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早就打好招呼了,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迎上前来引路。
风水故人堂阴气之重,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
我细细上下打量了两个工作人员面相,暗中一笑,心底了然。
二人都是八字硬的,也对,普通人在这种地方工作好几个月必然出问题,只有一些天生八字够硬的人,才适合这份工作。
最起码,这类人不容易见鬼横死。
若说外头阴雨环境极为寒冷,迈入这故人堂之后,气温至少又降低了五六度。
我没有开阴眼,这种鬼地方,到处游荡着孤魂野鬼,一旦阴眼打开,很容易和诸多魂灵产生因果纠缠。
是以说,在这种地方出入,只要不涉及何危险,就别开阴眼。
即便如此,因着五感六识太敏锐了,我一路走来,也听到好几波窃窃私语声。
任凭孤魂野鬼在旁穿梭即可,反正没有任何交流,就不会产生纠缠。
很明显,有魂灵在我身旁游荡,使用鬼语,试图和我产生交流。
对此,我一概当作没听到。
世上诸如此类的魂灵太多了,大多是死亡不足七天,还没有经过头七回魂夜的魂灵。
它们不能接受自身已经死亡的事实,拼命的想要在头七之前,找到个有本事的生人,帮助他们起死回生。
头七之后,鬼门关打开,勾魂阴差降临,它们势必被锁拿到地府阴司去。
这等魂灵本身没何危害,它们甚至都称不上鬼此物字,只因没有杀伤力,对人的伤害最多就是惊吓罢了。
这一类的,我等法师绝对不会搭理,避之唯恐不及。
天地运转,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还起死回生,做何春秋大梦呢?
所以说,魂灵们的恳求绝对没有任何希望。
我关着阴眼,就是不想理会这些家伙。
董饰萱的骨灰盒存放在莲花厅耳房,第三存放架的第四层第七号。
沿途经过一溜溜的存放架,其上全是存放骨灰的器皿。
有骨灰盒,还有瓮和罐,上面都贴着黑白照片,旁边大多放置着鲜花等物。
走在这区间,即便是我,也感觉浑身发麻。
好在,魂灵们最多也就做到此物地步了,它们没有在人前显形的能力,想吓人都难。
黑白照片上的逝者,一双双毫无人气的双眸,似乎,紧跟着我们一行移动着,这感觉,特别的压抑、恐怖。
左拐右绕的,到达了目的地。
我望着骨灰盒上的女孩照片,很是震惊。
这个姑娘太漂亮了,别看只是黑白照,但足以吊打九成的同龄女孩了。
难怪,前首富老夫聊发少年狂的,非要将人娶回家呢,这么漂亮的姑娘,一般的男人还真就消受不起。
按照我的指示,夏冲纹先是点燃三根香,对着骨灰盒躬身三拜,然后,述说来此的原委,这才将香插在特意拿来的小香炉中。
我们都静静地看着香头燃烧。
直到三根香燃尽,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状态。
没有烧出两短一长亦或是其他类型的凶煞之兆,说明,骨灰盒的主人董饰萱,同意夏冲纹将其请走,到董家进行招魂仪式。
进行到这一步还算是顺利,我放松了不少。
其实,都做好阴魂不同意,我方强行请走骨灰盒的心理准备了。
倒是没不由得想到这般顺利。
既然苦主同意了,那还有啥说的?
按照我的指挥,夏冲滕交给夏冲纹一张大红布。
打开骨灰盒前的玻璃小门,将骨灰盒用红布包裹住,之后,在上面再度包裹一重防水油布。
这是因为外头正下着小雨,如此作为,能够避免水汽侵染到骨灰。
我凝重地叮嘱夏冲纹:「夏老板,此刻起,你定要两手捧着骨灰盒,一直送到董家。
这过程中,不管遇到何变故,哪怕是厉鬼索命,你也不能收回双手,更不能打翻骨灰盒。
一旦在此过程中骨灰盒摔到地上,哪怕是骨灰没有洒落出来,那也代表着这一环失败了。
若是失败,鬼气反噬,只说闹鬼方面,就会比现今强悍三倍以上,到时候,夏家满门都得死,你听懂了没?」
我的语气极为严肃。
「梁师,后果这么严重吗?我手有些抖。」
夏冲纹手臂发颤了。
「捧好了,实在不行,抱在怀中也可,就是不能让骨灰盒落地;
再有,你身上戴着护身观音呢,即便厉鬼近身,也伤害不到你分毫,更何况,我还在你身后做护法呢,关键时会出手。
你只要谨记,不要让骨灰盒落地的规矩即可。」
「对了。」我转头看向夏家老四夏冲滕。
「要是你大哥不慎脱手,你就要做好救场的准备。
因着你们血脉相连,所以,即便你大哥只因某些缘由骨灰盒脱手了,你只要抢在此物落地前接住,那就不算失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我这种外人,中途接住是无效的,你听懂我的意思没?」
「啊,原来,让我跟着,还有这一层作用?」夏冲滕这才晓得自己的使命。
「老四,此刻起,你寸步不离,一旦我出错了,就靠你了。」
夏冲纹面上出现冷汗,急急地嘱咐一声。
「大哥放心,我紧跟着你,随时救场。」
夏冲滕信誓旦旦。
「我俩可以戴口罩和墨镜吗?这样没人关注到。」夏冲滕试探地询问。
「这一路,就是为了平息鬼新娘怨气所走的,为的就是将夏家的脸面砸在地面,让所有人践踏!
你俩不但不能戴口罩和墨镜,还要掀开雨披头套,将脸完全展现在洛顺城民众面前,眼下,不是保全面子的时机,你俩懂了没?」
我摇着头,很是不解这对兄弟的脑回路,都要命的节骨眼了,还在乎个毛的面子?
「这?」夏冲滕迟疑着。
「老四,将我的头罩掀开。」夏冲纹发话了。
夏家老四铁青着脸,上手,将他大哥的头罩掀开。
他自己犹豫了一下,有样学样,将头脸都露了出来。
和他俩相反,我和鬼附尸反而是戴上了口罩,还扣上了一架大墨镜,将自家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是熟人,根本认不出我俩来。
迎着两兄弟哀怨的眼神,我凝声说:「作为一人阴阳大师,我得要脸。」
两人脸皮同时扭曲了一下,要不是忌惮我的身份,估摸着,业已破口大骂了。
「别墨迹了,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一摆手。
夏冲纹和夏冲滕对视一眼。
两个老家伙展现出视死如归的神情,前首富两手捧着骨灰盒,向着故人堂之外大步走去。
不多时就出了大门。
夏家两兄弟打头,我和鬼附尸元鳕儿在后护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门前就停着轿车,奈何,不能使用。
小雨落在两个夏家人的头上脸上,让他们无比狼狈。
转个街角,沿着大道,向着城内走。
「咦,你们看,那是谁,是不是前首富夏冲纹?」
「胡说何,前首富那种大人物,出行有车,哪会……?哎呀,别说,这人真的像是夏冲纹呢,他旁边那人,是不是夏冲滕?」
「没看错,就是他俩!他们身后那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女,是保镖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夏家两兄弟干嘛呢?」
短短几分钟,郊区的民众就发现了前首富。
这没办法,这位在洛顺城中家喻户晓的,没事儿就电视报纸的轮番轰炸,谁不认识这人呢?
呼啦一下,街道两侧涌出来大量的人,男人女人、小孩老人的,都把夏家两兄弟瞅着。
即便雨水纷纷,还有变大的趋势,也拦不住人们看热闹的心思。
两边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的。
不知谁消息灵通,竟然将前因后果的探查恍然大悟,传到人群中,一下子就引爆了。
「什么,前首富捧着的,是那个上吊而死的新娘子?不是说当晚就拉出去埋葬了吗?」
「不是的,其实是火化了,但这几天,夏家闹鬼了!没奈何,夏冲纹找大师给看了,这不,得请鬼新娘骨灰去董家,进行招魂。」
「董家?新娘原来姓董啊;去董家招魂,这太膈应人了吧,董家能同意吗?」
「你这就不懂了吧?董家重男轻女、爱财如命的厉害,听说,夏家给了董家三十万,董家就同意了。」
「董家真不是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不是嘛。」
众人议论纷纷。
我震惊万分,这帮子耳报神,从哪得到的内部消息?
好嘛,没出了郊区抵达城区呢,这件事就被人扒了个恍然大悟。
群众的力量果然可怕,只要他们想,就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
夏冲纹两兄弟脸上涨得通红,估计,这辈子,他们都没有这般丢脸过,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的,像是耍猴戏中的猴子。
跟在后头的我却暗中开启了阴眼。
前方是个十字路口,倏然之间,那地方涌起大量的灰雾。
「你俩小心,前方路口有邪祟,保护好骨灰盒,不可落地。」
我急忙提醒一声。
反手间,亮出拘棒,同时,示意鬼附尸听命行事。
夏家两人惶恐的身躯打颤。
几分钟后,我们接近十字路口。
「呜呜!」
一阵哭泣声传来,让人浑身突起鸡皮疙瘩。
这哭声太瘆人了。
我眼神就是一凝。
灰雾震动,一人高有两米以上,七八颗腐烂头颅挤在恐怖身躯中的可怕怪物,向着这边一拐一拐的走来。
阴风猛然刮起,雨点宛似箭矢,向着四边迸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