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稳住！加油！

晚风习习，七点多的校园里，一片漆黑，所见的是星光。只有宿舍小院一墙之隔旁的综合体育楼三楼上，还亮着几盏大灯，并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传来。

那是十八中的篮球队校队在训练。

江森仰起头看了眼，略有点羡慕那些小伙子能跑能跳的体格。

遥想当年，他也是人称某州艾弗森的存在，可惜后来体重上去人就废了，废了好多年也没休整赶了回来，直到被一车撞到此物世界，随后双眼一睁，地图上的某州两个字没了，大洋彼岸的艾弗森如果还存在的话，想来也快奔着退役去了，而他自己……

妈的不说了，饭都吃不起了，还打个球的球！

江森脚步匆匆，定了定神，嘴上继续背诵起《出师表》的全文，快步走过综合体育楼前的小池塘，朝着学校大大门处的方向走去。

站在江森的角度上看，这笔财物的血汗值应该来说非常高，高到让富土康老郭看了都能落泪的那种。要是默认一个学期是20周，相当于他的周薪就是15块财物。而他为了这15块，每周所定要付出的劳动时间大概就是8个钟头，也就是每小时一块八毛七分五。

今晚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样，他需要花一个小时左右，帮传达室大爷干点活，然后让大爷检查签字，这样他到学期末才能拿到那三百块的补贴。

也就是说，如果他按此物价格一天给学校干十个小时，那也才能挣到十八块七毛五。而这一年的东瓯市，一碗鸡蛋面条就业已能卖到六块。相当于拼死拼活一整天，也就能刚好混个吃饱，多出来的七毛五，连那种瓶装汽水都买不来，顶天了就值一串炸豆腐干。而且摆摊的还收不到五分，因为五分硬币早不少年前就不流通了……

「尔来二十又一年矣，二十又一年矣！剥削，简直就是剥削！亮亮他……亮亮他就是活生生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江森走过行政楼，《出师表》背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蓦然被自己每学期300块补贴的待遇激发出了阶级仇恨。但与此这时，当他注意到老色批校长搂着郑蓉蓉的腰，从前方楼梯上走下来，瞬间就又惭愧地低了下自己的头。

错了！大错特错！这作何能是阶级仇恨呢？

这财物明明是学校拨给他的！

江森认真地自我反省着，急忙低头装瞎，回身左转，脚步匆匆朝传达室方向走去。可刚没走两步，却就被身后方的校长和老师喊住，程展鹏大叫一声：「江森！这么晚你在学校里走来走去干何？都不用学习了吗？」

我今日到底怎么了？怎么忽然就觉悟变得这么低了？

江森听到程展鹏明显不太高兴的语气，赶忙转身解释：「校长！我帮老伯打扫卫生啊，每天夜晚都要扫的啊！」

「什么每天夜晚？」程展鹏显得大为不爽，快步走到江森跟前，说话的声线，响亮到整座行政楼的人几乎都能听见，「我同意你进十八中，是叫你来打扫卫生的吗？学校需要你来每天打扫吗？我是指望你考出好成绩的！你干嘛要打扫卫生？谁让你打扫的？！」

江森都被程展鹏问懵逼了，但还是反应极快地解释：「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有个老师给我发了张表格，让我每晚上去找传达室老伯签字！每天都要签，期末才能拿到三百块补贴！」

这边飞快说完，行政楼一楼政教处里，一人小圆头又急急忙忙跑出，小跑到了几个人跟前，微喘着气用小心的口吻问道：「程校长，这孩子作何了？」

程展鹏微微皱起了眉头，指着江森，问那小圆头道：「王老师，你知道是谁让孩子每天夜晚出来打扫卫生的吗？我开会的时候，没这么交代过吧？」

「我也不清楚啊……」小圆头一脸茫然，张口就甩锅，「这好像是总务还是财务的事吧……」

程展鹏立马把脸一拉，官威赫赫地问：「说清楚！到底是总务还是财务？」

「总务！此物事情肯定是总务管的！」小圆头瞬间找回智商和立场，果断出卖了同事，又连忙问，「程校长，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周主任打个电话？」

「算了。」程展鹏却随手一挥，仿佛自言自语地嘀咕，「都下班了，这点小事叫人过来干嘛，一个学期也才三百块……」

小圆头一看校长大事化小，看似敦厚的面上，眼里不由闪过一丝遗憾。

程展鹏又问江森道：「你说的那张卡片呢？」

「有！带着呢！」江森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摘抄本，把夹在本子中间的卡片取出来，毕恭毕敬递过去。

程展鹏接过那张卡片，借着行政楼前昏黄色的路灯灯光，细细瞅了瞅业已被打钩打得密密麻麻的卡片，不由骂着问江森：「妈的！你还真的每天夜晚都出来打扫卫生啊？」

「是啊。」江森一脸老实地点点头，「教学楼的走廊没人扫的，还有停车场、音乐楼、实验楼、体育楼，那么多地方，老伯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程展鹏听着，不由微微点头，露出这事儿好像也有道理的表情，又问：「那就你一人人在扫？还是所有你们八个人都在扫？」

「仿佛就我吧，也没注意到别人……」江森不太确定的语气道，「不过我一天也就干一人小时左右，楼上楼下的扫一遍、拖一遍，其实也挺快的。」

「一天一人小时，一个学期就是多少时间？本来也就没安排晚自习……」程展鹏下意识地教育，但随即就自己也意识到，高中不安排晚自习的打定主意有多蠢，嘀咕到一半，生生收住，换成了命令的口吻，「你此物学期不用扫了，下个学期开始，每个星期周末打扫两次就行，财物照样给你。那……王志，你去跟传达室的老伯说一下，就说我说的。」

「好，马上去说。」小圆头立马就朝传达室跑去，一边大声高喊，「老伯！跟你说个事情！」

程展鹏望着王志跑远，又看了眼江森满脸涂了药膏油汪汪的样子，又不由微微摇头，提醒道：「江森，你最近这个成绩，跟我去年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啊。你别以为我仿佛对你们不闻不问的，就是不管你们了。你们这几个同学，作何说也是免学费进来的，花的可都是学校的钱。你们这八个孩子，期末成绩段里面排第几，我心里可是都有数的。你恍然大悟我的意思吧？」

「恍然大悟，校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江森想都不想，赶紧点头哈腰。

程展鹏这才嗯了一声，淡淡道：「回去吧，学生还是以学习为重，能考上个好大学，比你现在一人月挣几千、几万都有用！」

「好，校长再见。」江森朝着程展鹏鞠了个躬，急忙转头就跑。

等江森跑远，程展鹏才重新搂住全程都没说一个字的郑蓉蓉的腰，柔声道：「走了，回家。」

「嗯。」郑蓉蓉像只猫一样，依偎在老色批的怀里。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来说，程展鹏这样三十来岁年轻有为的大叔，简直太特么有杀伤力了。

两个人走到校大门处，电动门已经开了一个小口。

程展鹏完全不避讳守在学校大门处嘿嘿笑着的王志和传达室老伯，挽着郑蓉蓉的手，十指相扣，穿过马路，走进了学校对门的夜市之中。

等走远了，郑蓉蓉这才跟程展鹏说起了点今天发生的趣事。

「刚才那孩子，今日跟他班上成绩最好的一个学生打赌。」

「哦？赌何了？」

「赌期末考试谁要是考得好，就能叫对方的绰号，他叫江麻子，不仅如此那学生叫胡二傻……」

程展鹏哈哈一笑：「这赌得有意思，赌得好！」

……

与此这时，业已走回到宿舍楼小院大门处的江森，这时也正微微轻拍胸口。

妈的，好险，撞破校长和老师的校园恋情，差点就要出事故。

幸好这老色批反应快，老子反应也不慢。

什么郑蓉蓉……

我特么今晚何止是没见过，根本连听都没听过此物名字！

江森嘀嘀咕咕着，进了小院子，随手把大门的大锁一关。

接下来一人月都不用打扫卫生了，真是好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老色批刚才，其实也是在威胁他吧？

花的可都是学校的财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话听起来略有点吓人了。

要是期末考试拿不出好成绩，估计真的有滚蛋的风险……

森哥！不着急啊！

稳住！加油！

江森给自己打着气，快步跑进了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