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吊起来打（二）

「认，认！你最聪明，你聪明上天了好吧？你这么聪明，作何不去造原子弹呢？」胡江志倒是比胡海伟聪明多了，满肚子的酸仿佛要喷出来似的，连声酸道。

「别这么情绪化嘛。」江森又笑了笑，「大家都是连东瓯中学都考不进去的普通人，何必扯造原子弹这么伤感情的话题，你这话又置全班第七的胡海伟同学于何地？」

「草泥马！」胡海伟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不吭声也会中枪，忍不住大骂一句。

这骂声却被全班同学紧随而来的嬉笑声掩盖下去。

江森继续出声道：「咱们也不说原子弹，我就说这次考试。胡江志，这回理应能算理科考试吧？在你最擅长的科目，在我最不擅长的科目，在全市所有优秀学校的共同参与下，在公正公平公开的比赛环境中，我一个发挥不算特别好，总分超过你八十四分。

也就是说，就算今日是高考，我以一个文科生的身份，参加你们理科的考试，哪怕把政治换成生物，哪怕你生物今日考满分了，我也只需要生物考个十七分，就照样稳压你一头。请问这位很聪明的胡江志同学，对这个结果，你是怎么看的呢？」

众目睽睽之下，胡江志被江森当中这样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抽，还抽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心态直接就崩了，骂道：「去你妈的！我看你妈！」

「哦，用看我妈的方式看，也能够的。」江森就跟脏话免疫似的，淡淡一句，然后直接扔下胡江志和胡海伟，重新面向全班，「各位同学，大家觉得我这么死抓不放的，过不过分？」

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江森自顾自道：「其实此物事，咱们不妨换个角度想一下，要是今日倒霉的那个人是我，要是我只考了四百多分，你们觉着，胡海伟和胡江志他们，会放过我吗？还有你们每个人，你们会放过我吗？应该不会吧？估计全班都要跟着他们两个起哄，让我去派出所改名字吧？」

底下的几十个小孩，不禁被江森戳到灵魂了，全都陷入了沉默。

江森继续道：「我要是输了，别说今日会作何样，也比说接下来这两年又会作何样，只要我的成绩一贯不上不下的，毕业后也混不出什么名堂，你们呀，将来不管再过多少年，等到哪天开同学会的时候，我看照样还是得拿我出来当笑料，活跃活跃气氛。对不对？」

「自然对！」不等台下有反应，江森马上自己接上了话，「只因这就是人性！人性，是普通人无法反抗的。你们要是能克服人性，也不至于考到这个地方来。

自然这是题外话，我就不多说了，但我的意思是何呢，我的意思是，既然要是我输了，各位一定不会放过我，那凭何我赢了，我就要放过你们？」

「江森，你这打击范围也太大了吧，我可没招你啊！」陈俊杰在底下大喊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喊冤：「是啊，江森，别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抱歉你一样啊。」

「江老师，我发誓，我是无辜的。」

「我也没有……」

江森静静望着台下，不说话。

那不知为何而显得格外强大的气场，让所有人又慢慢自觉地安静下去，江森才继续说道：「我自然没有埋怨你们每个人的意思，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说一个假设、说一个情况。就像我那天说，我不能对不起社会，作何会我那么说呢，你们现在能明白吗？」

台下寂然无声，全都用充满求知的目光望着江森。

江森宛若一人传销洗脑……

啊不！

是宛如一个人生导师，缓缓出声道：「因为我要让你们恍然大悟，我们所生活的环境，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就能打定主意的，而是通过所有人主动或被动的选择，最终共同创造出来的。一个人在一个集体中受到的待遇，固然有根源于其自身的原因，但也离不开周身环境的作用。就像咱们班，一个月之前，鄙人江麻子，在咱们班上是何待遇啊？痘痘怪、蛤蟆精、高一五班的史莱姆、十八中的丑逼之王、恶心指数扛把子，还有何？」

江森用平静的口吻，说着一件仿佛跟他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可一旁的夏晓琳，却有点听不下去了。她跟其他孩子一样，也特么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沉沉地触动到了。

只因一人月前，她心里基本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出于职业操守，对江森还算友善。

夏晓琳忍不住再次打断：「江森……」

「不必解释。」江森淡淡道，「这个事情，其实我是觉着没何的。因为我说了，这其中也有根源于我自身的原因，谁让我当时的确痘痘长得过分呢？别说你们，我特么自己都觉着恶心，是吧？但我又不能强迫你们违心地说不恶心，更不能强迫你们不拿此物事情出来开开玩笑，那样是不人道的，只有西方傻逼白左才会搞这种愚蠢的政治正确的把戏。

因为嘲笑他人，是全人类自有的天生的权利，只要你能保证，你笑话完别人不会挨打，那我就誓死捍卫你们嘲笑别人的权利。我这个人，很讲民主的。至于此物事情本身到底对不对，就看你们自己是怎么判断的。你们这么做，良心会不会受到谴责，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能要求自己作何做，不能要求你们作何做，对不对？」

「对！说得好！」朱杰伦啪啪拍掌，很逗逼的口吻大喊，「做人没良心，那还叫人吗？」

「年轻人，我看好你。」江森朝朱老板的儿子一指。

朱杰伦咧嘴笑笑。

江森不耽搁地接着往下说：「只不过上面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我想说的重点是何呢，是不管大家怎么笑话我，你们是作何想的，归根到底啊，跟你们没关系，是我的原因。

就像过去一百多年，中国作何会挨打？只是只因美欧列强是畜生、禽兽、王八蛋吗？不是的！欧美列强是畜生、是禽兽、是王八蛋，那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客观事实，你以为他们以前就不想搞中国吗？现在就不想搞吗？以后就不想吗？不是的，他们一贯在想啊。

那为什么以前中国要挨打，现在中国不用挨打了？道理很简单，只因中国强大了啊，他们打不动了啊，没那本事和胆子了啊！抗美援朝战争，中国部队把西方联军打哭了呀！

同样的道理，你们以为今日这个时候，个别人就不想喊我几声麻子可吗？就不想愉快地把他们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理直气壮地恶心我几句吗？自然不是的！

尽管胡江志和胡海伟，他俩不是禽兽、不是畜生、不是王八蛋，然而他们热衷于嘲笑弱者的本能，也是天生的，是改不了的。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那怎么会我之前要被笑话，现在不会了呢？很简单……」

江森转过身，敲了敲黑板上的成绩单。

「因为我强大了，他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胆子了！」

「江麻子！我草泥马！」胡海伟为了表示自己有胆子，顿时拍案而起。

江森面朝全班，留给夏晓琳一人稳到比泰山还压顶的侧影，从容笑道：「同学们，注意到没，此物反应，就叫恼羞成怒。一个人越无能，就越容易大怒。我就很少愤怒，因为我明白一人道理，叫作落后就要挨打。我就很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且愿意花时间弥补自己的不足。

夏晓琳见状，正要喝止，却被江森抢先抬手，挡在她朱唇前。

大家去年笑话我，我其实是很坦然接受的。谁让我长这个样呢，谁让我成绩不够理想呢，谁让我家里穷呢，谁让我无权无势呢，谁让我一无所有呢？我活该！

是以我检讨自己，是以我努力奋斗，一定要摆脱此物局面。」

江森全然无视胡海伟一般，侃侃而谈。

站起来的胡海伟，这时站着也不是，坐下仿佛也不对，再度陷入某种不好意思。

可江森真的是个好人，这时居然忽地给了他一人台阶，追问道：「胡海伟，清楚我为什么上个月，要蓦然跟你打这个赌吗？」

胡海伟翻白眼道：「因为你脑子有病！」

「不对，恰恰相反，我是在客观地评估了你的智力水平后，才制定了这个计划。」江森随手一刀扎进胡海伟前胸，随即无视掉他，对全班出声道，「各位同学请记住我这句话，一个人要是主动跟你赌得很大，那么八成以上的可能性，就是他已经吃定你了。

你只要敢往坑里跳，不管压大还是压小，基本最后结果都是死无全尸。只因你有可能赢个一两次，但庄家永远都不会输。这就是我敢开此物局的主要原因。」

台下一群渣渣，忽然好像听到了很牛逼的知识。

一人个的，眼中全都泛起了好想好好跟江老师学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