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那电光火石间风就立马灌入了室内,吹得吊灯在顶上乱甩,因为背光边阳看不清此刻钟雨此刻的神情,只能注意到又瘦又高的身影戴着口罩和帽子撑着伞立在门口。
「你作何赶了回来了?」边阳脑子像是凝固了一般,然而语气却并不热络,「你他妈还回来干嘛?」
钟雨抓着伞的手紧了紧,神情有一瞬间的受伤,尤其是在转头看向边阳有些空荡荡的耳垂上。他清楚一切都是源于自己,是他把太阳拖入地狱。
他走之前给俱乐部请了假,本来是没有被批的,但还是一人人偷偷的溜走,只因台风天所有的火车飞机全停了,是以一路上辗转了不少汽车和大巴。他只想赶了回来安安静静的的陪着边阳高考,哪怕是站在校门外偷偷看他一眼也好。
只是在铃声响起后汹涌的人潮里他却并没有注意到边阳,他最终还是绕到了边阳的家大门处,本来只是想在窗外往里望一眼,结果却发现大门虚掩着,离近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他推开门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边涛拿着刀对着边阳。
边涛视线在两个人中间来回了一圈:「这就是过来送财物的小男友吗?」
「滚你妈的。」边阳侧过了头,眼里都是暴怒地转头看向钟雨,「走啊!你来干嘛啊?走啊!」
钟雨充耳不闻,反而皱了皱眉:「你把刀置于。」
「置于?放下你给老子财物?」
「你要多少?」
「十万。」
「我只能给你五万。」
边阳听到钟雨仿佛真的在和他商讨的样子,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钟雨!操你妈的我让你走啊!这是我们家的事!」
「五万。」边涛嗤笑了一声,然而却并没把刀放下,「五万够他妈个屁。」
「我只有五万。」钟雨顿了顿,「你能够先垫上,后续…….」
「钟雨!」边阳几乎是沉声吼了出来,「这是我们家的事。」
「作何就是我们家的呢?他把你害成了众矢之的,五万当精神损失费都不够吧?」边涛转过了头,「你清楚他们作何骂我儿子的吗?」
钟雨脸色惨白,他睫毛颤了颤,垂下了眸:」你把刀放下,我现在就能把财物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给我?」
钟雨从裤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所有钱都在这上面,密码是726192,你把刀置于,我就给你。」
「钟雨!!」
「你过来,放地面踢给我,我就把刀置于。」边涛抹了一把鼻子流出的血,显然对钟雨不信任,「要是让我清楚这个地方面没财物你就完了。」
钟雨走过去把卡放地面后,踢到了边涛的脚边,视线阴沉:「说话算话。」
「不准报警,不准给别人说,不准动手。」边涛踩着银行卡,握着刀枯瘦的手又朝边阳抵近了些许,「不然今日谁都别想活着出了去。」
边阳被刀抵着肩胛骨,他双眼通红,屏住了呼吸,趁着边涛蹲下身去捡银行卡的时候,他猛然回头抄起柜子上的一人饰品就要往边涛身上砸,只是边涛正好转过了头,准备躲避的一瞬间还是被划伤了脸颊。
「你他妈当我说的话放屁是不是?」边涛摸了摸面上渗出的血,还好他余光望着,清楚边阳不会老实,「是你给的契机动手啊,边阳。」
「你拿钱你他妈配吗?」
「我不配吗?我为了此物家付出了多少?我曾经上班赚钱的时候你妈有工作过吗?我他妈只因谁开始赌博的?所有的担子都是我一人人挑着,你只清楚享受你当时私立学校的教育,享受所有最好的,出了事你们帮过何忙?!」
「早清楚当初我就不该念着你高考,在这给你们当孙子!」边涛大吼了出来,「我现在只只不过是走错路了要看病,你们却都想要我死!」
边涛疯了一般地咆哮,整个人只因情绪激动开始狂咳,刺得边阳心口开始泛血。
「是,都是我的错,那现在他妈就一起去死吧!」
边涛红着眼举着刀就往边阳的身上砍去,边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拿手去挡,结果手臂上立马就传来尖锐至极的疼痛,清晰到甚至能感受到到刀刃裹进皮肤的过程。
他的手臂上都是曾经替边涛受过的伤,没不由得想到现在又多了一刀,这一刀却是边涛亲自砍下的。
边阳脑子业已被疼痛刺激到神经末梢都在狂跳,只是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却听到「嘭」地一声,他抬起头看到钟雨冷着一张脸,不清楚什么时候拿起板凳朝边涛头部直直砸了过去,边涛往后退了几步,随后无意识地整个人向后仰去,倒地的那电光火石间后脑勺还撞到了客厅的桌角。
外面的狂风暴雨声遮掩着屋里所发生的一切,对比起外面的地动山摇,室内却弥漫着诡异的平静。
即使男人躺在地上业已没有动弹,他仍然在用椅子角死命地往他肚子上砸,像是仇恨被点燃后要烧到灰飞烟灭。钟雨一张脸看起来十分漠然,然而做出的行为却和现在的神情毫不相符,就像是一个冷静却又狂暴的杀人狂。
钟雨淡漠地放下了板凳,他正准备上前去看边阳的伤势,却看到男生瞪大了双眸,蓦然冲了上来,抓着边涛的手臂开始摇晃。
边涛躺在地面没有任何反应,边阳呼吸都窒住了,电光火石间甚至感受不到手臂上刺骨的痛意。他颤抖着伸出手靠近了边涛的人中,却发现躺在地上的男人业已没有鼻息了。
「边阳…….」
「别过来。」边阳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还带了一丝颤抖,他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走。」
钟雨握紧了拳头停在了原地。
「我让你走,你听不懂?」
「我只是不想让他伤害你。」
钟雨理解不了边阳对他父亲的复杂感情,他只清楚边涛在那一刻甚是明显的动了杀心,在看到边阳手臂上血冒出来的电光火石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甚至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只遵循本能地去保护边阳。
「他死了。」
边阳能感受到边涛不再跳动的心脏,他说出这话的时候都不意外,后脑勺遭击后当场死亡的案例并不少,只是没想到边涛并不死于肝癌也没死于高利贷,而是死于现在钟雨的手上。
钟雨一张脸毫无血色,他握紧了拳头:「抱歉,我会去自首的。」
外面又刮起了一阵阵狂风,像是要把窗口玻璃击碎。
边阳慢慢地捂住了眼,遮住了一片通红:「我不需要你自首,我只需要你滚你他妈听不懂吗?」
「我不关心你为什么赶了回来,我只想要你快点走了,滚的越远越好。」
边阳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像在泣血,他已经不清楚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了,事情的发生全部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像是要把他仅存的没有走在崩溃边缘的精神也要统统摧毁。
这或许就是边涛的结局,也是他和钟雨最好的结局,只不过钟雨的未来可璀璨多了,作何值得被边涛这样的烂人绊住脚。
「今天的事,踏出这道门就当一直没发生过,你他妈要是敢去自首你看我敢做出什么事情。」边阳扯了一圈卷纸把手包住,不过很快卫生纸就全部被血液渗透,他站起身突然把地面的刀捡了起来,随后对准了手臂,「我数到三,你不走,这里会再多一刀。」
钟雨瞳孔骤然缩小,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易碎,和刚才那冷漠地举着凳子连双眸都不眨就直直砸下去的他就像是两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不是敢拿刀划自己威胁别人吗?你以为我不敢?」边阳麻木到感受不到痛意,他只想留一人清净,让钟雨离开所谓的案发现场,就当一切都彻底结束。
「三。」
「二。」
钟雨看着马上就要刺进皮肤的刀尖和刺眼的红色,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僵着一张脸,嘴唇动了动然而什么也没说,他掏出了一张纸条放在了玄关口,随后背过身拾起了转角处的伞,推开了门。
「一。」
边阳望着他在暴雨中显得孤单冷清的背影,之后有些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刀落在瓷砖上发出「哐啷」一声。他挨着业已开始逐渐僵硬的边涛,只觉着头痛欲裂,所有堆积的情绪暴涌出来让人剧烈的反胃,他跑到厕所里吐的时候,抓着马桶盖的手用力到青筋凸起,血液就从伤口里不断地渗出。
边涛死了,他应该开心,这样周怡春就永远不会再受到他的伤害,他们也不会活在他病痛和赌博带来的债务中,长达近五年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他洗了一把脸,又用水冲洗了伤口,过了一会儿才对着镜子扯出了一人难看至极的笑容。
从今日隐瞒边涛死亡真相开始,他和钟雨就是共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