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旭阳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地满嘴谎言挑拨离间,是只因业已转移目标换了策略。
他在林浠铭屿别墅里装了针孔摄像,发现她从度假区走了就没有回过铭屿,担心她对他产生了怀疑。
反正他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骗情,财物才是他最后的目标。
所以与其一条死路走到底撞南墙,不如另辟蹊径。
段旭阳一边像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替林浠说着解释的话。却又时不时像是无心一般,评论一两句对林浠作为不利的话语,以此加深慧子心中对林浠的芥蒂和误解。
他在顶楼餐厅安慰了慧子好一阵,才把对方的激动的情绪安抚下来。
他打算先和慧子耗着,等待合适的时机。
*
在大光的陪同下,林浠也做不出太多极端的事。
她尽管满心怒火,但此物节骨眼却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拉着大光在江滨道上飙着那辆凯迪拉克黑车。不知道的司机还以为哪位大佬赶着要去签个上亿的生意。
大光多次提醒她超速了,林浠直到解了心中的愤懑才在一处人烟稀少的江滨公园停住脚步。
她开车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是热的,一片空白,也不清楚自己作何就开到这里了。
之前叶泽言带她来这个地方晨跑过。
她不由得想到两人之前在附近的一家早餐小店吃过早点,此时即将下午五点,她不知为何,蓦然想吃它们家的豆浆油条。
意外之喜,小店竟然还开着。
林浠进门,空空荡荡的店铺里,只有老板一人坐在一张餐桌边,手里攥着移动电话,一脸忧愁。
「李叔。」林浠朝人打了声招呼。其实他们也不认识,就是记着男人上次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老板见人都走到面前,才收回神有了反应,换上笑呵呵的脸望着面前的女娃,赶紧起身迎客人,「你要吃点何啊?」
李叔自然也没认出她,店里人来人往,两人也所见的是过一次。
「我清楚这个时间点不对,但您店里还有豆浆油条吗?我想打包两份。」
老板面露难色,「女娃娃,油条没有了,豆浆我给你打一壶可以不?」
林浠和大光在店里等没一会,李叔就提着两个打包袋从后厨走出来,憨态可掬地笑着,「我看锅里还剩了几个蒸包也给你拿了,喜欢下次再来哈。」
*
林浠下班时间在买早餐,而另一头的男人,下班时间仍在局里加班。
杨莉赶着下班前把这两天查到李之清的信息材料交到了男人手里,叶泽言就让她先走了。整层刑侦队办公室,剩他一人。
李之清与父亲两人相依为命,母亲信息不详,两人的记录也并无不妥。
可蹊跷的是,关于两人的信息记录直到15年前才逐渐频繁。而往前的,许是当时技术和信息库的落后,除了生平背景,基本查无此人。
叶泽言倒不惊讶,只是困惑。
她既然是G哥的义女,G哥用点手段替她换个身份,抹去之前的记录并非不无可能。
只是G哥这番做法的用意为何?要隐藏些何?还是处心积虑需要她以此物身份为他所用?
G哥的名号他听过,只是当时负责他追查的有公安部专案的缉毒组,他并未参与调查。
以他的权限,当下查不了案宗。
之前为了申请非公务期间配枪,已经找了于姥爷周旋了一圈。他没敢直接说是只因林浠,那样怕分分钟就被抓回帝都让他和林浠隔离。
后来想起宋小冉失踪,最终致死案背后的人口贩卖团伙。
当时和省厅在柳县抓获的仅是其国内的势力,背后还有上家,甚至是外来的组织,是以案件业已向上移交给顶上的部门处理。
作为交换条件,不许叶泽言再碰之前的案子,也同叶有良交代,当下这类涉毒涉黑的案子不能让叶泽言参与经手。
加之南城近来似乎的确有外来势力渗入,于老就算不再掌事,这些呼啸声仍有所耳闻,最终走了些程序还是替他批下非公务期间配枪的许可。
是以如今根本不可能再通过于老,去打听G哥的案子。
男人思索一番,为了继续调查李之清的背景,打算先从正常途径入手。
他和南城大学校方联系,约定次日一早去学校一趟,取来李之清的档案,顺便对她的同事进行点问话。
等他到家林浠业已在沙发上睡着了,餐厅的台面上留了张纸条,说叫了外卖在冰箱里,让他依稀记得吃饭。
男人看了眼冰箱,就见里面有她吃剩的一盒鸡胸肉水煮菜,还有一份没动过的辣椒炒肉。
等他从厨房出来,想把她抱回卧室,就见林浠揉着双眸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宽大的衣领滑倒一般,露出光润嫩白的锁骨和左肩,声线带了点沙哑,娇软道,「叶队长赶了回来啦。」
男人走到沙发边上,低头望着他。微微附身才看清有点红肿的双眼,脸颊上像是都还有浅浅的泪痕,眉头微皱,「哭了?」
她拿手抹了一把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扯扯嘴角发现有点笑不出来,最后只是伸手环上他腰,把头埋在男人的腹肌上,手臂紧了紧把男人带的落座来。
最后把头埋在他脖颈处,沉沉地呼吸了一口,鼻尖里充斥着淡淡的烟草味,以及令她安心熟悉的森木气息。
「想你了。」
叶泽言微顿,大掌落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几下,微启薄唇,嗓音沉稳温淡,「要不要去床上睡觉?」
林浠抬起头,「你吃饭没?没吃我替你把饭热一下,等你吃完再睡。」
就见女人的脑袋在他脖子处摇了摇,头发蹭得他有点痒,心里却软了几分。
男人磨只不过他,起身去厨房自个儿把饭热了,林浠坐到餐桌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的背影放空。
下午回到家,想起和慧子两人曾经亲密无间的往事,也曾吵过架,但像是从没吵的这么严重。
不由得想到那就忍不住很伤感的哭了。
她在反省自己这些年对于慧子,说错了哪些话,做错了哪些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浠的性格说话做事都很直接了当,想说何,想要何,看不惯何,都不会拖着。因为她心里装不负面情绪,不解决怕夜长梦多,不愿让无关紧要的烦心事占据思绪。
所以有误会她就去化解,不喜欢谁就会礼貌的和人说清,喜欢谁就会去努力争取。
可慧子不同。慧子性格高冷话少,也不曾表露过多的情绪和心事。林浠一贯认为作为她的闺蜜,从她偶尔的小动作和隐晦的表态,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何。
她一贯自以为很了解慧子。
可再往回想,她这样也的确是自作主张。
这些林浠自觉为了慧子好的事,比如撺掇她和游杨,替她报复谢安伦。
可在慧子眼里,却是没必要的多管闲事,是她不想要接受的。
她不曾说过,可却在心里渐渐地堆积下怨念,是以今日的暴涌,怕是积怨已久,只是顾忌着两人的情谊,不曾说起过。
也许她是被骄纵强势惯了,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愿想强加在性格和她相反,更加懦弱的慧子身上。
可在慧子看来,林浠就是沉沉地吸收了明学的精华。
我不要你觉着,我要我觉着。
她就这么出神地,直到呆呆地吃了一口叶泽言送进她口里的辣椒炒肉,咽下后辛辣的刺激从喉间传来才发出「嘶」的一声。
回过神,便吐着舌头散热,边怒视着一脸坏笑的男人。
男人把水杯推到她面前,笑言,「好吃吗?」
「好吃个头,」林浠努了努鼻子娇嗔,不过想了想,又加了句,「是挺好吃的。」
叶泽言见她回过神,不再是一脸怅然若失,安心许多,「哦对了,我明早要去趟南大,你之前不是说明天有志愿者活动要回学校吗?早晨我送你?」
「哎?」林浠下意识地问道,「你去我们学校干嘛?之前宋小冉的失踪案吗?」
宋小冉遇害的事叶泽言没和她说,也不打算说。这事最后只是通告了学校和宋家父母。只是男人暂时也不愿让她清楚此刻正调查李之清,边顺着她的话应到。
「人还没找到啊?父母一定很担心吧。」林浠感慨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不过男人送她「上学」林浠当然愿意,以前初高中的时候见到学校里的那些小情侣一起上下学,都有过小羡慕。这下总算能够满足她的小念想。
招聘会是全天的活动,作为志愿者他们更需要提前在8点到场。
或许是担心自己会睡过头,林浠设置了6点半的闹钟,她却醒的比闹钟和身旁的男人都早。
轻手轻脚地从男人怀里挣出来,还是不可避免地把他弄醒,林浠抱着他的头亲了两口,「叶队长再睡会儿,我弄好早餐叫你。」
叶泽言就昏昏沉沉地又闭上眼,等林浠再来叫她起床,就见台面上摆好了香气四溢蒸包和温热的豆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没印象昨晚在冰箱里注意到,但更不相信这是只会煮泡面的林浠做的,撸了撸额前的碎发,尝了口蒸包,觉着味道有点熟悉。
「哪买的?挺合我口味的。」又喝了口豆浆,男人称赞道。
「哦,我头天出门见了下慧子,后来路上路过江滨那家早餐店,就你上次我们晨跑后去的那家。我本来想买油条的,只不过大夜晚的老板肯定不会炸油条……老板叫李叔是吧?说店里剩了点蒸包就送给我了,大叔人真好。」
到达学校,叶泽言把她放在体育馆门口,替她扣上大衣外套毛茸茸的帽子,随口交代了句,「小心点别感冒了。」
听到李叔的名字,叶泽言微微挑了下眉,继续吃着,没再多说。
林浠抓着帽子边沿,冲着他卖了个萌,「叶队长以前有没有送妹子上过学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男人愣住,知道这是道送命题,捏捏她脸,勾住下巴附身在她唇上吻下,「妹子没送过,就送过小湿妇上学。」
等来她窘迫娇嗔的模样,男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
南方基本不配备暖气,南大这面积宽阔又高顶的体育馆内充斥着暖气,热的她一进门就开始脱外套。林浠不由得感慨了下,果然财大气粗。
林浠微微有点内部消息,是以清楚这次朗逸本也有个展位。
后因实习管培生提前招满,临时撤出。
她和韩媛负责接待的那家机构,正是被朗逸替换下来的。
那家的人事经理叫仇舒,整个人远看寡淡,近看却又娇俏。
很玄乎,林浠望着这位姐姐,又和她聊了一阵琢磨了半天,觉着有她这个年龄的魄力和魅力,但又是自己学不来。
看了一会就以貌取人的就觉得她是个人才,作何没招到朗逸呢。只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年少女生的大脑没人能分析的清楚。
她和韩媛正帮忙着支起展位,抬眼间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林浠冲他挥手招呼他过来,「哎,白松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松野原本还没注意到仇舒,被林浠一叫唤,有了理由过来搭话,自然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林浠见他先同那位人事姐姐说了几句,面上一副小狼狗得了何逞的模样走到她身边,好哥儿们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追问道,「要帮忙吗?」
「要啊,免费苦力为什么不要。你也是志愿者?」林浠问的有点不可置信。
「你来做志愿者?」白松野也问的有点不可置信。
接着两人就对视着笑开了花。这是林浠近来难得见到人有的平静。
白松野很积极,帮着林浠搭了展台。
倒是负责公司的仇舒姐姐,等他做完苦力后来了句,「小弟弟投简历吗?不投上别家去吧,我这不适合你。」
看的林浠和韩媛一愣一愣的。
林浠就望着白松野也不尴尬,朝人事仇姐姐投了一人超级奶狗般的笑,做完手上的事,和林浠道别后走人了。
韩媛眨巴着眼看林浠,来了句,「什么情况?」
林浠眨巴着眼看着展台人事仇舒,「何情况?」
仇姐姐笑笑,「没事,辛苦你们了。」
林浠和韩媛布置完展台后,韩媛八卦道,「你认识刚才那帅哥?」
「他是传媒学院的研究生,朋友的朋友。」林浠如是道。
韩媛感慨,「哎,我怎么就遇不到好看的小哥哥呢?」
林浠是真心开心能回归普通的校园生活,也习惯被韩媛挽着,拍了拍她的手笑笑,「你不是有刘硕吗?」
就感觉身边的女生身形一顿,撇了撇嘴,「哦,我和他分了。」
林浠倒是习惯了,这两人像是动不动就闹分手。
「这次是真分了。哎,不合适吧。他那人疑心病太重了,没有情趣,不会送礼物也不会制造惊喜,一点都不浪漫。我跟你说,他连我们两在一起100天的纪念日都忘了!」
100天纪念日?林浠随即在心里算了下,自己和叶泽言从未有过的亲到现在也差不多两个多月了。
只是她对这种纪念日一贯都没多少感觉。后来想想,主要是她记忆力不好,仪式感也一般,活在当下最好。
她没多问两人是怎么会分手。她知道他们之前吵架,一次是因为刘硕太过直男没看出韩媛画了个桃花妆,后来又因为韩媛找学长要了复习材料所以闹了矛盾。
看来这矛盾是没解决。
只是经历和慧子吵架,她不会再以一副高姿态替她人的生活指点江山。
韩媛要想说自己告诉她就好,只是对方后来转了话题,聊起实习的事。
林浠准备回家继承家业了,就告知对方自己拿了朗逸的offer。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真的吗?」林浠之前只和众人说了有实习,倒从没说过到底要去哪里,韩媛开了口到一半,「我男——不是,我听说朗逸很难进的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浠有点疑惑,但韩媛又没说清楚,「没有啦,他们就是趁着校招之前把人才都招走了,就刚才我们搭的那个展台,就是因为朗逸现在不招人了所以才换了他们呢。」
「这样啊,」韩媛点点头,她其实刚才也在找朗逸的展台,只是绕了一圈都没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