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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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人月两团圆的日子，可这又注定不是个团圆的日子。瘟疫肆虐后，这座城一直显得格外冷清，即使不少商铺业已重新开门，但总也热闹不起来。

陆之远近来为这事没少焦头烂额，上面下令让他三个月内让这个地方恢复起来，可他到现在都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外面的灯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朝廷半月前下了令，今年的临安灯会照常举行，不仅要办还要热闹的办。因为上个月皇帝新得了个皇子，钦天监那帮人为了拍马屁说这小皇子是上天恩赐，能带来数年风调雨顺。

皇帝心花怒放，当即下了命令，今年中秋要大办一场宫宴清楚，民间自然要响应，各地花灯会都要办起来，不仅要办还要热闹大办。

别的地方倒是没什么，可对临安府来讲就不合适了，这地方瘟疫刚走了没多久，百姓都沉浸在悲伤中还没缓过来，这个时候又是歌舞又是花灯，这不是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吗。

陆之远是觉得此物时候办灯会并不合适，无可奈何奏折上去了几次，但每次都被打赶了回来。他即使有意见，也得办事。

「已经在准备了，花灯已经都挂起来了。」朱平回答，说罢又有些不确定，「徐公子问那歌舞表演要不要准备？」

「准备什么，让刚死了亲人的百姓去看又唱又跳吗？」陆之远伸手猛地拍在了桌子上，提起这件事他就生气，办灯会就业已够不妥了，还要热闹，谁家死了亲人还能热闹起来。

他被骂了几句，心里就将这笔账记在了徐子安身上，明清楚是个挨骂的差事，自己不问，让他来挨骂。

徐子安自从到了京城之后，便一贯跟随陆之远，这次陆之远到临安府治理瘟疫，他也跟过来了。

前段时间一直在收集草药，前几天才赶了回来的。正好赶上了朝廷要办花灯会，陆之远不愿意管，便都交给了徐子安和朱平两个人。

朱平吓得一个哆嗦，「小的恍然大悟。」

朱平退下去之后，陆之远又翻开了台面上摆着的奏折，他都往上面递了几次了，每次都被打了回来，越看心情越烦躁，索性出门散散步，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白素素住的院子大门处。

白素素此刻正睡午觉，冷不丁的就被拎了起来，换了衣裳被带出了门。

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人就已经坐上了马车。

「我们要去哪里？」

「出门走走，头疼。」陆之远靠在车厢上，眼睛闭着，眉头微微拧着，看得出心情不佳。

马车走了没多久，便停了下来，陆之远睁开双眸，领着她下了车。

白素素见此也没多问，自顾的伸手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去。

因着中秋佳节，沿路两旁都挂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满满的挂满了整条街道。

陆之远从下车之后神色就不好，白素素便也寂静下来，静静跟在她后面。

两人沿着路往前走，越走越有种冷清的感觉，繁花锦簇的街道竟是压不住那从里子里往外透出来的冷清。

「你觉得作何样？」陆之远突然开口，声线尤其低沉。

白素素一愣，没恍然大悟过来，「啊，还好。」

「好何，有何好的！」陆之远突然生了气，脚边有块小石子，气得他一脚踢飞了。

白素素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怒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之远长长吐了口气，见她眼中有些惧怕，叹口气道，「跟你没关系，我没跟你生气。」

「我清楚的。」白素素忙出声道，伸手握着他的手，「是因为花灯会的事情吧。」

陆之远目光深深的看了眼周围这些亮丽的颜色，入目只觉得沉沉地的讽刺。皇帝要给小皇子做满月宴，就丝毫不顾及普通百姓刚遭遇了什么。

白素素恍然大悟陆之远的想法，可朝中之事，她一人妇人见识浅薄，实在不好多做参与。

「二爷，这花灯会一定要办吗？」白素素叹了口气，看了男人的脸色开口追问道。

闻言陆之远眸光又深了深，这灯会一定要办吗，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可上头命令压在彼处，他还能怎么办。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街道一面响起了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

「官爷，您不能这样！」

妇人的哭喊声响起的这时，街道上有穿着衙差服的人走了出来，随手扯过妇人头上的白布大怒道，「上头有命，要热热闹闹的过中秋，丧服一律不准穿了。」

「我丈夫刚没了，您不能这么做。」妇人眼睛都哭肿了，伸手拉着衙差的衣服，被他直接甩开了。

这哭喊声也引得周围房门打开了，不少人探着头神色不安的看着那妇人和衙差。

「都给我听着，上头命令下来了，大家伙都别让我为难，衣服回去都换成新鲜靓丽的颜色，脸上不准哭哭啼啼，中秋那天，上头要派人过来查的。陆大人为了大家劳心劳力，你们要是谁此物时候拖后腿，别怪我不客气。」衙差被缠着这么久，显然也有些烦了，说罢又面色不善的看了眼还低声哭泣的妇人，「你也别哭了，把孝服脱下来，赶紧换身衣裳！」

那妇人张了张嘴还想说话，显然衙差也不想听了，摆了摆手，「都该干何干什么去，别在这个地方看了。」

衙差说完摇摇晃晃的走了，人群之外，白素素偷偷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心下叹了口气，一张脸阴沉的要滴墨了。

「哎，朝廷作何会要逼我们，刚办了丧事，谁有心情过何节。」

「就是，还让我们穿鲜亮的衣裳，这不是存心让我们不好过吗？」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现在不让说此物，都让我们开心。」

「谁开心的起来，他们家没死人，说的轻松。」

「咱们赶紧散了吧，省的说错话要被抓紧牢里关起来。」

说话功夫人群散去了，那妇人伸手抹了把眼泪也进了屋子，这会街道上重新冷清了起来，只剩下白素素和陆之远两人站着。

回程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一贯到回到府中，徐子安过来禀告事情的时候，压抑了一路的男人终于暴涌了。

「百姓对花灯会有没有何意见？」男人神色漠然的开口，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这明明不大的声音，徐子安却觉得仿佛在耳边放大了数倍，异常清晰又带着冷意。

说实话他很讨厌这种感觉，每次面对上都觉着自己卑微的连喘气都困难，可又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这种现状。

徐子安将头垂的更低，「百姓情绪业已平复下来，没有何乱子，一切尚好。」

「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声脆响，茶杯直接砸了下去，「你再给我说一遍，什么叫尚好！」

徐子安吓了一跳，眼前男人暴怒的一张脸让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外面的确有不少人反对办灯会，可这些不过是一部分，他都派人压制住了，根本出不了何乱子。且即使有乱子又如何，民还能斗得过官吗。

他这样想着，眼中越发愈发不屑了起来，陆之远这一点最让他烦，总是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假惺惺样子，把别人衬托的都像是伪君子一般。

「的确有几户反对，不过算不得大事，我会处理好。」徐子安说道。

陆之远眼中有灰心，半晌之后沉声说，「吩咐下去，花灯节取消，城里的灯两天内统统撤下来。」

「何？」徐子安愣了愣，「那上面作何交代？」

「上面我想办法。」陆之远说罢见徐子安还想再说，摆了摆手，「此事不用再说了，照办吧，出何事有我顶着。」

徐子安我在袖子中的手紧了紧，最后垂眸道，「我明白了，现在就去办。」

从知府衙门出来，徐子安脸上闪过阴鸷的光，他还指着趁这次花灯会赚上一笔，现在此物时候蓦然说不做了，那些事先收了财物的商户肯定会要求退财物，还有之前定好的烟花炮竹，都是一大笔财物，这会要是都退了，岂不是他这些日子白忙了一场。

越想越生气，一张脸便越是难看，正巧路上有小厮挡了路，他怒极，一脚踢了过去，「哪个不长双眸的敢挡我的路！」

「徐公子，我家主子有请。」那小厮被踢了一脚却纹丝不动，反倒是徐子安皱了皱眉，自己脚疼的厉害。

「你家主子是什么人，我凭何要见他！」徐子安本来就憋了气，加上这会脚上又一阵阵的疼，语气就更显得暴躁。

「徐公子见了就知道了。」那小厮垂手说道。

「不见。」徐子安说罢一甩袖子便要走，却不想那小厮往前移了几步，伸手挡在他的面前，徐子安大怒，「你瞎了狗眼，我的路也敢挡着！」

他跟在陆之远身旁，有好有坏，坏处是经常只因和陆之远意见不合生闷气，好处就是不管是当时在安阳还是如今再临安府，甚至于在京城，一般人见到他都要给几分面子，这也让他享受的这时脾气越来越大。

「我家主子要见的人一直没有见不到的。」那小厮面皮都未动一下，伸手直接按压在徐子安肩头上，略微一用力直接让他觉着肩膀差点废掉了。

徐子安吃痛，皱着眉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要他说一人字肩头上的力道便加深一分。

那小厮带着他一路绕过了主街道，在街边拐角处有一顶小轿子停在彼处，周围连个抬轿子的小厮都没有。

注意到那顶轿子的时候，身后小厮的手也松了，示意他自己过去，徐子安虽是不解，但无法只能依言走了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刚靠近便听到男人淡淡的声音透过轿子传了出来，声线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虚弱。

「徐公子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