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天元落子，潜龙抬头

方平安快步出了逼仄小路，河伯与喵路由跟在他身后方，喵路由没有多想，只是一边走一遍扭头在方平安与河伯之间来回上下打量，多少有些搞不懂这主仆二人。

像是，太有默契了些。

如果旁人见到，根本不会想到河伯会是方平安的镇压仆从，反而更像是好朋友一般说笑打闹。

方平安眼神在小镇中四处乱瞄，轻哼着一段乡谣。

河伯无视小镇中，街道上旅人投来的怪异目光，快走两步走到方平安身旁，一手掂着烟枪，一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叹息一声，用只有方平安能够听到的声线，轻声出声道：「老夫曾是执掌天下河川的河伯，享一方水运，护一方安宁，而那串水精念珠也是那时采百川水魄凝炼而成，后来与这杆烟枪一样，都被我拿来炼化成了镇守命府的本命物，可时间流逝，冰夷河伯四个字早已被世人遗忘，庙宇破败，金身崩塌，如今也仅靠这一双本命物才能勉强维持着曾经的百川奔流……」

方平安对着河伯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

河伯也机敏，见状便闭嘴，不再继续说下去。

方平安弯腰从地面捡起几块较为圆润的石子，拿在手里不断搓弄着，不一会便将石子都搓干净，随后从中拿出一颗白色的石子递给河伯，笑道：「有人说，人生如棋，棋如人生，一关一关过就是了。」

河伯摊开手掌接过石子，有些疑惑。

喵路由蹲在递上歪着脑袋，看不出方平安又是抽哪门子邪风。

小镇街上人来人往，天际中的海雾像是又浓郁了几分。

方平安则是将剩余的几颗石子揣进兜里，继续缓步向前，「只不过在我看来，人生如棋，就是天地间的棋子，多少有些不痛快，可是曾经，我没有和老天爷下棋的本财物，不过现在，我好像可以试试？」

少年背对着喵路由与河伯喃喃自语。

随着方平安的话语不断落下，河伯满头大汗，只感觉手中那颗白色石子越来越重，最后凭借他霸主级别的力气竟然隐隐有种握不住的冲动。

没有理会身后方满头大汗，头顶乌纱帽都歪了的河伯，方平安重新走到馄饨铺子门前，迈步走了进去。

年少老板正捧着一碗馄饨不断吃着，吃两口骂两句，说什么死秃子，小秃驴，坑蒙拐骗样样全……

方平安走到他身后方，重重的咳嗽两声。

年轻老板闻声连忙一抹嘴角，转过头横眉竖眼的看向方平安，咬牙道：「好哇！你小子还敢赶了回来？诚心耍你道爷我是不是？信不信道爷我一掌打断你三条腿？」

方平安微微一笑，右脚轻踏地面。

轰隆一声。

瓷砖瞬间崩裂，地面这时陷出一个凹坑。

本来气焰嚣张的年轻老板见状顿时腿肚子一软，身子忍不住打了个踉跄，脸上的表情从横眉竖眼瞬间变成一副讨好的模样，比变脸还快。

年少老板点头哈腰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笑言：「哎呦，帅哥怎么这么大火气呢，刚才那碗馄饨煮的火大了些，我这就再去给您端一碗新的，不要钱，我请！」

年少老板一脸豪气云天，拍的胸脯砰砰作响。

方平安随便拉了把两把椅子，落座后，直接将年少老板提在手里，放在了身旁的椅子上，轻笑道：「据说每个有道观的小镇或是城市中都有一位道长，专门去做当地的守灵人，专门看管道观千百年来镇压的邪灵恶鬼，凶煞鬼神，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年少老板脸色再变，从讨好谄笑变为一副淡然的模样，自顾自的端起那半碗馄饨吃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是一路人，那也没装的必要了。

他吃了两口馄饨后追问道：「你是从哪听说的？这事儿我依稀记得清楚，道门中就没有人往外传。」

方平安微微一笑，答非所问，伸手指了指门楣：

「好一人希言自然。」

希言自然的意思就是不施，不扰，自然运行。

年轻老板被方平安这一句希言自然呛了一口，忍不住握拳捶胸，连连咳嗽，片刻后他换了一口气，怒道：「不是吧，这也行？！不想说就不想说，拿着四个字挤兑人有意思吗！」

方平安心中业已有了答案，从兜里摸出一颗小石子递给年少老板，「我现在有些无聊，要不要玩玩？」

年轻老板瞅了瞅方平安手中的石子，不是何值财物的东西，就是一颗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子。

他撇撇嘴，没有伸手接过石子，而是暗骂一句神经病。

方平安将石子放在桌子上，再次走出小店，喵路由与河伯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便跟在方平安身后方。

不过方平安并没有做别的，而是一路上吃吃喝喝，这边买两串烤鱿鱼，那边买几只炸鱼干，要不就是章鱼小丸子。

总之都是水产，看的河伯额头冷汗直冒。

自家少爷敲打人的手段，顶尖儿。

一路吃喝玩乐，直到日头渐渐西坠，方平安才慢悠悠的出了小镇，与喵路由，河伯，一起来到海边。

喵路由则是朱唇上沾满烤鱿鱼的酱汁，也不擦干净，就那么懒洋洋的趴在石台上眯着眼，享受着猫生巅峰。

方平安挑了一块距离海面不远的石台坐下，伸手捡起一块岸边被海水冲刷圆润的鹅卵石，拿在手里盘玩。

河伯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水，淡黄色的眸子满是平静。

百川送我千万里，最后一程。

百川犹在，我犹在。

方平安盘玩不一会鹅卵石后蓦然出手，将手中石头丢向海面，打出一大串水漂，最后鹅卵石咕咚一声沉入海里。

随后他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后，方平安大手一挥，一串碧绿念珠突然从金色涟漪中飞射而出，落在河伯手中，「清凉山中道观镇压邪灵恶鬼，凶煞鬼神的地方应该就在这海底，河伯，你下去望望风，看看是何物件镇压，用的何法子，里面大概有多少只，确认后回来告诉我就好，不要触动封印。」

河伯接过碧绿念珠，重新挂在手腕上，就在那电光火石间，无边海水竟然有那么一刻悄然倒流。

河伯心中疑惑，想了想还是问道：「少爷，你是作何清楚的？」

这自然是指方平安是作何知道道观镇压地的事。

方平安随意摆摆手，「猜的。」

河伯闻言嘴角抽了抽，默默回身走远，打算找个人少的地方下海摸摸底。

喵路由闭目，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雾消退，火红的火烧云挂在天边，与落日一同垂在海平线之上。

方平安坐下靠在石台上，轻声嘀咕：「烟云蔽日掩锋芒，马嘶陷阵兵戈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待到潜龙腾渊日，驾取风云布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