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比恶魔还可怕的是什么

沉吟不一会，我暗中和符箓中藏身的粽姨商讨一番，逐渐安心下来。

「诸位，进来吧，驱邪成功了，没事了。」我对着院门外高喊。

话音落地，院门陡然打开。

一众周家男女急急奔行入内。

一眼注意到放置在我身前昏迷着的周中举，一个个泪如雨下的，其父母跑得最快，扑到近前，一迭声地呼唤着‘中举’二字。

好嘛，这家倒是很希望儿子中举啊，可惜，现在是新社会了，中举之类的，早就抛弃到故宫的黄纸堆中了。

随着周老爷子加入呼唤团队，昏迷着的周中举眼皮陡然发颤，之后，缓缓睁眼。

「爹，祖父……？」

周中举眼神逐渐聚焦，最先辨认出自家父亲和祖父，但目光落到继母面上，却什么都没有喊，而是移开了目光。

这让哭嚎着的年少继母很是没面子，脸色一时间发青发黑的，看样子，要不是大家伙都在望着，这漂亮女人恨不得出手掐死这个周家的嫡孙。

其目露凶光只有短短的不一会，加上周边环境昏暗，即便是她身旁的周小进和周家众人，也没有发现异常。

但这一幕却实实在在落到开着阴眼的我的眼中。

我微微眯眼，不动声色。

「梁大师，我儿子这算是好了吗？」

周小进转头转头看向我。

「他被邪气侵扰数日，元气大伤，但万幸的是，不会伤及性命，以后多用些补药，修养数月，年少人火力足，也就无碍了。」

我淡淡笑着，给出答案。

「这太好了，呜呜。」周小进四五十岁的人了，闻言，双眸都红了，呜咽着表达感谢之意。

周家众人七嘴八舌地捧人，几乎将我捧成当世的活神仙。

「那，梁师，要不，你这几天先住在周家吧，老朽担心中举他留有后遗症。」

周家老爷子沉吟之后，小心地给出这话。

其实，这就是不信任的表现。

内中意思是：你说驱邪成功就成功了吗？总得让俺们家试验个几天吧，毕竟，五十万酬劳可不低。

这话要是直说无疑是得罪人的，但周老爷子说的异常委婉，可见油滑。

我朗然一笑：「这没有问题，老爷子，我就叨扰周家数日吧，万一周中举身上有何反复的，我也好就地施法。」

「梁师这性子真是爽快；快，周答，你安排客房，引梁师入住，被褥茶具都换新的，清楚不？」

周老爷子转首吩咐。

周答忙上前应了，随后，引我入住最好的客房，居住条件那是没的说。

我耐着性子在周家暂住下来。

时不时在佛火镇中游玩儿，和技艺精湛的老师傅们探讨一下定制佛像技艺，获益良多。

转眼间三天时光过去了，周中举在周家人精心照料下，基本上恢复了健康，脸上有些血色了，就是看着太单薄太瘦了，还需要好好的进补。

这天傍晚，周家大摆家宴，为我送行。

好在不是素斋，不然我吃得肯定不尽兴。

都三天了，周中举根本没有再度发作的迹象，实打实的驱邪成功，周家哪还有理由留我在此呢？

如是，有些愧疚的周老爷子张罗着摆开家宴，算是感谢我的出力了。

事先征求了我的意见，五十万现金兑换了同等价值的金条，晚宴上会交付于我。

周家人办事还是很守规矩的。

也是，这洛顺市周边，还没听说谁家敢克扣阴阳大师酬劳的呢，不怕人家一个邪道风水阵，送吝啬主顾去见阎王爷？

周家入宴的二十多人，周答那等身份的，只能在院子的酒席上陪坐，没法到主台面上来。

没看到周中举那年少漂亮的后妈在场，我感觉有些讶异，但也没当回事。

周老爷子一身深红唐装，满面红光地起身，举起酒来，一番漂亮话之后，当众感谢我的出手，遥遥敬酒。

我起身，笑着接了话，仰脖干了杯中酒，亮了杯底给周家众人看，大家伙给面子的鼓掌。

紧跟着落座吃菜，周家人大多吃素，荤菜是专门为我上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已有了几分醉意。

这时候，兑换好的金条也交付我手，银货两讫，这场买卖算是成了。

「诸位，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我离家多日，就不再叨扰了，所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这就告辞了。」

收好金条，我起身，对着周家人团团抱拳作礼。

周家人统统起身回礼，老爷子出言留客，但我去意已绝，如是，他吩咐周答开车送我回洛顺市。

贴心又周到，安排的一点毛病没有。

我笑着和周家人打招呼，随着周答一道出了大大门处。

十分钟后，我忽然感觉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周答恭敬地为我开启后车门，我一步迈入，在周家人欢送声中，车子启动，开往洛顺城。

忽然，车子停住了，周答转首转头看向我，昏暗光线下，其眼白遍布紫红血丝，面上神色阴晴不定，看起来极为诡异，眼神还贼亮贼亮的。

心神巨震，意识到不妙，我就想窜出车子去。

「一，二，三，倒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耳边传来周答的话。

我激灵灵一抖，随后，就感觉浑身筋骨酸软，随后，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

彭！

身子砸在后座上，黑暗涌来，直接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徐徐醒来，却发现除了颈部，身体根本就难以活动，压抑着惊骇，看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在那驱邪的三层木楼院落之中。

跟前，站着两个嘿嘿冷笑的人。

「你……？」

我勉力抬起手臂，指向走到身前的周老爷子，只费力地说出这么个字。

他身旁站着的正是周答，只不过，周答低头望着我的眼神中，除了鄙视就是漠然。

拄着拐杖的周老爷子忽然将木拐扔到一旁，行走间变得矫健，佝偻的身子也笔挺了，脸上呈现得意笑容的蹲在我身前。

「梁松禹，梁大师，老朽清楚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咱们渐渐地聊就是；

放心，你这般天资纵横的人物，老朽一定让你死个明白，看看，老朽多讲规矩啊，哈哈哈。」

他敞怀大笑。

「嘿嘿嘿！」周答跟着笑。

灯火映照下，他俩的面孔扭曲着，狰狞之意弥漫。

他们，比恶魔更恐怖，更吓人！

院门彼处传来响动，周答他俩停止狂笑，都扭头看向那处。

「谁？」

周答几步过去，谨慎地询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我。」

一道听起来极为耳熟的男声传来。

轰隆！

我心头像是爆炸般地生出怒意。

门被打开，贼眉鼠眼的老男人溜了进来，正是介绍我来此做事的周跛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对着周答两人点头哈腰的，脸上都是阿谀奉承。

「老祖宗，恭喜您老大功告成啊！」他到了周老爷子身前，一脸谄媚的说着这话。

周老爷子不屑的扫了对方一眼：「跛子，这请君入瓮的把戏你做的不错，答应你的五十万，换成金条了，就在那小子的怀中，自己去掏吧。」

「啊，感谢老祖宗，祝老祖宗暗自思忖事成福寿绵长。」

他说着好听话，一瘸一拐地靠到我身前。

注意到我对其怒目而视，周跛子不自然的挠挠后脑勺，之后，咧嘴嬉笑着说：「梁老板，你别怨我，这可是五十万啊，将你丫的诓入毂中，五十万轻松到手，你说，谁能不心动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在那街上一年，就是为了接近你啊；

可惜，你虽有些手段，但毕竟年少，城府太浅；这世上，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儿多了去，下辈子，你要引以为戒啊，嘿嘿。」

他一面奚落着我，一边伸手从我怀中掏出小包袱，打开看了看金条，眼中骤然闪动起金光，一副钻进钱眼儿里的市侩样。

「噗！」

我恨极了，一口血吐在对方面上。

「找死。」周跛子就要挥拳打我。

「住手！跛子，拿好你的金条，滚！」

周答上前来，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明白，明白，那咱就不打扰老祖宗做事了，这就滚，这就滚。」

周跛子不甘不愿的收起拳头，袖子擦了脸上血迹后，小心的将小包袱塞到怀中，快步离去。

「等等。」周答忽然出声。

周跛子就是一颤，在院门前停住了脚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管好你的那张破嘴，有塔玛的一人字传出去，你就得死！包括你女儿周宝镯在内，也逃不了，懂？」

周答阴森的话随风传过去，周跛子腿抖得宛似面条。

他回身，‘扑通’跪下，对着周老爷子这边磕了好几个响头，然后，赌咒发誓一番，周答才示意其滚蛋。

周跛子面色发灰，佝着身子，灰溜溜地离去。

院门关闭，好像这个无耻之徒从未来过一般。

「呸，贪财又卑鄙的小人！」

周答对着门口那边吐了一口，很是看不上周跛子的样子。

我目眦欲裂的盯着这幕，心头恨意焚天。

「嘿嘿，梁师折在咱们手里，这是不服气啊！」周老头转头看到我的神色，讥笑起来。

周答跟着讥笑一声，让我更是火大，奈何受制于人，真就不是生个气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