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屠宰场

对亨德里克比一人噤声的手势。

原地停留五秒。

然而。

踏步声不仅没有伴随时间的推移减弱或离去，反而传来挖掘地面窸窸窣窣的声线。

一小块土渣掉落在柯尔的衣服上。

亨德里克神情紧绷，压低声线出声道，「现在作何办？」

「跑。」

「什么？！」

用力推他一把，柯尔一面向市政大厅后退，一边重构地面，把地道闭合起来。

同一时刻。

一双人类的纤细手臂，沾满泥土与鲜血，猛地伸入地道。

亨德里克暗骂一声，拔腿往市政厅方向狂奔。

柯尔紧随其后。

一口气在地道中狂奔三百米。

直到噩梦般的脚步与咔咔声，远去，消失在耳边。

「妈的...」

亨德里克扶着膝盖，气喘如牛，表情拧成痛苦面具，向地面吐掉口水，出声道，「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你来此物鬼地方！

你知道我们像何吗？

他吗的老鼠！」

柯尔在地道上方重构出一个潜望镜，确定四周没有威胁后，把他们两人从地下弄出去。

市政大楼的内部甚是破败，空旷。

风化的尘埃弥漫。

阴暗的光芒中，寂静如同死地。

谨慎前行。

亨德里克小声道，「柯尔，你怎么清楚卡尔被关在市政大楼里？」

「直觉。」

他清楚现在不是交谈的时候，一路沉默。

沿着楼梯上楼，躲避挂在外墙上夜灵视线的同时，逐层探索。

市政大楼共有八层。

内部结构复杂。

想要在里面找到两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

通向第八层的楼梯间内。

两人尚未抵达。

却突然听到搂上传来微弱的声线。

相视一眼。

柯尔示意亨德里克在这里等待，不要出声。

重构楼梯间的墙壁。

一人隐藏在墙壁内的潜望镜，徐徐向声音的来源位置延伸过去。

通过视镜。

柯尔看到了顶楼的状况。

比起楼层。

彼处更像是一人独立的空间。

永不凝结的腥臭血液犹如腐烂的泥潭。

成百上千的人类，肉猪一般，被绳索吊在空中，昏死过去。

骸骨山羊人用钩锁套中他们的脖子，用镰刀挖出他们的舌头与咽喉。

随后拽住头发，拖向最中间的血肉工作台。

屠夫打扮的骸骨山羊人，穿着沾满血液的肮脏围裙，手持尖刀与钢锯，围在四周。

被血液淹没的模糊哀嚎中。

一人又一人活人被它们拆解，拼合成丑陋诡异的夜灵。

然后被另一组骸骨山羊人拖进邪恶仪式的中心，赋予它们虚假的生命。

卡尔和雨果就在其中。

作为最近才被抓进来的活人。

他们是唯一保持清醒，没有昏过去的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

一次次目睹夜灵的血腥制作过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血腥的视觉冲击，让他们的理智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任凭他们挣扎，惊恐万分的大吼大叫。

镜中世界的邪恶力气，亦如血液与死亡构成的深海，把他们的声音淹没其中。

亨德里克趴在目镜上看了一眼。

那是宛若地狱的恐怖景象，让他身子微微一抖。

急忙把眼睛从上面拿开，这位执行组副队长皱着眉头。

紧紧握住柯尔特M1900，咬牙出声道，「我们真的要去救他们？」

柯尔取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卡尔是解决纽卡市案子的关键。」

把打火机放回口袋，拔出长刀，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意见，孤身向楼上走去。

亨德里克抬头望着柯尔的背影。

手持长刀，黑色大衣摆动。

一缕香烟燃烧的烟雾在空中飘散。

如同一位地狱的独行者，对邪恶与黑暗，不仅毫无畏惧，甚至冷酷的表现让他看上去是那个真正屠夫。

疯了...

这个混蛋一定是疯了！

直到柯尔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亨德里克牙关紧咬，经过无比激烈的心理斗争后。

「妈的...」

迈开脚步，踏上通向顶层的台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秒钟的英雄，与一辈子的懦夫。

他选择了前者。

楼梯间里，柯尔驻足回身，把烟拿在手里，居高临下道，「我以为你怕了。」

亨德里克骂骂咧咧的走到他的身旁。

眼神凶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现在清楚，为什么你两次都能在女巫事件中存活向来，只因你他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地方可是地狱！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吸完最后一口烟，满足烟瘾，扔掉烟蒂。

激活血焰秘术，柯尔对他笑一下，出声道，「你见过真的地狱吗？」

话音落下。

一步踏入被黏稠血浆包裹的大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亨德里克楞了一下。

你见过？

持枪追进去。

当他踏足这片被永不凝结的血液浸透的空间。

叫它夜灵生产房也好，人类屠宰场也罢。

令人眩晕的恶臭扑鼻而来。

粘稠的血浆淹没小腿。

身穿黑袍的骸骨山羊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投去死亡凝视。

柯尔把匕首扔给他，出声道，「把卡尔和雨果放下来。」

亨德里克的衣服被冷汗完全浸透，大喊道，「其他人呢？！」

他的疑问没有得到回应。

这个地方是镜中世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人浸透诡异的邪恶之地。

以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吊在空中的数百人全部救出去。

即使割断绳索，不等走了大楼，他们又会被徘徊在外面的夜灵与羊头人抓回来。

卡尔和雨果见到突然出现在屠宰场的两人。

疯狂冲他们大喊。

却一人词的声线也传不出去。

看到围过来的夜灵与骸骨羊头人，亨德里克肾上腺素飙升！

满嘴骂娘给自己壮胆。

割断卡尔和雨果身上的绳索，大吼道，「柯尔！」

孤身一人拦在镜中世界的邪物面前，柯尔没有回头，淡漠道，「带他们去外面等我。」

「你...!」

卡尔和雨果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急得他们手舞足蹈，却一人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情况危急。

亨德里克顾不上那么多。

拽住两人的胳膊向外狂奔。

卡尔回头，瞪大眼睛望着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的柯尔，像是想要说何，却被亨德里克用力拉了出去。

面对行动缓慢的骸骨山羊人。

柯尔抬起右手，血浆重构成一支巨大的长矛，钉死那个出生不久的夜灵。

「现在，就剩我们了，小山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