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圣人

「妈个逼，有人在楼里拉屎了啊？」

「不是，刚才有只丧尸路过。」

「生化危机吗？」

「生化危机你也知道？」

「呵！真当我是土老帽？老子二十年前也是城里人好吧！」

孔老二跟着江森迈入302寝室，江森随手把门一关，以防秦豪出现。随后走到窗口前，把大开着的窗口关上，拉上窗帘，截住从外面照进来的炽热阳光，回身又开了灯。

孔双喆上下打量着寝室四周，微微点头，还算满意地说道：「不错，墙还刷得挺干净的。」

「去年刚刷的，自然干净，再住两年就不一定了。」江森说着，从柜子里找出一袋子罗北空当烟灰缸用的纸杯，拿出一个，给孔老二倒了杯凉白开。

孔老二拿起纸杯一饮而尽，接着不用江森伺候，自己拿过江森的那搪瓷缸，敦敦敦喝了一大半，总算舒服地吐出一口热气来，笑着对江森道：「你猜猜看，我今日作何会过来？」

江森落座来，随口反问：「我们校长给你打电话报喜了？」

「诶哟，还真难不倒你！」孔双喆哈哈笑言，重重拍了拍江森的肩膀，「不错啊！刚好全市统考第一百名，瓯顺县中最好的才考第四百多名，你小子牛逼！」

江森很谦虚道：「也没什么牛逼的，都是我理应做的，正常发挥吧。」

「别骄傲啊。」孔老二笑容一收，跟程展鹏一个调调，「继续保持，现在离高考还早得很呢！」

江森嗯嗯嗯点着头，很配合。

要说重生以来有什么人让他感到过像家人一样的温暖，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一心为老百姓着想的朴实汉子了。可惜老孔的力气也有限，最多只能带他去县里求人，乡里头的扶贫资金常年被不可言说的理由挪用，老孔就是想给江森找点钱也没办法。不少时候，他替江森办事，都要反过来自掏腰包，日子过得比狗都穷。在乡里混了几十年，愣是没能提干。

说起来，确实是很令人唏嘘的。

只只不过再转个弯来想这个事，也多亏老孔没能提干，一直被迫在最一线营业，要不然江森可就真的只能被困在山里，叫天天不应了……

「我过来呢，第一是看看你，第二个，顺便给你开个家长会。」老孔继续说d县里头把你送到这边来，有些人现在心里都还不痛快，也盯着你的成绩呢。老子故意没跟他们讲你这学期的成绩，等后天回去，老子给他们一人大惊喜，恶心死他们！」

江森一听孔主任要帮他装逼，不由动容道：「老孔，你真是我亲爹……」

「别乱喊，妈的老子可没这福气！」老孔很受不了道，又感慨地说，「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明，老子现在当场闭眼都值了。唉，可惜小军不争气啊……」

江森安慰道：「没何争不争气的，你别说拿小军跟我比，你就是拿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跟我比，他们都会显得不争气。参照物找得不对，只会徒增烦恼。」

这特么安慰了还不如不安慰。

「操！」孔老二都气笑了，骂道，「你妈隔壁，牛逼越来越能吹。就你爸那个鬼样子，作何能生出你小子来的？你特么是你们小寨从外头买来的吧？」

「我倒是想啊！」江森拍桌道，「妈的早就想跟我家里那断绝父子关系了，什么玩意儿！」

「诶！」孔老二立马笑脸一收，变脸迅捷不多时地斥责道，「不许胡说！你爸再作何不是，那也是你爸！再作何对你不好，总归也把你养大了吧？」

「是是是……」江森赶紧低头认错，又追问道，「他最近好吧？」

「老样子吧，我也没怎么见到他。」孔老二的语气缓和下来，「反正听人说，就是隔三岔五从小寨里出来，拿点东西到大寨里换点酒，有时候偶尔会去村里集市逛一下。现在就盼着你能有出息呢。你要是有出息了，考上好大学，在城里落了脚，才能把他从山里接出来。」

江森道：「对，然后把此物定时炸弹扔给城里的社区消化。社区主任碰到他，八成得疯。」

老孔又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江森打住道，「您继续。」

「唉……」老孔无奈地又叹了口气，却不清楚该说何了，他沉默地看着江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双眸一亮，有点惊喜地追问道，「你此物脸，看着仿佛干净了不少啊。」

「何止是脸！」江森一人眼神扫过去，「你看我的眼神，性不性感？」

「别闹。」老孔追问道，「痘痘自己下去了吗？还是吃了什么药？」

「不是，是那两个申城来的研究生……」

江森把自己做好事送林少旭去医院捞回一条小命，到小季和小娜给他做美容的事，跟老孔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还有我们班主任，可能是实在觉得太恶心了，送了我好多药膏。」

江森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夏晓琳给的药。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十几支药膏。

孔双喆拿出一支药膏，仔细看了看药品名，念道：「金霉素眼药膏，眼药？」

「孔主任，关键是金霉素啊！」江森道，「抗感染的，中医讲异病同治嘛！」

「切，你懂个屁的中医，还没马瘸子厉害。」孔老二理直气壮地侮辱了一把江森的本科专业，随后把药膏放回去，露出开心的微笑道，「你们此物班主任，倒是真不错。」

「嗯，还长得挺漂亮呢。」江森道。

孔老二警告道：「不许瞎想啊！」

「神经病，我做人是有底线的好吧！」江森正色道，「我只喜欢二十岁出头的，她今年都二十四了，业已不适合我了。」

「尼玛的，就长你这个鬼样子的，竟然还有脸挑……」孔老二直接人身攻击。

江森立马转移话题：「马瘸子也不行，敝帚自珍，什么年代了还抱着秘方不放。要是把方子交给我，我保证二十年之内发扬光大。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冲出亚洲，走向全球！回头我给他养老。吃香的喝辣的，再给他找个漂亮老伴……」

孔老二忽略了江森后面很大一段吹牛逼的内容，捡重点出声道：「你跪下来磕个头，叫声师父不就何都有了？」

「别扭啊……」江森笑道，「感觉自己就像上门行骗的，再说我哪有时间跟他学手艺？而且我说句实话，马瘸子这套东西，在乡里用一用也就顶天了，出了门，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外面才不管你手艺有多好，非法行医，抓住先罚个几百几千块，再关个十天半个月。要是赶上那些单位年底冲指标，判个三五年也不是没可能。你技术再硬，能有规矩硬啊？」

「也是……」孔老二唏嘘感叹道，「时代不一样了，不读书真是不行了。马瘸子这辈子，可惜了。那么聪明一人人，落到个现在，手艺传不下来也就算了，也没个一儿半女的照顾他，眼看着养老都要成问题，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森听得也心头沉重。

沉默几秒，只能剧透道：「以后一定会变好的，很快了，用不了几年了。」

「但愿吧……」孔双喆满脸都是疲惫。

两个人在室内里聊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分，孔双喆带着江森出来，下馆子吃了顿好的。吃过晚饭，他就规规矩矩地在学校附近找了间小旅社，一夜晚50块，坚决不住江森的寝室。

等到晚些时候，孔双喆又忽然跑来，说乡里刚才来了电话，明天下午有事，夜晚开不了家长会了，还想给江森塞两百块财物，只不过这回却被江森拒绝了。

「不用了，你自己日子也不宽裕，我的财物业已够花了。」江森很认真地说道，「奖学金加训练费，还有点贫困生补贴，伙食费明年学校全包，我特么现在富得流油，一顿饭都能吃两个鸡腿了！」说着又转头从柜子里拿出下午忘了交给孔老二的那包华子，递给他道：「我室友说给我的，我又不抽，送你了？」

「送我？」老孔笑了笑，把自己那两百块揣进兜里，推辞道，「用不着，让你同学自己留着抽吧，老子这辈子没收过别人东西，还不至于穷到要拿小孩子的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森也咧了咧嘴，「老孔，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个圣人。」

「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是干嘛的！」老孔微微骄傲地扬起下巴，眼里满是光，「党员！恍然大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