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召周梦臣
周梦臣过去给刘修水讲解了几道题,发现刘修文的理解能力,很成问题。周梦臣反复的讲解,他才能理解一点。
刘修文脸色苍白,像是注意到自己被周梦臣退回去了。
周梦臣叹息一声,出声道:「无妨,你不是学数学,你是学水利,水利不需要那么多的计算。需要一人笨功夫。苦功夫,你能吃得了苦吗?」
刘修文双眸睁大,出声道:「能,我何苦都能吃。」
周梦臣说道:「好,你就留下来吧。只不过要想家里报一人平安。」
周梦臣这些话,倒不是骗他的。
刘修文虽然笨了一点,但还没有笨到傻瓜的地步。后世大规模义务教育,并不是说一人比较笨的人没有学习的资格。而今如此讲,无非是此物时代教育资源匮乏,以效率而言,自然要选聪明一点的人。
但是刘天和对周梦臣恩重如山,而今刘天和已经走了,周梦臣自然要回报在刘家身上了。
刘修文说道:「拜见师父。」
周梦臣对刘修水并没有太大的期望,只是出声道:「希望你能善始善终吧。」
这就是周梦臣的二弟子刘修文。
世间欢喜各不同。
这边周梦臣欢天喜地。
不仅如此一处地方,却冰冷异常。
就是北京西苑万寿宫中。
此刻嘉靖皇帝难得召见大臣。
却见他脸色铁青的坐在御座之上,下面好几个大学士,与大太监并列而立。
大学士为首两人不分前后,正是夏言与严嵩。
夏言与严嵩都是江西人,然而相貌为人却截然不同,夏言是南人北相,长得方面阔耳,相貌堂堂,一脸美髯。更有一种不怒而威的凛然气质。但是严嵩却不一样了。严嵩是男人女相,气质谨慎阴柔,也是上了年纪,如果在严阁老年轻的时候,给严阁老换一声女装,绝对妩媚动人。一等一的美人儿。
当然了,并不是说严嵩长得不好看。
其实古代人都看脸,能当上朝廷命官相貌都不会太差了。
严嵩与夏言都是如此。
只是此刻两人的关系却微妙的很。
此刻的大明没有首辅,夏言与严嵩两个人职位权力都是相等的。
造成了这样局面,也是夏言的臭脾气。
到而今夏言业已是三起三落了。
夏言脾气很不好,即便是对皇帝也是如此,嘉靖皇帝老是受不了他,将他打发回家。上一次打发回去,让他整整待了好几年。而严嵩就代替夏言成为了大明首辅了。然而严嵩的能力是远远不如夏言的。
时间一长,嘉靖也感觉,没有了夏言,朝廷各种不顺。就将夏言从家里叫赶了回来了。
只是严嵩作为首辅,又没有错误,嘉靖不能罢免。况且嘉靖也觉得夏言不好对付,只因夏言处理国事是一把好手,然而却时不时会怼自己。嘉靖修仙就不方便了。严嵩倒是千依百顺,然而在处理国事上有些臭手。
或许嘉靖在想,如果夏言与严嵩能合二为一就好了,既能处理好朝廷大事,又能支持自己修仙。那就两全其美了。
便,就搞成了这样奇葩的局面。
两个内阁大学士,排名不分前后。
只是同样的权力,在不同的人手中,就有不同的威力。夏言霸道的很,一进内阁,就把严嵩压得不成样子,就仿佛小媳妇一样。
至于其他几个太监就不细说了,黄锦也在其中,却已经站在坐二望一的地步。在黄锦前面只有一人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显然黄锦成为大内第一人,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
除却这些人之外,地面上还跪着一个白发老者。
他就是钦天监正杨守敬。
他杨家与周家一样,也是世习天文。只是周家世袭的是一人区区九品阴阳官而已。然而杨家世袭官职却在钦天监之中。
况且钦天监中的世袭与地方阴阳官的世袭还不大一样。
地方阴阳官事务很少,几乎没有何大事。然而大明钦天监正却不一般人能做的,故而钦天监高层的几个位置,都不是世袭,而是在钦天监中选拔,只是选拔范围其实也就是十好几个世习天文的家族。
杨家是其中之一,除却杨家之外,还有皇甫家,吴家等等十几个。
此刻他跪在地面上,脱去官帽,露出白发稀疏的发髻。出声道:「臣有罪。」
嘉靖冷笑一声,说道:「一句有罪就行了。这是第几次了,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朕,还是说,天意示警,说我大明有昏君,有逆臣,你倒是说清楚啊?」
嘉靖如此说,让杨守敬怎么回答?
作何回答都不对。只能重重扣头,出声道:「臣死罪。」
嘉靖不再冷笑,却是真的有了杀心。
夏言见状,上前行礼道:「陛下,钦天监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功。还请陛下开恩。」
严嵩亦步亦趋,像是是夏言的跟班,说道:「臣以为夏大人所言极是。」
嘉靖出声道:「好了,钦天监正夺职,令其戴罪履职。」
嘉靖不是不想杀,而是不能杀。
钦天监此物职位是需要专业技能的,而偏偏大明掌控高端天文学知识的也就那么几家,都在钦天监之中,连民间几乎没有精通天文的人了。
宋代开始就严禁民间研习天文,然而宋代对士大夫宽松之极,而士大夫们根本不在乎此物禁令,然而明代却不一样了,大明太祖皇帝法度森严,说不许就不许,所以在宋代皇帝下诏召集民间研习天文者,还能找出来一大批。
然而在明代,是真没有?
即便有一些,也是皮毛而已,还不如钦天监的人。
在西方天文学知识传入大明之前,钦天监虽然不中用,然而也代表着明代天文学最高水准。不过越往后明代法度也越松弛。各种民间的天文学家也都渐渐地的多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嘉靖一声令下,杀一人人容易。
但是杀了之后作何办?
这是一人大问题。
要不是这一点,嘉靖早就将钦天监上下都换了一遍了。
即便是在大怒,嘉靖对杨守敬的处罚之余,也让他继续履职。
杨守敬业已浑身被冷汗打透了,说道:「臣写陛下隆恩。」
「陛下,老奴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黄锦出列出声道。
嘉靖没好气的说道:「说。」
黄锦说道:「今日的日食,并非没有人预测到的。」
跪在地面上的杨守敬猛地抬头出声道:「不可能。」
有些人都是外行看热闹,唯一内行才知道里面的难度。杨守敬就是内行,尽管不敢说是钦天监在天文上造诣最高的人。但绝对在前三之列。每一次日月合朔的计算,都是他主持之下完成的。
他之所以出错。其实除却之前说的计算量大,观察视差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用的数据有些问题。
周梦臣是自己测算的数据,因为他改良的算法,需要测量的数据大大减少。准确度也有所提高。
然而钦天监的数据却来源于大统历,而大统历乃是郭守敬授时历改编而成,而今已经二百年有余了。
不得不承认,郭守敬是古代第一流的天文学家。他所定的历法,经久耐用。而今已经保持着不错。但也因为时间太长,误差积累,在测定交食上,已经出现了错漏。但是钦天监的人,没有修订历法的能力。
这全然是数学水平的问题,他们仅仅懂大统历内部计算日食的算法。要他们自己设计计算,却没有此物能力。
就仿佛有些人只会用程序,但是此物程序出现了一点点小问题,他却不会修一样。
况且不会修的,不仅仅是杨守敬一人人,而是整个钦天监。
要是细数一下,从正统年间到而今,一直有大臣上奏要求重修历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而都是上奏之后,没有下文了。
一方面是大统历尽管出了一点小毛病,但是大体上指导农业生产的功能并没有出错。
不仅如此一方面,就是没有人懂此物。
黄锦说道:「杨大人,你做不到的事情,你以为没有人能做到吗?」他转过头来,出声道:「陛下,奴婢前番去武昌,特别见了你要嘉奖的周梦臣,此物周梦臣乃是武昌阴阳官,家中世习天文,学问高深。我有意将其带回京师。只是他觉得学问未成,不敢来京,只是他预测过四月初一的日食。只是不知能不能验证,今日一看,果真是陛下圣明,明见于万里之外,拔人才于草莽之中,此周梦臣,岂不是能解陛下今日之忧?」
嘉靖早就不知道何周梦臣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然而被黄锦一说,像是想起来了。他有些迟疑的问道:「他真预测到了。」
黄锦说道:「奴婢岂敢欺瞒陛下?」
嘉靖出声道:「好,传旨,召周梦臣入京。」
严嵩立即出列出声道:「臣奉诏。」
夏言心中暗道:「像是这个名字我听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嘉靖见夏言不说话,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悦,说道:「夏卿,你有意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夏言立即回过神来,出声道:「臣没有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