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两。」
不算大的声线在厅内响起来的时候,着实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场不乏身家丰厚的人,他们也不差个百八十两的,博美人一笑这种事,风月于他们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若是这美人实在是美的倾国倾城,别说二百两,就是上千两他们也拿的出来。
但她从始至终都蒙着脸,脸都没露出来,又怎么让人相信她真的是值得这些银子。
是以不少人听到五百两银子喊出来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犹豫了,继而将目光都投注在了出声之人身上。
那是个白白净净的小郎君,年纪不大,约摸着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唇红齿白,身材娇小。
花娘这一看就乐了,她转头看了一圈,见没有人开口了,朝身后方的丫鬟微微颔首。
那丫鬟蓦然叫了一声,「诶呀,小姐,您的面纱。」
悠悠滑落的面纱落下,露出里面一张娇艳如花的脸来,众人顿时一阵吸气。
作何形容的,总而言之,就是这女人二百两是值得的。
人群这会沸腾了,刚才有好好几个摩拳擦掌不知道该不该加价的这会都一窝蜂的喊了价。
转眼的功夫,从二百两一直叫到了五百两。
而随着价格越来越高,增长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了。
这银子不是她的,是陆之远出来的时候放在她这里代为保管的。
白素素手指摸了摸袖子里的钱袋,这袋子里她知道,有张一千两的银票。
这会她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喊价。
要是把银子花了回去该作何交代,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跑青楼里买了个姑娘吧。
可要是不买下,她又实在难受,尽管不能确定,可她就是有种感觉,这个美人就是青娘,就算不是也和青娘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她咬了咬牙,一拍桌子,「一千两。」
这下是彻底的鸦雀无声了,刚才价格定在七百八十两业已停了很久了,犹迟疑豫的,十两八两的往上加着。
两个人都不想输给对方,可又实在心疼银子。
这美人虽美,可再美也有个价格,显然花费一千两,对他们来讲是不划算的。
这会花娘也满意了,原本想着能卖上个几百两就赚到了,没成想这两次都被这小郎君把价格提高了。
所以在这声一千两喊出口之后,那两个人显然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一千两,醉花楼的姑娘里面,还是头一份。
「这天色已晚......」白素素笑眯眯的望着花娘,伸手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花娘拿了银票,手指一捏,双眸快速扫了一眼,眉开眼笑的收进了袖子里面。
她转头道,「清婉,还不带小郎君回房间休息。」
清婉望着跟前这个陌生的小郎君,着实生不出何好感来,但她不敢反抗,花娘的手段她是尝过了,这会想起来还有些胆寒。
她咬了咬唇,低着头上前,福了福身子,低声道,「公子楼上请。」
白素素笑了笑,正要迈着步子走,身后有人叫她。
一转头便看到了站在身后方的柳儿,此刻她正一脸哀怨的望着自己。
「柳儿......」
「公子去吧。」柳儿红了红眼眶,将头别到了一面去。
白素素想了想,转过身子走到柳儿身边,牵着她的手对花娘道,「我和柳儿十分投缘,不知道可不能够带她一起上楼说话。」
花娘自问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人,然而听到这句话面上的笑容还是僵硬了一下。
她暗自思忖,这小郎君望着瘦弱,没不由得想到啊,竟是行同虎狼,竟然要两女共同伺候。
啧啧,真是看走了眼。
白素素见她迟疑了,伸手又掏了一块银子出来,花娘见到银子,眉眼都弯成了一条线,当即出声道,「柳儿,清婉,今晚好生服侍小郎君。」
这番做派,让人不由得想入非非,一时间,众人看向这白衣小郎君的目光都透着股意味深长。
白素素顶着身后方那些火辣辣的目光,大摇大摆的一手牵着一个进了室内。
而与此同时,二楼一间房间内,男人手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放到了桌子上。
屋内同一时间响起了低低的嬉笑声,「这小郎君,我怎么瞧着那么眼熟?」
「像白......」徐子安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便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咳咳.......」
章平看了他一眼,「子安,你可别乱说话。」
徐子安抬头看了眼陆之远的脸色,顿时会意,将还未说完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去了。
「之远,这案子我们还查不查了?」章平把玩着手上的茶杯,低垂下的眸子看不透明显的神色。
「都追查到了这里,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陆之远神色沉沉的出声道。
章平看着茶杯中淡淡褐色的茶水,跟前浮现出眉清目秀的一张脸出来。
嘴角渐渐地勾了起来。
自然她们都有一种担忧,就是这个瘦弱的小郎君会不会其实有何不良的癖好。
白素素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清婉和柳儿,三个人这会是面面相觑,不清楚该说些什么。
若说青楼女子见男人,真不是个稀罕事,柳儿自问在醉花楼待了这么久,游刃有余是算得上的,可这会却觉得异常的不好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有些后悔了,自己刚才不要开口乱说话就好了,可都这会了,后悔也晚了。
两女一男,这样的局面,着实是极少遇到的。
「白公子喝茶。」沉默是清婉打破的,她伸手拎着茶壶到了杯茶给她。
白素素接过茶杯,道了声谢谢,「清婉是哪里人氏?」
这样的开场白,让清婉不由得愣了下,眼中莫名的闪过些忧伤,她轻声道,「我,奴家本是徐州人士,不料家道中落才沦落至此。」
「徐州啊......」白素素点点头,眼中不由得灰心了许多。
青娘老家是在孟阳,和徐州隔了很远的距离。
「那家中可还有何人?」她又问道。
清婉摇摇头,「父母早逝,不曾有何亲人了。」
这话说完又陷入了一种谜一般的沉默中。
白素素本来想问些其他的,但又不知道说何好,外面歌舞嬉闹声不断传进屋里,女子的娇嬉笑声隔着薄薄的一面墙清晰地让三个人都有些面红耳赤。
「你们可会唱曲儿?」
两人闻言,仿佛都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柳儿掩唇笑言,「白公子稍等,奴家去取琴来。」
白素素自然是点头应允。
等柳儿出门之后,白素素看了眼桌上的茶杯,像是是不经意的道,「清婉姑娘可还依稀记得魏桥?」
她话音落下,对面捧着茶杯正要喝的女子手上明显一颤,茶杯掉到地面,碰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素素心中一松,看这个反应就知道是猜对了。
「你,你是何人?」除了预想中的惊愕之外,对面的女子面上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魏桥是我的朋友。」白素素说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记得青娘年少时候有个青梅竹马,只是后来只因种种变故分开。
青娘经常对着支红豆簪子出神,据说那就是魏桥送给她的。
说起此事,白素素只能唏嘘一下。
她心里其实并不觉着那魏桥是个值得依托的男人,只因他嘴上说着对青娘此志不渝的山盟海誓,却转头另娶他人。但此刻也没有其他人能让青娘对她信任了。
闻言清婉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素素想了想又道,「魏桥让我给你带句话,红豆簪子寄相思,他一贯没有忘记你。」
清婉瞬间红了眼,嘴唇颤抖着,好久才哑着嗓子道,「他,还好吗?」
白素素想起那所见的是过一面的魏桥,那会他做生意失败,正四处借财物无门,便诓骗青娘找她来了,思及此,心下又是叹了口气。
「他很好。」白素素回答,「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清婉眼眶蓄着泪,她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真的。」白素素点头,很认真的承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此事你我知道就行了,但是不要告诉其他人。」她想着又补充了一句。
清婉见这小郎君竟是连红豆簪子都能说出来,早业已深信不疑了,是魏桥让人来救她的,自然是重重点头,「我对谁也不会说的。」
说话间房门被推开了,柳儿已经取了凤尾琴回来。
「白公子想听什么曲子?」她追问道。
白素素看了一旁垂着头的清婉。
「就唱首长相思吧。」
长相思,长相忆,长相依,这大概很符合清婉此刻的心境吧。
柳儿轻笑着应了声,坐下来素手轻轻拨动着琴弦,轻音便在在寂静的屋内徐徐响起。
柳儿抚琴,清婉唱曲。
白素素坐在桌子前,喝了杯茶,伸手支着脑袋,思绪随着这低低回绕着的曲子不清楚飘到哪里去了。
从醉花楼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天际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
醉花楼里面有轿夫,若是客人走了,只要付上些银子,轿夫便能够给送到指定的地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素素回到客栈的时候,春兰正急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见她进门这才松了口气。
「二爷回来了?」她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