好了不止一个度,而且甚是合他的口味。
撇开头。清楚自家外孙要使什么招,就是执拗地不愿意承认。
叶泽言轻笑,握着茶杯盖,扫了扫茶,又闻了闻。
他其实对茶道了解不多,平时上班也就随便拿个杯子泡点茶叶提神。就是跟着姥爷耳濡目染装模作样了。
叶泽言抿了口,「香,闻都闻的出,是沏好茶。」
「姥爷,你连我女朋友都没见过,作何就对人家这么多成见?」叶泽言手里握着茶杯,翘起了二郎腿,像是有点揶揄道。
「你妈对她都都没好印象,还轮得到我见?」
叶泽言指腹落在茶座,「怎么轮不到?人家小姑娘平时都只喝咖啡的。清楚您喜欢喝茶,特意到处搜罗,好不容易给您弄到的。」
他说的稀疏平常,这茶其实是他自己花了点钱从纪北那里弄来的。
「天天喝咖啡的哪里会懂得品茶?」
「姥爷,人家天天喝茶都还懂的喝茶,这不是难得吗?」
这话怼的老爷子无话可说。
爷孙又聊了好一阵。
「阿言,姥爷也不是那么落后,但要清楚,我走后,于家那点势力……」
「姥爷,你究竟是想要我找个门当户对的,还是要让我找个你战友家的女儿结婚?」
叶泽言说的隐晦,却一语道破于姥爷的心思。
老头子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还是有点异样。
老人家又喝了口茶,口感滑润能品的出是上等好茶,可表面还是声色不动,回了句,「艾欣哪里不好吗?你们两不是处得挺好的?」
「那不是被你们掺合的?我前几年也不是没和她提过,人家没看上我呗。」
「人家哪是没看上你,没看上你会跟你……人家都跟我说了,是因为你太远了两个人聚少离多,我都考虑了,尽快把你爸还有你都调到帝都来。听说前段时间一人失踪案人都找到了,最后还弄出个命案,上面还罚你了是不是?以后也不要再跑基层了,吃力又不讨好。」
叶泽言往后仰靠在紫檀木雕椅背上,有点吊儿郎当的不羁,和自家姥爷贫起嘴,「嘿,我跟您说,我还就爱干。」
「你!」
「您要真觉着于家之后势力不足,更应该见见我那小姑娘。人家做酒店的,企业底下还有酒店式管理的公寓,以后建栋新楼说不定都能和于钢有合作,作何不好了?」
「可是她家只是经商的,在帝都根本没何势力啊!」
叶泽言咬了咬腮帮,实在不想接这话。
于家要哪天真需要财物,难道还能指望从艾家拿到财物吗?
于家要哪天真需要势,艾家本就没有于家的势力大。
何况于家手握于钢,势力上金钱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落魄到让于姥爷忧心的地步。
叶泽言在谈话间渐渐地琢磨出,并不是姥爷真的担心于家失势力,而是念在战友旧情,而自己之前又没有表达过反对相亲的态度,于姥爷就和自己战友打了包票这门婚事一定能成,这下有点无法置于面子去回绝人家。
「有没有照片,拿来看看。」老爷子有点耍小性子,想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摊开手向叶泽言要。
还好今日照了张,还真有。
老爷子看着手机上的相片,小姑娘个头小小的,和自家外孙站在一起,的确挺般配,随之心里地成见少了几分。
「小姑娘多大?生的还挺讨喜的,就是怎么看着跟个未成年似的?你是不是把人家给骗了吧?」
叶泽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早清楚早点把照片出来了,这小老头看了自家小女人的照片后,翻脸比翻书还快。
***
回帝璟的途中,林浠就微信问了下April,严艺情况作何样。
April走到在一边,【我们旋即出发从长城回去了,严艺今早还宿醉的严重,刚才爬的途中还吐了一趟。】
林浠一听,又莫名心软了,【那你照顾好她】
林浠给梁璐打了个电话,得知她人在酒店,约她去茶室。
刷了朗逸官博,公关稿其实事先都写好了,因为不少员工都休假了,所以宣发的工作就落到梁璐头上。
「图P的还不错哎,」林浠感叹了一句,「就是公关稿写的有点官方套话,好正经。」
梁璐点点头表示同意,「之前也有人提过能够写的逗逼一点,但CMO那边觉着太活泼了,不太符合朗逸的格调。」
「嗯,不过我看#朗逸年会#话题里挺多员工发的微博,写的倒挺逗的。」林浠刷着移动电话,时不时被逗笑。
这次年会上,好几个总裁事先都穿了传统服饰,录了一段祝福视频,姚总还打扮成了财神爷,笑容可掬很是和蔼慈祥。
好多员工戏称「原来你是这样萌萌哒的总裁。」
梁璐后来看反应不错,在征求姚总同意后,直接在官博上也来了一条。
「哦对了,昨天有个事,我不清楚你有没有听到何。理应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严艺昨天表演完节目和一人资方的女伴不小心撞到了,那个女生手上握的酒就洒了两人一身。本来道个歉就好,然而严艺可能喝的有点多,态度不是很好,对方就让她赔偿礼裙,总之后来闹的有点不欢而散。」
梁璐昨晚踩着双高跷在会场里忙前忙后的,自然没注意到这一出。
「撞了谁?」
「京石纪总的未婚妻。」
「裙子多少财物?」
「呃……是条高定,有点贵。50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金额的确有点大,梁璐也有点吃惊。她清楚严艺的年薪,也微微清楚她家情况,不说此物数她自己拿不出来,家里手上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现财物。
「那对方那边怎么说?」
林浠没想添油加醋,如实回答,「50万对纪氏来说九牛一毛,也不会真揪着这点财物让严艺赔。纪总那边和我也有点私交,虽然没再追究,但她态度的确有点冲,我怕以后再出了这类事,对朗逸影响不好,希望梁总监你……有空和她谈谈。」
如果没出谢安伦跳楼的事,她可能打算让梁璐把严艺给开了。但她现在对于开人有阴影了,事情和梁璐点到为止,剩下由她自己定夺。
和梁璐聊完,叶泽言那边就来了电话,问她晚上要不要打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打牌?和谁?」
「我几个发小。前两天的牌局打一半被你和北辰青青给搅了,他们打算今晚再开一轮。打德州,会不?」
「德州啊,玩的不是很溜,叶队长教我呀?」林浠一手玩着发梢,站在茶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四九城。
「行,我吃完晚饭了过去捎你。」
叶泽言挂了电话,饭厅里母亲又叫了一声,让他赶紧过来吃饭。
男人应了一声没着急,站在院子里给纪北又打了个电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今晚遥平会馆,青青来吗?」
听到女人的名字有点无可奈何,微叹了口气,「不来。」
「还在闹别扭?」
纪北揉了揉眉骨,这几天北辰青青闹的,感觉比处理公司的事务还心累,「闹回她父母家了。」
「不是昨晚裙子的事吧。」
叶泽言当然清楚不是,北辰青青连着两个晚上发了脾气,林思思和裙子都只是个导火索。
他就想从纪北这个地方探个口风,别最后气别撒到林浠身上。
「我要说是呢,你女人陪我财物吗?」
叶泽言不屑冷哼了一声,「你自己女人哄不好,好意思让林浠陪钱?」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那头的纪北淡淡地来了句,「言哥,你手上还有点投资在京石,我不介意操作失误让你亏点财物。」纪北说的不急不缓,末了还有声漫不经心还了叶泽言一个冷笑。
叶泽言,「……」
万恶的奸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林浠上车前看了眼叶泽言来接她车的白牌,不明觉厉。
遥平会馆前身是个私人宅邸,后经改造将最外面的大门改小。只因不起眼,闲杂人等不说进不去,连地方都不一定找得对。
从小门进去后却别有一番洞天。主调是传统的中式建筑风格,点缀了些许现代元素,有点像四合院和民国时期的老上海建筑的结合。
包厢的门推开,入眼的先是挂着一副巨大水墨画的玄关,林浠对这类艺术欣赏不太来,随便扫了一眼只以为是个复刻品。后来才听叶泽言说起,是某某清朝大师的真迹。
迎接的服务生也簪起头发,穿着传统的旗袍身姿妖娆。她在前面领位时,林浠的视线总忍不住落在她随着步伐扭动的臀上。
两人穿过了冷清的前厅和餐厅,推开了第二扇门,原来人都聚在这个地方头。
叶泽言看了眼,不止好几个发小,还有一群圈内人。
见他带着妹子来,男人们开始起哄,女人们开始上下打量。
白松珩第一个上前,「小嫂子好,我叫白松珩。白色的白,松树的松,珩,王字旁——」
「得了别解释了,她记不住。」叶泽言听他婆婆妈妈的文邹邹,直接打断。
林浠笑笑,「你好我叫林浠,三点水一人希望的浠。」
叶泽言替她拿了脱下来的外套,问了句,「今日人这么多?」
「这不家里亲戚都走完了,一群人心痒痒都跑出来玩了吗。」这时又上前来了个人,样貌与白松珩有几分相似。
林浠目测着穿着和气质,一身潮牌打扮休闲,面上还带着点大学生的青涩,感觉和自己差不多大。
「言哥好久不见。」来人边打着招呼,边递了杯酒给叶泽言,说完转头看向林浠,「妹子喝什么?」
林浠微微眯了眯眼,看了眼吧台上一列的酒水,来人见她看不清直接领着人过去挑酒。
「有啤酒,鸡尾酒,还有果酒,你看看想喝何?」
白松野指着一列度数轻适合女生喝的酒,说完才发现林浠的视线根本没落在这。
挑了半天,林浠找了个自己认得的,「Johnnie。Walker。Blue,加冰,谢谢。」
「哟?」白松野挑了挑眉,「妹子可以啊,要不要来个龙舌兰暖暖身?」
碰到有人斗酒,林浠自然不会拒绝,「好啊,一起来个。」
叶泽言那边业已上桌开始玩牌,不时往吧台几人喝酒的方向看看。见她一点也不拘束,和几个同龄人也都聊的开,就随她去了。
「你也是南大的?我也是啊,你大几?」
「妹子,我研究生,下学期就毕业了。」
「我也是研究生,只不过我还有一年。你何学院的?」同学遇到了无非聊专年级聊专业,林浠语气有点兴奋,没不由得想到能在这种局上遇到校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松野,「我们家里做娱乐机构的,我学的传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传媒?」林浠不由得想到江琳琳和段旭阳也是传媒学院的本科生,自可然问他认不认识。
「江琳琳没听过,段旭阳在传媒学院算是个名人吧。」
尽管都是传媒学院的,白松野主攻的是管理和媒体制作。段旭阳据说学的是播音新闻类的,专业上没有多少交集,而且不是一人学位的,课程上更不会有太多交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对方作为一个直播平台的小网红,外表又就出众,名声大到白松野刚入了南大的研究生就听到了他的名字。
「怎么?你背着言哥看上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流言蜚语就是被你这种人传出来的。」两人喝了酒又是同龄人,很快就聊的熟络,「之前聚会上见过,就好奇你对他了不了解。」
白松野和段旭阳颜值相当,都是当下流行的小奶狗长相。不过和白松野聊起天来直接了许多,对方嘴碎偶尔爆几句脏口,倒让人觉着真性情少了点端着挂了副面具的假。
可她清楚第一印象这种东西向来不准,比如柏森,第一次见冷漠无情无情,谁知道私下又是另一副模样。
是以也不会急着给对方扣下「好人」的头衔。只觉着这样的相处,至少让她觉得舒适。
她觉着自己目前看的最准的也就是叶泽言了吧,除了偶尔闷骚了点,倒挺有反差萌的。
想着就朝他的方向看了眼,蓦然见到艾欣坐在他身旁,不知道是倒酒还是看牌,总之从林浠的角度看上去,两人还挺亲密的。
叶泽言看了艾欣一眼,淡淡的来了一句,「我女朋友在。」
艾欣哼了声不以为意,「注意到了,不是在那边和小白聊的很开心吗。怎么?你是有女朋友了以后都不能和别的女人说话了吗?」
「不是那意思。」叶泽言瞥了艾欣一眼。
「那不就成了吗,」说着像是哥们一般,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大家都认识多少年了,正常社交时就好好聊天呗。」
接着还凑近在他耳边,小声来了句,「谁清楚以后你会不会求着要爬上我的床?」
「艾欣!」叶泽言侧头压低着声音制止她继续说,只对上她那张笑的魅惑又妖娆脸。
艾欣撩拨够了,起身离开找自己的小姐妹去了。
白松野没注意到那边,继续自己的搜索,「段旭阳啊……」
搜索完毕后神色有点复杂,林浠望着就觉着他是要讲八卦的阵仗。
她此时心里有点复杂,又想要听八卦,又想要关注自己男人。
「这人名声其实不是很好。学校里的同学不一定知道,然而他似乎有点想法,喜欢傍大款的。我有听人说过,他喜欢找勾搭富二代。」
林浠,「……」
看来她的第六感还没太差。
「况且哄妹子的能力据说一流,我都想找他拜师学艺了。」
「……」
聊了这么一会,从言谈举止加上衣着,白松野也打量出林浠也是个非富即贵的二世祖。
「你不会也被他骗了吧?」
「这倒没有,就是有点忧心我有个朋友要被他骗。」接着把经过稍微和白松野讲了一遍。
白松野听完只觉得段旭阳满身套路,自己得好好学学。
紧接着给林浠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大机构继承人,不落俗套,鉴婊达人。」
林浠眨眨杏眸大眼,被这一波猝不及防的彩虹屁吹的没反应过来。
「哎我们加个微信呗,我在南城也没何认识的人,就言哥和森哥,他们都不带我玩。」
「好啊好啊,我介绍我家好几个狗子给你。」说着两人掏出移动电话互加了微信。
就在这个间隙叶泽言抬头看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