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遇故人

「你跟着那妇人去看看，要是有能帮的上的就帮一把。」他开口出声道。

朱平忙点头应了声，回身先行一步。

陆之远尽管平日里总喜欢板着一张脸，但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豪侠之气，如今注意到这男子如此做法，心中十分赞赏，当即打定主意追上去，想要结识一番。

「兄台，留步。」

那男子回头见到身后方之人，眼中闪过不解，抱了抱拳，「兄台可是叫在下？」

「正是。」陆之远走过去，看了看他浑身还滴着水的衣衫，「刚才见到兄台仗义施救落水孩童，又慷慨解囊，在下很是敬佩。」

那男子闻言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不过小事罢了，遇到了岂能见死不救。」

他语气平常，陆之远听着也对这人越发的满意，「看兄台衣衫尽湿，不知兄台家可在附近？」

闻言那男子哈哈一笑，面上倒是难言几分落寞，「落魄之人，天地都是家。」

听了这话，陆之远自然是邀请他跟他们一道回陆府，理由也是现成的。

他先是道了谢，继而又摇头拒绝了陆之远的好意。

但陆之远这边极力邀请，盛情难却，便点头答应了。

「敢问兄台如何称呼？」陆之远问道。

「在下姓章，单名一个平字。」那男子回道。

男子五官俊朗，弱冠之年，笑起来极其的好看。可就是这样一张望着便心生愉悦的脸，让白素素的心狠狠地震了震。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如何谈笑风生，微微一挥手，便断送了陆大人的性命。

章平，平章，萧平章。

三皇子，萧平章。

白素素心中百折千回之后又轻轻笑了起来，果然，这辈子她遇到的故人都比上辈子要提前了。

从前她从未有过的见到萧平章，京中夺嫡大战已然拉开，各方势力你争我夺，陆大人被卷在其中，两人已成水火。

而如今他只是落魄皇子，几年前杨国舅只因贪污案，被皇帝下令夺爵问斩，府中之人，男子发配边疆，女子沦为宫婢。

杨淑妃心痛难忍，三尺白绫断送了性命。

三皇子也因此被皇帝厌恶，逐出京城，贬为庶人。

杨家这场祸事的最初，是皇后忌惮杨淑妃在后宫越来越大的势力，联合朝中大臣，将杨国舅扳倒。

前因是场血债，便注定了结果也是要用鲜血才能抵消。

白素素那时候整日心思都用在穿衣打扮上，很少去关心这些，也是只因她对这些事没兴趣，陆大人倒是很愿意跟她说上几句，也算是放松下心情。

目光下意识的看了眼徐子安，见他面色寻常，并没有露出特别的神色。

许多人事都在这一刻毫无意外的重合了，命运有时候绕了一人大圈还是将所有人送回了原点。

她咬了咬唇，藏在袖子中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回程的时候，白素素和陆之远共乘一辆车，徐子安骑着陆之远的马，而他自己的马车则是给了萧平章。

车内白素素想着今日这场遇见，不清楚是巧合还是其他。

面对萧平章，她不敢掉以轻心。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个从未来十年不到的时间，他不仅成功返回朝堂，甚至能够将太子势头压下便能知晓。

「在想何，这么入神？」陆之远伸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手里，很快又皱起了眉，「手作何这样凉？」

他语气是淡淡的斥责，但话音落下便将她拉到了自己边上，用厚厚的斗篷给裹住了。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白素素一愣，一抬头便撞入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只觉着有一股热气，从身体某一个地方，以不多时的速度爬上了她的脸。

白素素羞涩的低下了头，嗓音柔软的要滴水，「有二爷在，我......妾身一点也不冷。」

她习惯了说‘我’，这蓦然要改变实在是有些困难，冷不丁的就容易说错。

「罢了，看你这么笨也改不了了。」陆之远盯着她瞧了会，似是无奈的开口，「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随便你怎么说话好了。」

白素素一怔，很快眼睛里便爬满了惊喜，清亮亮的眸子好似带了光一样，「您说的是真的吗，二爷，您作何这么好呢？我好喜欢你啊。」

她说着话心下难掩羞涩了一番，最后一人字音落下，她已经扑到了旁边的男人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自然没有注意到，此刻的陆之远一张脸是何等绚丽的颜色。

「白姨娘，你给我庄重点！」

「白素素，你手放哪里了！」

「你......」

回到陆府的时候，天业已黑了下来，白素素出门一天，赶了回来自然要去正院拜见罗氏的。

车外春兰听着声音摇了摇头，她想啊，姨娘可真是彪悍，这肯定是又在趁机占二爷便宜了。

而陆之远则是和萧平章一道去了前院书房。

罗氏还没睡下，见她来了，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难掩黯然，这张脸太过年少，满脸俱是掩藏不住幸福。

她看着，既觉得安慰又觉得扎心。

罗氏告诉自己，这人是她亲手选择的，如今陆之远既然喜欢着，那理应开心才是。可每次只要这样一想，整个人便觉得仿佛掉进了无边无尽的深渊中。

她心中着实是嫉妒的，可又生出了绵绵长长的绝望，她的身体已经这副样子了，只能眼睁睁望着陆之远离她越来越远罢了。

说了几句话，罗氏便道身子乏了，让白素素退了下去。

「咳咳！」罗氏又咳嗽了起来。

屋内丫鬟们自然又是一阵忙碌，给她端茶顺气，忙了好一会咳嗽声才一点点停了下来。

「夫人，奴婢有话说！」青花跪到了地面，朝着罗氏磕了个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氏刚恢复了点力气，声线显得有气无力，「有什么话起来说。」

「夫人，奴婢从七岁就跟着您，这些年您说何奴婢就做何，可今日奴婢却要放肆一回了。」青花抬头看着罗氏，说话间眼中已满是泪水，「您真的舍得将二爷拱手让给白姨娘吗。」

罗氏身子往后一倾，脸色再度更加难看起来，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

「青花，你放肆！」青竹呵斥道，她忙跪下来朝着罗氏磕头，「夫人，青花魔怔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罗氏摆了摆手，眉头已经拧了起来，「让她说。」

青竹一人劲的使眼色，可青花像是铁了心一样，不管不顾的开口道，「您这身子不能再耽搁了，今早您都咳血了，再拖下去恐怕......」

青花说着也说不下去了，自己跪在地面痛哭起来，她这哭声也引得青竹掉了眼泪。

「夫人，奴婢也违逆一回您的命令，求您回京吧。」青竹哭道。

罗氏见她二人哭的难过，心中仿佛针扎了一样的难受，过了好一会才沉沉地地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回去，母亲说了，以后我再不是罗家女，让我永远不要再回去了。」

「太太那是一时生气说的气话，您一走就是三年，太太肯定是想您的。」青花擦了擦眼泪开口道。

「我......」罗氏想着当年母亲摔杯和她断绝关系的那一幕，只觉着心中憋闷难当，一头倒在了床上。

罗氏自娘胎里便身子不大好，因此在家中颇得父母兄长娇宠一些，到了年纪和陆之远成亲。

门当户对，又是打小相熟的人家，自是一切都圆满。

可不想，三年前，她兄长罗永德来安阳看望她的时候，路上酒醉奸污了个民女，那女子誓死不从，最后被罗永德失手掐死了。

这事发生在安阳地界上，自然是归陆之远管。

当时的陆之远方才上任安阳太守，这遇上的头一桩案子就是她的妻舅奸杀了民女。

那人家不忿，直接将罗永德五花大绑到了衙门，县令一问因由，待清楚了此人是陆之远的妻舅，也不敢耽搁，便报了上来。

朝廷有明法，奸杀民女者，斩立决！

杀人对普通人家来讲是天大的事，可对管家，尤其是富贵人家，其实算不上何大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要财物财疏通得当，瞒天过海也算不得何，更狠些许，甚至能够颠倒黑白，将罪名尽数推卸到被害人身上。

是以当时的罗永德尽管杀了人，但心里并未太惧怕，毕竟主管此事的就是他的妹夫。

可不曾想，陆之远却并未徇私，一切按照律法处置了。

按律，当斩！

判决下来，京中的罗家也坐不住了，罗永德是罗家嫡长子，又是罗氏唯一的兄长，两兄妹自小关系便好，得知亲哥哥要被处死，罗氏跪在地上哭求陆之远网开一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甚至连京中罗氏一族也出面了，重重施压，都是让他讲此事压下去。

一面是自己的妻子娘家，一面是死了女儿的被害者一家。

陆之远顶着压力，维持了原判，将罗永德的案子直接上报了京城。

罗永德被处决了，被害者得以安息，可罗氏也因此和陆之远离了心。

京中罗家逼罗氏与陆之远和离，罗氏不愿，罗母便当众摔杯，与罗氏断绝了关系。

而就只因此事，让原本身体就不好的罗氏气急攻心，一下便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