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难得才能找到一家在晚上过了零点还在营业的居酒屋,或许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吧,夏天大概会更有人气一些?
即便是对于我的要求很不满意,然而安提和斋藤他们都在这一天很晚的时候到了我约他们出来见面的地方。
「你说的有什么想要说的事究竟是啥?我可没有办法接受被别人打断睡眠,这种事最好是你在SVS杀人犯这件事上已经有了进展了……哈啊——」
本来还想倾泻自己大怒的安提说着说着便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她确实已经很困了,毕竟现在也已经是凌晨零时过后了。
斋藤裕二就像是她的保镖一样,一贯跟着她来到了这个地方。
「虽然听着别人讲的故事里面咱们两个是很好的伙伴,然而现在作何看都觉得你更像是她的保镖呢。」
「没有这回事,我们最多只能算是债主和还债者的关系——」
因为安提白了他一眼,所以斋藤便没有再继续讲下去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啊……
「是以呢?」
「是呢,我想请你帮个忙,只不过实际上,要请的人还有另外一人。」
「……」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线,我往那看了一眼,尽管对方接受我邀约的时候还很是开心,只不过明显看得出她的表情在进店的那一刻便冷却了下来。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扭头便走,看得出她心里面还有着一份与生俱来的固执。
安提和安比长得还是很相像的,两人都有一种与出身不符的贵族风格,是沉静又有知性的美人,不过在某一方面给人的印象却正好相反。
安提的眼神刚毅,带着仿佛要挑战何的强悍,即使外形就像个清纯的千金小姐,也掩盖不住她内在的刚强。
而慢步走到他们这一桌旁边的安比则有一丝柔弱,她的身形明明风姿凛然,平时性格也还算开朗,但现在看起来却有些阴郁。
「……」
她沉默不语地走到了我们桌子的旁边,静静地望着我,露骨地皱着眉头。
「张、尼——桑……」
这仿佛还是安比从未有过的对我表现出些微的敌意,无懈可击的美少女气息,对这名少女来说只是种装饰品。
「我想,理应不是为了让我们两个见面才把我约出来的吧?」
安比保持冷静,以带刺的口气出声道。
「虽然不是为了专门让你们两个见面,但我有一人请求必须要用到你们两个的能力。」
安比倒抽一口气,大概是因为我对她有所隐瞒而大受打击吧,她的手微微发抖,看起来只因是我欺骗他的事实对她而言打击更大了。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非要让我们两个见面,难道你不觉着这样很自私吗?」
她以怒火熊熊的眼眸瞪着我,要是放着不管,我们桌上的茶杯大概会被她抓着扔过来吧。
「你们两个毕竟是亲姐妹,我觉着有何话还是能够好好说出来的,不过那是另外的事情,我是真的有事想要拜托你们用能力来看看的,是关于那风帽怪人、棒球杀人犯不仅如此的些许事情……」
我相信着她们两个都是能够好好把人说的话听下去的人,安提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表现出抗拒情绪,可能他们两个之间的误会更多的理应是在安比那一边产生的吧。
「总而言之,你先坐下来吧,我先把晚上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跟你们说一下。」
故事尽管不长,讲起来倒是费了些力气,只不过我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第一个对我的故事产生反应的竟然是斋藤,他在听到我对那黑大衣怪人的描述之后旋即就提出了问题。
「那家伙是不是还戴着黑色的墨镜,穿着跟季节全然不符的服装,还拿着根长长的像桩子一样的武器?」
「……怎么?难道你们认识?」
「认识倒是称不上,只不过那家伙也是‘鬼’啊,作何会他会帮你?」
「哦?他也是‘鬼’吗?感觉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他是个退役的国家跳高运动员呢。」
这一段没有营养的小插曲过后,我把故事彻底地讲完了。
「既然你也已经搞清楚了他能力是作何使用的了,这样的话不就很好解决了吗?那家伙应该也没有办法对远距离的袭击不多时的做出反应吧。」
安提在听完了我故事之后马上便做出了判断,她的建议十分具有前瞻性,的确,要是要对付那个棒球怪人的话,用些许能够在远距离便放倒他的东西就最轻松了,比如在我棒球袋子里面沉睡的那把枪「热情」——
安比则对故事漠不关心,没有回答些什么,仅仅只是望着我,就像在眺望风景般漠不关心,眼神如昆虫一般的无机质。
「并不是为了打倒他而想找你们寻求意见的,我想要了解他的过去。」
只因总觉得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彻底地了解到,究竟他是作何会会成为「鬼」……要是说要打倒他的方法业已找到了,那么现在所要做的则是为了自己能够完成最后一步而找寻一人理由。
「这一点还是跟以前一样,全然没有变呢……」
发出感叹的是斋藤,虽然我也不清楚以前的我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只不过可能跟现在没什么变化吧,我也有这份信心。
「所以我想麻烦你们两位用一次能力,一次就好,让我了解一下他的过去。」
安提拿起点的咖啡喝了一口,而安比则坐在隔了一条走廊的另一张桌子前沉默不语。
她们绝非会只因彼此之间感情上的纠葛而忘掉大局的人,因此之后的结果如何,我想无论是谁也很好猜到了。
我本以为,降谷是处于连自己本人也没有意识到的失忆状态之中,虽然那是事实,但并不正确,其实他的记忆在半年多以前就业已出现缺陷了。
2010年,夏末。
县大会以众所周知的结果结束,棒球部活动进入了短暂休止的时期,降谷跟往常一样站在投手土台上,一人人进行着投球练习。
过去的变化球已经全然找不到半点影子了……那甚至是连捕手的位置也够不着,但他还是默默地反复进行着投球练习。
那是以手肘的受伤为理由在县大会的重要比赛中退阵之后的好几个月后发生的事。不清楚他是被棒球部成员们打伤这些内情的学生们还误会他此刻正进行复原训练,然而对清楚真相的部员们来说,那只不过是个碍眼的小丑而已。
大概是因为户松拿父母当后台吧,部员们的行为都被掩盖了起来。校方的主张是,要是在将来有望的年少人的履历上添加新伤痕的话,在教育上会有不良影响。
因此,这次的事件没有向外公布。而为了说服遭到暴行的受害者降谷,校方决定到毕业为止都免除他的学费。
对于如此轻的处罚,部员们都感到自己的行为具有正当性。但实际上,降谷对那之后的事情根本亳不关心,只关注于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右手能不能复原这一点上。
无法治疗的粉碎性骨折。那是不仅无法作为投手又一次复归、甚至连日常生活都会有困难的骨折。为了把这个事实从头脑中挥去,他一直埋头于投球练习中。
部员们对降谷的死不认命感到好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降谷连日来都站在投手土台上,反复地投着只能飞出几米远的球。
不管再怎么折腾,从任何人眼中看来,降谷的复归也是不可能的事。这个事实,降谷本人其实是最清楚不过的。过去曾经让众多击球手胆战心惊的下沉球已经全然没有了昔日的雄风。明明清楚自己已经变成了比小学生还差劲的棒球选手,他还是不停地反复练习着。
以折断了的手臂不断投球的高年级生,在部员们眼中看来只不过是滑稽的一幕而已。对于那不堪入目的投球,他们一直以「连放弃都不懂的傻瓜」来加以取笑。
在精神上被某种东西附身了。
只因他有着不得不做到此物地步的理由,以及绝对无法放弃的梦。
同年,十二月,冬天。
降谷结束了一如往常的练习,做完了低年级生们强推给他收拾活动室的工作后,回家了。
次日,他闯进了棒球部二年级生主将户松的教室,正准备施行暴力的时候,被教师劝服,移动到学生指导室。
学校对降谷的精神状态判断为「微微」兴奋过度,于是联络了支仓市警察署,请求少年育成科进行了指导。这时候的调查书上记载着降谷的精神处于极度错乱状态。
三天后——
从少年拘留所解放出来的降谷,在学校听说了退学处分的事情,并表示接受。以后他就没有回家,走了了原本的那个小城镇,曾经被目击过在其他地方跟街头流浪者共同生活的场面。尽管在少年育成科中作为离家出走而成为搜索对象,然而并没有任何警官发现或保护他。
半年后,2011年七月。
过了六月份,在夏天的热气开始显现的时候,在京都的街头流浪者中发现了像是是降谷的少年身姿。
但是,只只不过是推测而已,并没有得到确认。
只因那位少年的意识并不稳定,就连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出来。
上了年纪的街头流浪者们忧心着少年,便互相支持着他的生活。「你的家在哪里啊?」当别人这么问的时候,少年就回答「不想记起来」。少年偶尔会以恳求般的表情,小声嘀咕着「那个,我想成为投手」之类的话语。
每次他这么说,街头流浪者们都垂下了视线,只因嘴里说出这句话的少年,右臂业已歪扭弯曲得连他们都不忍心去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