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余秋源就到了那,但看起来他还是「迟到」了。
「很慢诶!」
「……」
舞春璘看起来很不开心,这让余秋源很是无可奈何,他已经是提早到了。
「再说了,作何会要约一人这么晚的时间,你清楚我在这等了多久吗?」
「你不会一个夜晚都没去找地方休息吧?」
「自然有,然而我又没有别的事可干,肯定是一早就来这个地方等了。」
「那我下次注意吧……」
至少舞春璘不是真的生气了,这让他放下心来,而对方也已经拍拍屁股从那里霍然起身来了。
「我有一个地方要去。」
「哪里?」
「小公园。」
「嗯……不认识。」
「你一人外地人肯定不认识了,尽管我也是外地人,但我很小就在这里生活了。我告诉你,小公园可是来汕头定要要去的几个地方之一。」
「那…就去呗。」
「先说好,有什么话到彼处再说,这一路上我不会跟你说话了。」
「嗯……好?」
其实余秋源也没想好要怎么开启话题。能给他一段时间来想一想,倒不是件坏事。
这一片地区以小公园的中山纪念亭为中心,扇形放射状的朝四周延伸建起了许多的骑楼,包括百货大楼、邮政局等,但现在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建筑也只能划入危房的行列。在汕头,似乎多的是这种被时代抛弃的地方。
小公园是汕头的一人标志性景点,这点大体上来说是没有错的,但彼处其实并不是什么花草树木绽放的公园,只是一个小小的亭子,和周遭业已被时代抛弃了的曾经民国时期的楼房。
「天下为公」四个字写在了亭子上面,纪念的是孙文中山先生为天下所做的贡献。自然亭子的作用主要还是用来纳凉,所以会深得附近老人们的喜欢。
「没有人啊……」
并不清楚昏迷事件覆盖范围有多大的余秋源,只能感叹着这个地方的空无一人和那脱离时代的衰败感倒是有些相衬。
时间也业已过了正午,但一路上注意到附近大多数的店铺都没有开门,小公园这里也是看不到一人人。
「感觉除了些许公共设施和交通之外,此物城市里仿佛大多数的东西都瘫痪了呢。」
「不清楚。」
「你为何要来这啊?」
「没何,想看看。」
好像真的就只是这个原因,舞春璘走到了小公园的亭子台阶上,抚摸着业已有些老化的支柱。
「和小时候长得不太一样了呢,果真是老了啊。」
「你以前来过吗?」
「很小很小的时候了,是我们家刚到这边的时候。」
「你不是一个人的吗?那你……爸妈呢?」
「都死了。」
她靠着柱子坐在了台阶上,看着周围那些老化的骑楼。
「我们家都是湖北人,很小的时候就一起过来这边打工,好几年都没有回老家。」
她开始说起些许往事,而余秋源也识相的闭起了嘴。
「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我在上学,爸爸在上班,妈妈一个人出去买菜,骑的是她刚买的最喜欢的单车。就只是进了一下菜市场的功夫,出来之后就注意到有个人把锁撬开,把车骑走了。」
「她追了好远好远,追到了大马路上,小偷没停住脚步来,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是红灯……我最后也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可能是因为死的样子很惨吧,所以不让我去看。」她笑着用手掌轻拍了几下脸,想要扮成往事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不堪回首的样子,而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就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了。
「随后是爸爸,他在那之后就要一个人来把我带大了,是以他不停地工作不停地工作,赶了回来之后又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喝酒,在我初二那年,他被领导以身体原因可能不适岗为由叫去医院检查,简直就和同时抽中了两次大奖一样,胃癌和肝癌,而且都没办法治疗了,在那之后他就被迫辞掉工作,整天都待在家里了。」
「我本来打算也不读书,出去外面打工给家里挣点钱,然而他用一种很可怕的表情,抓住了我的手,告诉我一定要好好学习,绝对不能半途而废,随后他就拖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体去各个亲戚彼处借财物,给我凑足了高中三年的学费和一些生活费,最后我高中那三年他就再也没有下过床了。而当我考完高考,清楚成绩的那一天,他就去世了。」
是不是很惨啊,她这么说着,面上却笑开了花。余秋源很难搞懂那个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现在呢,我就得过且过了,反正再作何努力那些财物也是还不上的,况且我身上也有病,也很严重,也可能会死,是以无所谓了,这就是人们说的倒霉倒到家了吧。」
她拍了拍柱子,神情变得有些惆怅。
「刚来汕头的时候,爸爸曾经有一次周末带着我和妈妈来这玩,那时候这儿还没有这么没落,也没有这么衰败,偶尔节日里还是会张灯结彩,很多人都会到这个地方来庆祝。听说这个地方是很多汕头人赶了回来都要来看一眼的地方,或许大家对这里都有一点感情吧,我可能也不例外。」
我的故事讲完了,她这样拍了拍手,示意余秋源该鼓掌了。
「不痛苦吗?」
「人生吗?反正也业已这样了……」
「只是听着此物故事都能让人很难受了,然而不好意思,我是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感情,是以外表可能会看起来很冷漠,并不代表我对你的故事没有感觉。」
「嗯……想想倒是从来没看见过你有笑过或者其他表情出现呢。」
「我清楚喜怒哀乐是作何一回事,也清楚那个表情该作何做出来,但现在就是没有办法。」
「无表情的男人,不错呢!」
她比了个拍照的手势,手指形成的相框,把余秋源和身后方的百货大楼圈了起来。
「无表情的男人和没有人爱的老城区,嗯,很相配。」
「中午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哪里还有店铺开门吗?」
「不清楚,随便走走,也许呢。」
舞春璘站了起来,说实话她也不清楚怎么会,自己要对余秋源说自己的往事。明明在前一天她还在为要不要杀掉他而迟疑,最后做出的决定则是离他越远越好,逃开他远离这个城市,但是今日却又变成了跟他一起出门,像情侣一样在无人的城市里逛街。
鸩鬼从头天开始就一直沉默着,叫它也没有回应,或许是对自己的优柔寡断感到不满吧。
「假期今天才方才开始啊,鸩,就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吧。」
她望了一眼身后方的小公园亭,眨眼间仿佛看到了彼处仍旧是原来的红柱绿瓦,男人正和他的妻子和女儿站在那,开心的指着周遭的建筑,用他道听途说来的知识,给母女讲解着汕头的历史。
「听说这个地方的一排楼都是一个大家族买下来的,曾经都是潮汕人,去了外国之后发家致富,又拿着这些资金回到家乡给家乡做贡献。」
「好厉害哦!爸爸,要不你将来也建一人这样的亭子在我们家楼下吧!」
「哈哈哈,好啊,要是爸爸能赚到那么多钱的话,给你建一圈亭子!」
舞春璘苦笑着,抹掉了眼中的幻影,走下了台阶。
好在没有找太久,他们就注意到了一家粿汁店还开着门。
「粿汁……是什么?」
「你作何连粿汁是何都不知道!粿汁就是粿汁啊!」
「这也算是解释吗……」
没经过多久店主就端上来两碗仿佛从混沌中拿出来的食品。
「这……这是什么?」
尽管是和粿条汤一样有着「粿」这个字,但外表看起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粿条汤联系到一起。
猪肠、猪血、猪肝、苦瓜、鸡蛋,怎么看作何没关联的一大堆食材被盖在了粿条的上方,再淋上熬制了不清楚多久的卤汁,撒上少许的葱花,居然就散发出了难以相信的诱人香味。
「欸……这是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粿汁啊,你不吃我吃了。」
「……」
舞春璘毫不在意地吃起了这份惊异的午餐,余秋源犹豫再三,还是拿起了筷子。
「这……」
他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用筷子挑开了上面的食材,再用勺子舀了一口几乎是卤汁的汤,送到嘴边喝了下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唔……!」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中了毒,然而那种奇妙的气味片刻之后就充斥了头腔,一下子让他理解了香味的奥秘。
卤汁自然不只是卤汁,除了用来熬制料理外,这个地方面还加了不少的香辛料,绝妙地融合了那些本来应该不作何搭的食材的味道,成全了一份难以抗拒的美食。
「这,很好吃啊!」
「很好吃你就吃吧,说那么多干什么……」
「国外都没有这种东西的啊,也太神奇了,这是怎么煮出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国外?」
「嗯……我是说汕头外。」
「汕头何时候成了国家了吗?」
「头天?」
「别反问我啊傻子!」
不多时的,两人把各自的一整份粿汁都吃得一干二净。
「老板多少钱啊?」
「二十。」
「好便宜!」
「你好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