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014.

第二天是星期六，杜美芸跟童月午后来到沈宅找柏盈玩，两人手挽着手从车上下来，穿过喷泉池往主楼走时，瞥见两个保镖朝着这边走来，黑色西装威风凛凛、神情肃穆，成功地抓住了她们的眼球。

蒋墨成感觉到两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他不习惯被人用这样宛若上下打量物品的眼神冒犯，想到身处何地，只能不动声色地忍耐，接着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经过。

近日天气不错，只是露台外面的风还带着微微刺骨的寒意，再加上柏盈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只让姜岚在小客厅里摆上招待客人的下午茶点心。

杜美芸跟童月刚开始表情还很正经，等姜岚走了室内关上门后，这两人立即破功，嗖地一下窜到柏盈身侧，叽叽喳喳地说：「搞没搞错，是不是全城的帅哥都在你家里！」

「难怪我出门见到的都是歪瓜裂枣，我还纳闷来着！」

柏盈不解：「你俩说什么呢？」

「刚才过来时碰上了两个大帅哥！」童月捧脸，「有一人望着挺面生的。特别冷特别酷。」

杜美芸纠正：「不是两个大帅哥，是一人帅哥和一人大帅哥。不过说真的，沈总招聘员工的硬性标准该不会是脸吧？」

柏盈立马就猜到了她们说的是谁，露出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神秘微笑。

她也觉着他很不错，非常不错。

「那倒不是。」柏盈在偷着乐了一会儿后，为好友解惑，「其实他们中不少人五官也就那样，只能说周正、不难看，主要还是身高、身材很加分。想想他们吃的是哪碗饭就懂啦。」

一般来说，能当保镖的身手必然不错，常年练家子的人体格没得说，这种人只能壮，不能胖，跑几下就气喘吁吁，究竟是他保护老板，还是老板保护他呢？

柏盈早就品出来了，一人男人五官不难看，西装下包裹着挺拔而又硬实的年轻身体，既不弯腰又不驼背，眼神还很锐利，这在大街上一群男人中自然极其亮眼。

童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大师啊！」

柏盈莞尔，「是以你们挑男朋友，不能只盯着那张脸看，要综合着来看，五官嘛，看久了也就那么一回事，身材很加分的。不过说来说去还是看个人审美啦。」

「只不过今日这个的确不错。」杜美芸顿了顿，揶揄她，「自然啦，在你心里肯定还是沈总最好吧？」

「……」

柏盈只能用喝茶来掩饰，好在这个话题不多时就收尾。她们私底下聊何都行，但这毕竟还在沈宅，杜美芸跟童月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许多，仿佛进入了何圣地一般很拘谨，「不堪入耳」的话是绝不会多说一句。

「稀奇，说起来现在正是月底，你居然有空？」柏盈看向童月追问道。

她们三个在大学时关系就很不错，柏盈跟杜美芸是外语系，童月是经管系，念的是会计，她们这届的学生有些可怜，才进入大学的这一年，社会已经鼓励大学生就业双向选择了——简而言之，包分配工作这事儿轮不到她们。童月求职时被一谈吐不凡的年轻男人忽悠着去了他的小作坊当财务。

小作坊员工少，童月身兼数职，忙起来总是要放她们的鸽子，到了月底月初更是见不着她的身影。

童月本来美滋滋地吃着小蛋糕的，一听这话，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唉声叹气不已。

「作何了？」柏盈皱眉追问道，「出何事了？」

「她没事！」杜美芸替她回答：「恭喜她马上要脱离苦海了，我就说那姓廖的不靠谱，跟着他干，连工资都不准时发，也只有她此物实心眼的还不辞职，其他人早就走光了。」

童月为老板辩护：「虽然不准时，但每个月一定会发，并没有拖欠我们的工资！」

杜美芸：「哦，是以你要感恩戴德，一辈子为他当牛做马咯？」

童月说也说只不过她，只能气得干瞪眼。

柏盈用小汤匙敲了敲碟子，摆出大家长的谱来，「别吵别吵，让我来评评理，但先让我清楚发生了何事！」

「之前廖总的那合伙人要退出去，这事谈了好久。」童月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奶油，「去年利润一般般，账面上也只是刚好收支平衡，他们两个人在理念上有分歧，廖总他有目标有理想，不想拍流水线的照片，那别人投了钱当然想快点赚财物，反正算是闹掰了吧，廖总拿着这两年的利润表也很难短时间找到别的合伙人，这个月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估计真的要关门了，好难受啊。」

柏盈惊讶，跟时下在摄影棚千篇一律的背景不同，廖俊宏很倾向于户外，沈晋外婆生前的一次拍照是她通过童月找的廖俊宏。依稀依稀记得他很耐心，也很会根据顾客的年龄、经历专门设计最适合的风格，最后老太太注意到成片都赞不绝口。

「那是人家当老板该操的心。」杜美芸去推童月，劝解，「你不如操心这个月工资能不能顺利拿到，对了，也要尽快找新的工作啦。」

童月叹气：「廖总真的很有才华，就是运气不太好。」

话音刚落，柏盈眨了眨眼，笑道：「或许他的运气来了呢。」

「什么？」

柏盈冲童月抛了个媚眼，「希望你的廖总能拿出十足的诚意来打动我哦。」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她还在发愁自己接下来应该做点何，一点思绪都没有，这会儿却被勾起了好奇心。

童月眼冒金光：「！！」

杜美芸哀嚎：「月月又逃不出贼窝了！」

-

头一次恋爱的人，尤其处于才开始的热恋期时，就像是魂都被对方勾走了一大半，一人小时里总会有那么几分钟不由自主地想起她。蒋墨成现在就是这样，没给柏盈买手机之前，他只需要等待夜晚来临就好，买了移动电话后，闲下来时会看看有没有来电或者短信，自然是空空如也——也不是，他虽然处于休假期，但工作上的事儿一件也没少干，时不时就得给助手或者林飞回电，远程操控公司。

林飞说的话他都放在了心上。的确，他现在对在沈宅拿走何狗屁资料一点兴致都没有了，他之是以没有随即就走，当然也有他的顾虑。这顾虑在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后，也被逐渐打消。

蒋墨成沉思，他对目前这样每天只能午夜见面，并且只能相处一人小时就要喊停的状态不是很满意。

便，这天夜晚，两人在书屋碰面后，蒋墨成郑重其事地跟她出声道：「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柏盈听他这般说，内心掠过一丝伤感的情绪。

蒋墨成反客为主，一个浓烈得都快化不开的深吻结束后，他又低声说道：「已经月底了。」

她抬手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脸，作何看作何喜欢，还没抱够，还没亲够。只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沈晋旋即也快赶了回来，这段关系也是时候结束了，这样也好，甚是省心。以后估计也没可能再碰面了，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她决定趁他还没走多享受享受，便踮起脚尖，撅起嘴亲了他好几下。

他是从未有过的谈恋爱，连「我喜欢你」这种话都说不出口，「跟我走」这三个字在心里起码念了几百遍，但一个字都蹦不起来。他希望她能主动跟他说，说完这句话后，他定定地看着她。

柏盈靠在他肩上，如以往一般柔声道：「我知道，你是要去宁市那边，那你过去了也要好好工作哦。」

说着说着，她也开始浅浅走心，「是跟现在截然不同的工作，小本生意要想做得好，除了诚心以外，」她抿唇一笑，抬手轻点了一下他的薄唇，「也要能说会道，总之，有礼了好做，以你的聪明还有努力，肯定能做得很好，我相信你呀。」

以后她有空或者路过宁市，说不定……算了算了，她在心里摇了摇头，断了就断个干净，别藕断丝连、黏黏糊糊的，到时候她身旁肯定有了贴心人，他也一样，就不要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蒋墨成神情凝重地推开她，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直视她，「你呢？」

柏盈微愣：「我何？」

她疑惑、茫然的表情他尽收眼底。蒋墨成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暗示得不够明显，还想沉声再提醒她「他走了就不会再赶了回来」时，蓦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敛目，放在她肩头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他没有放过她面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问道：「你没有想过要跟我一起走？」

这话一出口，砸在了柏盈的耳膜上，她错愕地看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等等，他在说何疯话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跟谁一起走？她？跟他？？

担心被别人撞见，他们来到书屋后只会桌上那一盏小小的台灯，他身形高大，几乎都快挡住了光芒，整个人此刻仿佛被阴影笼罩，眼神幽暗而危险地看她——

「原来你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