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荒寺之外翻涌,再度传来‘呜呜’之声,像是有万千厉鬼隐藏其中哭泣。
我就感觉跟前一阵阵发黑!
后背爬过一股股寒流。
因着意外带来的惊悚感袭击了神经中枢,让我这等久经历练的阴山法师都感觉头晕了。
四个大活人,在我们一众法师眼皮子底下,宛似人间蒸发般的不见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座鬼阵的恐怖程度,远远超出我等预料。
换句话说,布置鬼阵的高手,其道行之深,让人只是想一想就无比惊恐。
这么厉害的鬼阵大师,却一贯在和我们玩拖延时间的游戏,这太儿戏了,极为反常。
以这厮的水准,驱动鬼阵,引动厉害阴灵袭击,轻而易举;即便不能立马灭杀我们,但伤害到我们是能够做到的。
这厮不温不火的表现,让人感觉这么的不对劲呢!
这人,必然藏有我们意想不到的险恶目的。
「是何目的?」
我想不出来,愈发的心慌。
眼角余光扫到伙伴们惊恐的面容,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惊悚,让自身恢复平静。
「诸位,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障眼法。
鬼阵如果想,可以直接杀了他们四个,眼下,只是将他们摄走,理应是有着其他的目的,我们不必自乱阵脚,继续找寻生位才是王道。」
我一番话砸过去,广鸪他们被震慑到几乎失守的心防总算是稳住了。
「梁师所言极是,大阵没有杀害孙豁达四人的意思,不然,我们注意到的就是尸首了。」
齐箬附和一声,大家伙的心态恢复正常。
我暗中用袖子擦掉额头冷汗,对万影村的复杂形式,有了新的认知。
「此事涉及到的各路邪术士,作何越来越多了呢?这鬼地方到底发生过何?引得如此多的邪道法师出现?」
我琢磨了一下,示意大家先在荒寺内寻找一圈。
实在找不到孙豁达四人的话,再去其他区域,一边找生位,一边找四个记者。
众人无异议,排成纵列,准备沿着寺庙内墙巡视一圈。
就在此时,所有人的身形都是一颤,眼神向着荒寺大门处扫了过去。
所见的是一人幽幽的人影,从黑雾中一步步走来。
她脑袋向一边歪着,双手胡乱挥舞着,身穿一套睡衣,眼神空洞无神,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之中。
听到她低声喊着:「孩子,妈妈来救你们了。」
随着女子的接近,所有人的身体都跟着震颤起来,因为,这女子我们认识,正是元鳕儿!
我讶异地回头瞅了瞅鬼附尸。
那怪物一白一黑的眸子,死死锁定在走过来的女子身上。
我收回目光,抬手示意大家伙不要妄动。
阴风刮动起来,六片尸首旁的大钟,在我们眼前徐徐地直立起来,就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将巨钟扶正。
我浑身暴起鸡皮疙瘩!
头发被阴风吹开,可以看清是个满脸血污的女人。
元鳕儿根本就看不到我们,因为,随着她的行走,其后背上出现了一人披头散发的黑影。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只双眸了,眼眶内是散发着黑紫幽光的阴森眼球。
而她的另一个眼睛却不翼而飞了,只留下个望着无比恐怖的眼窝黑洞;隐隐的,像是看到眼窝深处有脑浆在流动。
她向前伸出了两只瘦骨嶙峋的爪子,遮挡在元鳕儿的眼前。
更有一条条的漆黑细线,从爪子尖端释放出来,透过七窍,深入元鳕儿的体内。
这是极致中邪的表现,谁都阻拦不住的中邪。
元鳕儿的精神和情绪,被这鬼东西完全的控制住了。
即便我们大声喊叫,也无济于事。
元鳕儿踉跄着走到大钟旁,只伸出一只手,就释放神力的掀开了大钟底部,随后,毫不迟疑地钻了进去。
她后背上那只恐怖的女鬼,眨动着独眼,发出了一声满意的讥笑。
彭!
大钟边缘落地,惊醒了看着这幕的我们。
「往事重演!这是往事重演;
鬼阵将荒寺以往发生过的惨事,以这般模式呈现在咱们跟前,它这是何意思?」
齐箬压着声音,止不住的语调打颤。
「你说得的确如此,方才那幕,并不是元鳕儿鬼魂出现,而是鬼阵宛似录像机一般的,将荒寺曾经发生的这幕,在你我面前重新放映了一遍;
况且,鬼阵刻意让我们注意到了元鳕儿后背上附着的女鬼。
太可怕了,何样的诅咒,才能引来这等邪门的鬼物呢?
它此举必然有着深意,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么,接下来,就是……。」
我低声回应着齐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等我统统说完,寺庙大门处出现了新的身影。
是两个穿着白大褂、面上扣着口罩的男人。
打头那人手中拎着金属箱子,他俩从黑雾中迈入了荒寺。
「是那个验尸官,以及他的助手。」齐箬点出来者的身份。
「阿弥陀佛。」广鸪业已不忍看下去了,念叨着佛号,闭上双眸。
我却仔细地望着这幕。
白大褂的两个男人,眼神和先前的元鳕儿一般,空洞无神,充满茫然,像是,他们不清楚自己为何来到此地?
当他俩踏足荒寺的那刻,周边传来桀桀怪嬉笑声,像是,在欢迎他们的莅临。
「当啷!」
金属箱子落地,箱子盖打开,内中都是验尸器械,有手术刀,还有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
两个口罩男注意不到这些,他俩忽然向着院墙方向发足狂奔,就像是,他们被何东西吸引着一般,全然不顾其他了。
我却看得清楚。
两人的足下,都出现了一张鬼脸,足有脸盆大的鬼脸。
一男一女,全都脸色青紫,怨气浓重,眼瞳墨黑。
同时,一股股的黑气从鬼脸上传递到两个男人的眼睛和耳孔中,完全控制了他们的行为。
这两张面盆大小的鬼脸,张口咬在了两人的腿脚上,拖拽着他们向着前方奔行。
两男的精神世界,被两只鬼脸全然掌控,和元鳕儿的状态极为相似。
他们的行为模式,不在自身思维范畴之内,全然被邪怪牵着走,一直走向死亡。
我咬咬牙,示意跟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跟在两个被鬼怪控制着,看起来完全发疯的验尸官身后方跑着,转过残缺院墙,我一眼就看到极远处的古井。
果不其然,两个口罩男疯狂地跑到古井旁,一人接一个地低头扎了进去。
咕咚,咕咚!
两人落进深井死水的动静儿传上来。
两只面盆大小的恐怖鬼脸,在井口处发出欢快的嬉笑声,之后,溃散成了两股黑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数息后,周边再度静寂下来。
我们停在不远之地,眼神复杂地望着这幕,浑身上下宛似被凉水浇透,充满惊悚不安。
早就知道这些人的结局,但亲眼所见带来的视觉冲击感,远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
看着一人个生命在自己眼前凋零,却无法施以援手,这打击了法师们的自信心。
鬼阵此举,居心叵测。
杀人诛心只不过如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岂有此理?」齐箬气得眼圈发红。
「它到底想让我们注意到何?」罗慕有些不耐烦了。
依着罗慕的性格,怕不是期待着蹦出好几个真正的恶鬼来,大家明刀明枪的大战一场,也比眼下这般故弄玄虚,让人摸不到头脑来的舒坦。
「大家沉住气,我有种感觉,方才是鬼阵提供的开胃菜,紧跟着来的才是正餐。」
听我这么一说,大家伙眼神这时闪动起来。
很是默契的,接下来的半小时,我们就在荒寺之内巡查,并未离开荒寺范围,这就是等着鬼阵上正餐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