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阳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压抑的,很多东西就压在心里,深到他甚至探不到底,那些粘稠的黑色的就在前胸里搅动,现实沉甸甸地压在背上,连喘口气都觉得困难。
「你想救他吗?」钟雨突然开了口。
「这是我想或不想的问题吗?」
「需要多少财物?」
边阳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钟雨又开了口:「我现在攒了五万多,要是你需要的话……」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边阳咬着烟有些暴躁地打断了他,他手戳着钟雨的前胸像是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何,「你辛辛苦苦攒了两年的财物,凭什么拿给我啊?那是你以后生存的财物。」
「我不值得,他更不值得。」
边阳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语气,钟雨对他越好,他越觉着愧疚,那点躁动在血液里肆虐,就像要沸腾起来。就如同周怡春对他的爱一样,到现在他也无以回报甚至分担她所背负的。
他能够把钟雨当流浪狗一样捡走,对他好照顾他,他们的陪伴彼此是相互的。可要是是其他感情,钟雨想要的,现在的他给不了。
「他不值得,但你…….」
钟雨话还没说完就被边阳捂住了嘴,他的神情看上去落寞又木然,边阳甚至能注意到他颤动的睫毛下的阴影,给人染上了一层可怜的阴翳。
边阳心动了动,却还是咬了咬牙:「就这样吧,没何值不值得,不讨论这些了。」
他掐断了烟,坐回了椅子上,又恢复成了之前的谈话没发生过的样子。
………
下午上课之前,边阳出去上了个卫生间,钟雨一人人在自习室收拾东西,气氛有些微妙的压抑。
他翻页做最后一个记号时纸正好把手指扎破了,钟雨像是没感受到痛觉一样,直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抬起头时注意到杨雨桐站在大门处。
「啊,边阳不在吗?」杨雨桐清楚平时钟雨都会在这间自习室和边阳一起。
钟雨望着她没说话,女生径直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可以帮我个忙吗。」
杨雨桐从校服里摸出一封粉色的信封,上面还画了个小爱心:「我有个姐妹不是喜欢边阳吗,陈蔓走了,她自己不敢亲自告白,就让我帮忙给一下,正好他不在,那你帮我转交给他,可以吗?」
钟雨淡漠地扫了一眼这封情书,杨雨桐的脸特别红,她自己有想过毕业了再给钟雨告白这件事,然而现在替人给情书就像是自己在给喜欢的人情书一样,直让人面红耳赤。
「能够吗…..?」杨雨桐看钟雨没反应,没什么底气地又问了一遍。
他微微眯着眼,胸口闷得有些发慌。边阳回身刚准备走了结果钟雨却突然抬起头和他来了个对视,男生的视线看不出情绪,一如之前的淡漠,但是他很快就转过头接过了信封。
边阳刚上完卫生间,路过准备回教室的时候,瞥了一眼自习室内,结果看到钟雨还没走,杨雨桐就站在他面前,女生脸红着递过去的是何也很明显。
边阳深吸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移开了视线,径直向前走。
「那感谢了。」杨雨桐耳尖都红完了,她本来以为钟雨会直接拒绝。
钟雨只是微微微微颔首,杨雨桐本来想问要不要一起回教室的顺便还能多呆呆,然而想起自己下午要去发小组的练习册,有些遗憾地给钟雨说了一声就回去了。
等女生走后,钟雨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上面已经染上了自己手指上的些许血印,他垂下眸随面无表情地把信封扔进了垃圾桶里,转身就关上了门。
边阳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整个人的气场都很压抑,班长坐在他旁边被弄得有瑟缩,几次想说话然而又半天不好意思开口。
「你是不是不舒服?」
等放学了他才敢问这句话,结果边阳只是扫了他一眼,他就立马闭上了嘴。
「没有。」
」哦哦。」班长也不多问了。
夜晚学校没啥人,楼下只有零零星星几盏灯照着,上面还扑满了飞蛾。
边阳刚拐过教学楼,准备去拿车,结果就注意到了熟悉的身影站在拐角处:「你不去网吧?」
「才回来。」
气氛依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不好意思,边阳没问那封情书的事,问了显得他很在意一样。要是钟雨接受了也挺好的,毕竟本来他俩也没啥可能。
「饿了,想嗦粉。」边阳解开了自行车的锁,胸口那团郁结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思绪乱成了一团,「你吃了没?」
「没。」钟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你。」
「上车。」
钟雨坐在后面没说话,只是抓紧了边阳的校服衣尾,在背后望着他飞扬的发丝和摇晃的耳环:「你在听什么?」
「听歌。」
「何歌?」
「不清楚,没注意,日推随机放的。」边阳心不在焉的,他拿下了一只耳机递给了钟雨,「你要听吗?」
钟雨接过了耳机,调子很熟悉,他曾经听过。
「走过了几条街他还跟在后头。」
「我决定离开这只狗。」
还没有听到下一句,钟雨就面色僵硬地取下了耳机,上一次听到这首歌也是在车上,只不过那会儿边阳戴着耳机睡着了。
「不听了吗?」边阳听到蓝牙耳机里的音乐蓦然的暂停就清楚他取下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钟雨,把耳机拿了赶了回来,随口说道,「我也不清楚为何给我推这种歌,平时明明听的都是说唱,此物调好慢。」
………
边阳把车靠在了路边,进去点了两碗粉,坐在了外面露天的小桌子上。他赶了回来的时候钟雨才从隔壁的小卖部里出来,手上拿了根香肠,他正想问买来干啥的,却看见钟雨蹲下身用石头敲了敲青石板,过了一会儿出来了一只花猫。
这只花猫像是和钟雨很熟念的样子,还蹭了蹭他的手,边阳看见钟雨把手上的香肠剥开给了它,猫不多时就叼走钻到不清楚哪个地方去了。边阳翘着腿没说话,夜晚很静谧,跟前的画面却让自己有些移不开眼,这大概是钟雨难得的很有烟火味的样子了。
「你还会喂猫,我怎么不知道?」
「偶尔路过的时候。」
两碗热腾腾的粉端了出来,钟雨坐到了椅子上,很自觉地拿了双筷子给边阳。
「你喜欢猫?」边阳想象不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喜欢。」
钟雨其实不喜欢动物,喂猫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何善心,只是看别人喂,自己有次路过学着喂后就喂习惯了。
流浪猫也不挑人,谁给自己吃的就认谁,喂不熟也没何心,吃完后虚假地蹭一下人只是为了下次还有吃的罢了,就像此前居无定所在各个亲戚家辗转的自己,和谁也不亲,和谁也没有关系,但成年前还是得依附于他们的生活。
如果一定要让他在不喜欢的动物里选出一只能看的,那可能是狗吧,忠诚专一。
他在受尽冷脸和辗转流浪的小时候,不止一次想过当被领养的狗的生活有多好,有一个小家,有照顾他的主人,而只需要那一次拯救,他便可以做到只对此物人永远的忠诚。
「我也不喜欢,任何动物都不喜欢。」边阳挑了一筷子粉,只不过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何又补充了一句,「或许养狗会有点乐趣。」
吃饭的过程中谁也没提中午发生的事,边阳觉着这样就够了,只要不踏过那条线,他和钟雨依然能够继续当所谓的朋友。
结束的时候,边阳磨着要送钟雨回去,因为他实在没做好在知道这件事后面对边涛的准备。结果半路上他们碰到了好久没见的何二,何二换了个对象,搂着的女生边阳认识,是他们隔壁一班的,不过他高三业已好久没关心过八卦了,再加上周遭没个人通风报信的,都不知道何时候何二找了个自己学校的女友。
三个人眼神对上时都没何好脸色,何二明显是看着他们就想找刺,他正要发作女生却扯了扯他的袖子,大概是忌讳边阳在学校。何二顾忌归顾忌小女友,然而看不爽边阳和钟雨可是一辈子的事,尤其是边阳骑着自行车一副懒得吊人的样子,就让他火大。
「边阳,听说你那家暴爹赶了回来了?」何二搂了搂女友的肩作安抚,然而依然挑衅,「高三没把你打成脑震荡啊?」
」滋————」水泥地面只因蓦然的刹车,轮胎发出了刺耳的声线。
边阳深吸了口气,正要冲下去,结果就感觉后座空了,随后就是女生的惊呼声:「啊!!」
「操,我他妈骂你了没?」何二往后退了两步,他一贯都清楚钟雨是个何力气,这一拳又刚好打在他鼻子上,让他痛得连太阳穴都开始狂跳。
「你骂他。」
「我骂他管你几把事?」何二朝旁边吐了口水,「怎么?他是你谁啊?」
边阳拉了一把钟雨,看了一眼女生,那女生明显只知道边阳在学校是个风云人物,不清楚何二嘴里说的何家暴的爹,连带着看向边阳的视线里都多了几分探究。
「我他妈今天一个人懒得和你们继续。」何二捂着鼻子,微微眯起了双眸,「要是下次让我逮到有什么,我肯定把你们往死里整。」
他扯了一把女生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走,结果没走两步蓦然被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到了背上,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回过头。
「不好意思啊,我基因带点暴虐。」边阳抛了抛手里的石子,偏过了头,「你不是清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