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天赋异禀

江森考虑到有挨打的可能性，就在教室里坐了将近三分钟，等人都走完了才下楼。

这种事上学期就发生过三次，这学期刚开始也有过一次。

下楼的时候顺便带上他的「拾荒牌」矿泉水瓶，因为早上业已喝干了，下午还得带赶了回来。不然放在教室里，很容易就会被人有意或无意地当垃圾丢掉。

虽然再找一个新的不难，不过也总归有点麻烦，他实在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拿着业已用了三个月宝贝空瓶子下了楼，走过教学楼后的绿化带，拐过实验楼的小弯，江森远远就注意到胡江志和张宇博好几个人，正站在广播室前的空地前吹牛打屁。

「后排男孩组」差不多全员到齐，只有胡海伟不在。

很好，挨打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张宇博正满脸莫名光荣地在大喊大叫：「海伟牛逼啊，又来一个处分，高一结束前二进宫！」

江森加快步子走上前，很快听清楚他们在说何。

黄煌则微微正常点，只是实话实说地大笑：「哈哈哈哈，海伟她妈真猛！郑海云都搞不过她！」

「何时候江志也搞个处分爽爽嘛！」另一个马仔捧了一句。

胡江志立马道：「滚滚滚！死远点！」

但嘴上这么嫌弃着，心里却有被捧到g点的感觉，不由得满脸眉飞色舞起来——人品又坏，成绩又好，在他有限的人生阅历中，这已经是宇宙级的逼格了。

「城市小资产阶级，又当又立，没原则、没立场、没前途……」

江森把胡江志没出息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吐着槽，走到了广播站旁。

上上节课还口口声声说要让江森下课小心点的张宇博，这会儿见到江森走近，却愣是没有任何动作，反倒自己先笑容一收，满脸表情僵硬起来，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就像遇到了什么危险人物。

这怂逼……

江森心里冷冷一笑，半个字都没有，就迈入了广播站旁的小门。

可他刚一进门，身后就又响起了张宇博挑衅的声线。

「呀！看到我这么怕啊？」

「阿博，不要这么说人家，他也是怕白天出门吓到鬼，赶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哈哈哈哈……」

江森听着身后传来的低级人身袭击，心里继续冷笑。

张宇博和黄煌这群货，不愧是专业给人当马仔的，何止是没胆子，简直就是没卵子。一群平均身高快过一米八的货，对上他此物一米五的，竟然只敢打打嘴炮？

这都不是学渣那么简单，分明就是学渣兼战五渣。

「奶奶的，太高估他们了……」江森不由得暗暗自我反省。

就这群货，只要胡海伟不带头爆种，真的全然没何好怕的。

况且就算胡海伟真的爆种，到时候以胡江志、张宇博这群人的尿性，群殴肯定是不敢的，最多也就是给胡海伟壮个声势，最后肯定还是单挑的可能性居多。

那么单挑的话，就更更更更没什么好怕了。

打架嘛，无非就是比谁手更狠。

踢裆、插眼、锁喉，哪一招不能致命？身为死过一次的人，你江大爷还会怕这个几个毛头小孩？尤其他现在还光脚不怕穿鞋的，作何打都是他占便宜。

哪怕真打出事来，大不了就去投案自首。然后靠着未成年人渣保护法在牢里好好改造，发奋图强，二十年后出狱，照样能成为新时代劳改人员的励志榜样。再接着就是凭才华爆红网络，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那些资本家为了赚财物，肯定什么人都愿意捧的。是以既然文盲都能成「老师」，那他凭何不能出狱后变成励志偶像？

第二条人生路，不由自主地越想越具体……

脑海中勾画着另类的未来励志蓝图，江森脚步轻快上了楼。小跑进寝室楼，先把矿泉水瓶灌满，随后又去水房洗了把脸，这才回到楼下。

等从住宿小院里出来，离上课时间也就不到半分钟了。

女孩子们这时已经跟着女老师，朝着体育综合楼跑去——那是姑娘们日常上体育课的地方，除了跑步，基本都是在场馆内打打乒乓、羽毛球，或者最多排球。

而男生们的集合地点，就是在广播站前。

因为学校体育老师的办公室，就贴着广播站。另外器材室和校医室也都在里头，总共占了住宿楼一楼的一人角，只不过里面并不和寝室楼连通。

江森刚从宿舍小院里出了，教体育的老邱跟这时从办公间里走了出来。

老邱抬手一看腕表，直接吹了声哨。

哨声落下，铃声同时响起。

胡江志他们没有继续嘲笑江森的机会，全班二十好几个男生，包括从远处飞快赶来的胡海伟在内，立马按平时的规矩排成三排，江森按照身高，排在最后一排的倒数第二个位置。

排在他身旁倒数第一的是还没发育的张荣升。

排在江森跟前的，则是不高不矮的邵敏。

说起来，如果不是被江森和张荣升拖后腿，高一五班男生的平均身高其实还算是挺能够的。

胡江志、胡海伟、张宇博、黄煌，都有接近180左右的个头。

这在2005年的东瓯市，实在是个挺难得的场面。

在江森前世的印象中，东瓯市中小学生的身高蓦然间变高一截，那最早也是在2010年乃至更晚几年之后的事了。只因直到95后和00后大批进入中小学校园，国家经济增长带来的新一代日常营养摄入的优势，才真正开始在身高这项基础指标上，显著地体现出来。

而在那之前，像江森这一代85后，绝大部人最终能长到多高，基本还是取决于基因。要是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吃不到太多好东西的，自然就高不到哪里去。

随后若干年后，当那些甚至都吃腻了被江森当作奢侈品的肯德基和奶油蛋糕的孩子，渐渐地开始在网络上有了声线，江森就会经常听到个别孩子颇为傲娇的喊声——哎哟，一米六也太矮了，我是南方人，我觉着我一米七八都不算高了，算比较矮的了。那时候，江森的第一反应往往就是：孩子，这个逼没什么好装的，你得感谢国家。

只因只要稍微往前看二三十年，看看江森这这群八零后的尾巴，仅就南方大部分地区而言，男性身高一米六出头，全然就是正常身高，大街上放眼望去，半数左右江森此物年龄段以及以上的男性，身高普遍就在160到170之间，而女性平均身高，还要稍微更矮些许——

就像江森的同桌张瑶瑶，对自己的长相老特么自信，但将来她就会恍然大悟，在00后的大长腿面前，她的「美貌」毫无优势。还有某些更重要的部位，因为营养差距，她就更没法比。

除非是像黄敏捷那样的天赋异禀。

「立正！今天测个一千五百米啊，测完就自己打球。」

江森的思维从班级身高发散到国家经济发展，又从国家经济发展发散到黄敏捷的天赋异禀，这时忽然听到老邱这句很残忍的话，顿时从走神中反应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后摸了摸肚子，心道一声好险。

江森嘀嘀咕咕着自己命大，随即跟着大部队穿过食堂和宿舍楼之间的篮球场通道，十几秒钟工夫就跑进了煤渣铺就的大操场。

妈的，要不是郑蓉蓉早晨给了半包饼干，他今日起来又是胃疼、又是剧烈消耗、又是大病初愈、又是烈日下的奔跑，那尼玛还不得当场阵亡啊？

只不过其实大操场也不大，只有一人不规则的200米跑道。

操场两头，放着两个球门，还能当足球场用。

仅此而已。

老邱哔哔哔地吹着哨，指挥着江森他们列队散开。

接着花了几分钟时间，做完一整套的热身准备后，老邱摊开记录考试成绩的本子，让所有人在起跑线前站好，就直接喊了句：「预备~跑！」

全班二十好几个男生顿时蜂拥而出。

江森混在队伍里面，一开始只是像往常一样摸鱼，跟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上，追随着跑。但跑过两圈，就自己也不清楚是作何回事，莫名其妙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随后在不知不觉中，跟身后方的人，距离越拉越大。不一会儿，就独自一人，跑成了第一阵营……

「我草！这么猛的吗？」等江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业已轻而易举地超了第二名胡海伟半圈左右，并这时才发现，他的此物新身体，竟要比前世那个号称跑不死的身体，更加强大。

更确切地讲，理应是远超前世的巅峰水平——

要是说他前世的体能，只是属于普通人中的高水平，那么这辈子的这个身体，江森现在感觉起来，就明显有点天赋异禀的味道了。仿佛生来不用作何练，就能保持在一人很高的水准线上。只不过只因这一年来他都没作何吃过早饭，所以体育课向来能摸鱼就摸鱼，能划水就划水，这个变态的体能属性，才一贯都被隐藏着没暴露出来。

但今天，情况显然就不一样了。

那包饼干，可是40分钟前刚刚下的肚子！

「妈的，难怪憋尿都能憋那么久！妈的绝逼是纯爷们儿的体格啊！」江森跑过倒数第二圈，不但全然没感觉到累，而且还越跑越来劲儿，将身后的胡海伟，进一步拉开大半圈，不再是胡海伟看他的屁股，而是他看胡海伟的屁股。

这分明是要套第二名一整圈呐？这还能忍？

江森一不由得想到这点，立马一人加速，从老邱身前急步过去。

「最后一圈！」老邱看到江森都冲刺了一千多米了，竟然还能再加速，顿时连声音都变了。紧接着就满眼振奋地目送着江森，一路脚踩煤渣，飞速从一个又一人同学身边超越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操场上原本都业已跑得跟死狗一样的渣渣们见状，不由纷纷发出惊呼。

「我草！麻子你特么今日吃春天的药了啊？」

「江森你特么打兴奋剂了吧？」

「你妈个逼，还套圈？不是人吧？！」

在声声惊呼中，胡海伟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身后有一阵踏步声飞速接近，愣是赶在终点线前不到十米，完成了对他的套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邱咔嗒一下按下秒表，一面不住地朝满脸震惊的胡海伟摆手，很嫌弃地大喊：「快跑！快跑！都被人套圈了！就你这体力还想进校队？」

胡海伟听得眉头一皱，可也没敢停下脚步，只是转头瞥了眼业已停住脚步来的江森，满脸不爽地继续奋力朝前跑去，心里一边还安慰自己，主要是给老邱面子。

毕竟老邱是学校篮球队的教练。

而他又实在很想进校队，来巩固自己高一五班逼王的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