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八中第一穷逼

「没写完的就不用交上来了，黑板上的题目不要擦，下星期一我们第一节课直接用，你们下课吧。」几分钟后，从办公间赶了回来没几分钟的郑红，提前大概两三分钟宣布了放学，就匆匆出了门，看样子上班的心思比学渣们上学的心思还要涣散。

江森很能理解这种职场菜鸟的心情，工作干得久了，就会厌倦，就会烦躁，就会对「自由」充满向往。尤其是到了现在此物时间段，正好是她入职将满一周年，又不得不面临考核的时候，鉴于肯定业已不存在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她心态上就相当便提前放弃了。

一年之痒，便越发来得猛烈而难以控制。

而反观夏晓琳、张雪芬、郑蓉蓉那些绝大多数工作上比较认真负责的老师，虽然她们同样也觉着很难熬，但夏晓琳她们的情况，则更类似于职业运动员在菜鸟赛季撞上新秀墙。是真的体力和精力耗费得太厉害，心有余而力不足。

郑红则纯粹就是三个字：不想干。

「黑板别擦！黑板别擦！」郑红一出门，卫生委员朱楚楚就嚷嚷起来。

但班上除了今天值得打扫卫生的，也没人搭理她。

满屋子拖动课桌椅的声线，哗啦啦到响起，隔壁班上正在上课的夏晓琳听到高一五班教室里的动静，抬头看了眼教室的后墙上的时钟，见明明还有三分钟多，不由嘀咕了句，郑老师今日下课这么早，旋即又马上收回注意力，对高一六班的学生们道：「我们继续啊，讲一下最后一题，最后这一题，这段文章的最后一句，骄傲的雄鹰迎着初升的光芒振翅高飞，这句话的寓意到底是何……」

「说明它觉着自己很牛逼。」教室外面，江森他们班上的一个沙雕，背着书包从六班教室大门处飞快跑过，夏晓琳转头看了眼，立马怒声喝道，「黄煌！你去我办公间站着！」

那沙雕脑袋一缩，身后方立马传来一群人幸灾乐祸的狂笑。

「傻逼！去办公室啊！」

「啊哈哈哈哈，我特么觉着你更牛逼……」

夏晓琳听外面吵得越来越不像话，立马从讲台上走下来，瞪了他们一眼。外头一群沙雕顿时鸦雀无声。夏晓琳这才把教室的门一关，转回身却继续给六班的学生讲题。

这时江森也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看了眼跟前这群不作何长脑子偏偏又精力旺盛的货，心里嘀咕营养这么过剩，分点给老子多好，正要反方向朝另一边的楼梯走去，身后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肩膀。

二楼走廊里，气氛瞬间不对。

所有人屏息凝神，望向胡海伟和江森。

不少都业已走到楼梯口的老屁孩们，也都停住了脚步，转回头来露出看戏的表情。

江森仰起头，望着胡海伟，见胡海伟既不说话也不动手，就清楚这货和胡江志一样是个外强中干的玩意儿，赶着吃饭的他，干脆主动追问道：「干嘛？」

「你特么给我小心点，以后别让我在外面路上注意到你。」胡海伟威胁了一句，推了江森一把，然后就单手拿着双肩包一甩，反手拎着书包挂在背后，动作倒是很潇洒，径直离去。

江森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连围在走廊上的看客们，也都不由得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

啥？就这？

只有胡海伟的忠实马仔张博宇跟个睿智复读机似的，又把胡海伟的话重复了一遍：「听到没，以后出门小心点。」说完快步追上胡海伟，走廊的不极远处，随即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海伟，就这么算了啊？」

「操！你是傻逼吗？没注意到我上节课才被海云搞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有一半炫耀的意思。

跟傻逼少年刑满释放后的心态很相似。

江森呵呵一笑，转头就走，刚好与磨磨蹭蹭从教室里走出来的胡江志擦肩而过，胡江志抬起手，对着江森做了个枪毙的动作，轻声道：「biu~！智力不足的流脓怪，期末考受死吧~~」

江森不由被逗乐了。

十八中这破学校，连校园暴力都弱鸡得没法看。

这也暴力得太尼玛可爱了。

等以后发达了，还是不要赶了回来欺负他们了。

说到底，就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啊……

……

江森心态良好，抱着对未来积极乐观的态度，跟班上的同学们分道扬镳，从教学楼的另一侧楼梯快步下了楼。随后从大楼后面的入口出来，直奔食堂。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有最大的麻烦，都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解决。

食堂眼下是学校自己在运营，是以效率一般般，下课的点了，晚饭还没做好。

十八中的校园面积不大，从主教学楼出来，绕过无比破旧的实验楼，走过开晨会的小操场和小操场前的破烂宿舍楼，再拐一人小弯，宿舍楼背面正对着的就是食堂。

只不过今日倒是不怪他们。

只因十八中没有晚自习，平时晚饭在这里吃的学生向来就没好几个；加上今天是周末，部分住校的孩子也都回家去了，想必能留下来吃饭的人，最多也超只不过五十个——就这，还是算上部分学校老师、领导和食堂工作人员后的数量。

对食堂的大师傅而言，就这么点人，的确会让他产生轻微的怠工心理。

就好比一张卷子的难度太低，个别人就容易拖延症发作……

江森走进食堂的时候，远处的主教学楼，才方才响起下课打铃的声音。

能同时落座七八百人的食堂大厅里，此时却空空荡荡。

食堂的打菜窗口，只开了一人，三个菜架子也只有一个里头倒了保温用的热水，菜只上了三四个，看分量肯定是不够晚上留校的人吃的，窗口内还有肉香味飘出来，显然还有几个硬菜在做。只不过这些，跟江森统统没有关系。

因为他——根本不吃菜。

江森背着书包，走到冲洗晚盘的水槽前洗了洗手，然后甩着湿答答的双手，走到放着饭桶和汤桶的桌子前。先拿起碗，打了满满一碗饭，随后接着来，就是见证技术的时刻。

他拿起另一个碗，攥住汤勺的把，气沉丹田，使劲在汤桶的底部一捞。

汤桶底下，瞬间飘起来一大堆排骨、玉米、海带结。

江森顿时看得喜出望外，狗日的，今天到底是何大喜日子，莫非校长要纳妾请客吗？

汤桶里竟然有这么多肉！

他急急忙忙趁着还没多少人过来，先臭不要脸地给自己舀了一大碗汤底料，过程中还不断地灵活抖动他的手腕，随后不多时的，就抖出了满满一碗排骨碎肉来。

端着这份饭和菜，江森先放到一旁没人坐的餐台面上，随后又立马再赶回来，重新打了一份营养均衡的汤，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全程没有花半毛钱。

就着汤，吃着饭，江森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呼噜噜一通狼吞虎咽。今天和平时一样，从早晨5点开始学到现在，日中又吃得没何油水，饿得特别厉害。

食堂外面，不多时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几群住校的学生，注意到江森又跟饿死鬼抬头似的在扒饭，桌上连个装菜的盘子都没有，不由得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人眼神，略带同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肯定也少不了嘲笑的。

只有从食堂后厨里出了来的帮厨大妈们，真心觉着江森不容易。

这一整年下来，她们从第一天开始，就看着江森这么没脸没皮地蹭着食堂的免费白饭和免费汤，一开始自然嫌厌得很，可时间久了，就实在嫌弃不起来了。

现在谁家不是独生子女，哪怕再作何抠门，也不至于从年头到年尾都不正经吃一口肉的。

再看江森瘦瘦小小的个头，摆明了就是从小营养不良。

这孩子，家里是真的苦啊……

就这么个矮矬穷三位一体的娃，将来的人生会何等灰暗。

真是光是用想的，都让人忍不住要落下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