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道之的发难
王道之立即出声道:「松高一十二丈二尺八寸;山去表一里二十八步、七分步之四。」
周梦臣几乎一并说出道:「松高一二丈二尺八,山去表,三百二十八点五七一四二八循环步。」
王道之面露喜色,出声道:「周兄,你错了。」
周梦臣瞬息之间,却业已恍然大悟他们两人的分歧在何地方了,轻轻一笑出声道:「敢问冯教授,谁对谁错?」
几乎在王道之脱口而出的时候,冯立就清楚王道之的底子了。
冯立皱眉,说道:「平局。」随即训斥周梦臣说道:「谁给你的臭毛病,明明能够用这分数说的,标新立异做些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循环步!」
王道之与周梦臣之间的区别,关键在两点,第一,周梦臣算的有些仓促,没有将三百步换算成里,古代一里就是三百步,第二,就是将七分之四步,写成了一个无限循环小数。冯立心中默默一算,就明白了。
然而王道之却不恍然大悟。
要是之前的题目都是王道之,在弹指之间算出来的,这种强大的计算力,根本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才是。
这一道题,是利用三角形勾股定理之中,两条边比例相同的特点,设定方程然后解出来的,当然古代有一种特别用来解这种题目的办法,叫做重差术,这个地方就不追溯了。计算量一点也不少。也就是周梦臣能做到这一点,再加他思路清晰,几乎在县尊阴阳顿挫的声音还没有落地,就已经将题目想明白,并开始计算。最后更是一面说一面算,才忘记了一点细节。
比如单位换算。
比如古人计算不大喜欢用小数,比较喜欢用分数。
周梦臣立即行礼出声道:「谢过冯世叔教诲,弟子明白。」
王道之听过冯立的名声,听了冯立的话,心中默算了好一阵子,才算弄恍然大悟,两者相等。一时间不清楚该说何?
「咳咳。」刘师爷出声道:「诸位,两位贤侄实在令人惊艳,只是这位置只有一个人,当如何选择还请县尊示下。」
县尊咳嗽两声,正要说话。黄主薄出列说话道:「县尊,我那姐夫在县里操劳了一辈子,既然他的儿子有天分,还请县尊照顾一下旧人。」
「对,请县尊照顾一下旧人之心。」
黄主薄一说话,旁边的六房主事,捕快班头一并出列出声道。
县尊捏着山羊胡子的手中顿时凝固了。
他本想在师爷的配合之下。一口将这一件事情给定下来。却不想,黄主薄把握的节奏很好,不前不后,一下打到了关键地方。县令固然是县衙的主宰,但是真要将三班衙役,六房书手一并得罪了,县令也不好过。
自然有能力超群的官员,一口气将整个县衙给开了。也能镇得住场面。却绝对不是而今这位江夏知县。
江夏知县此刻正迟疑的时候,王道之一咬牙说道:「县尊,学生有一言。」
江夏县尊心中暗道:「一百两。」随即出声道:「讲。」
王道之说道:「启禀县尊,学生与周兄不打不相识,而今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周兄在术算之道上,高山仰止,只是我有一个小问题,只要周兄能答出来,我就告退,再不敢有非分之想,不知道周兄敢答应吗?」
王道之说的好听。
然而一个不公平的赌约。
王道之仅仅说了,他如果问不倒周梦臣,他要作何做,却没有说。如果周梦臣没有说恍然大悟,将会怎么办?
有县尊的偏心,自然是何都可能发生。
周梦臣与王道之的公平竞争,却演变成为王道之作为考官,周梦臣作为考生的比试。周梦臣也清楚不公平。他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而是向县尊行礼出声道:「全凭县尊做主。」
县尊捏着山羊胡子,沉吟不一会,心中又一次想道:「一百两。」县尊办事,,明码标价,五百两没有给他弄到此物官,但也会让他得到站在这里的机会,而这种有特别倾向性的话,一句一百两,公平的狠,堪称童叟无欺。
什么办事没有成?
县尊哪里不由得想到,这样一件事情,竟然有这么大的阻力。
抱歉,县尊一直是在乎自己出了多少力,而不是能不能做到。
县尊此刻还有自己的职业道德而感到暗暗动容,比起那些收了财物,何也不做的人来说,要好上太多了。县尊悠悠的说道:「可以试一试。」
王道之紧紧握拳,心中暗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深吸一口气,出声道:「敢问圆周率数值,自然了,前辈业已有说叙述了,请再一步推演之。」
冯立听了,顿时大怒,他本来不想多说话,毕竟得罪人。
只是王道之所言太过分了。
圆周率的数值一贯是古人研究一个重点,从刘徽,祖冲之父子,相继研究,业已到了小数点后七位数。从此之后,就没有什么进展。一方面是圆周率的计算是用割圆法,业已算到了三零七二边形。计算难度越来越大。
不仅如此一方面,中国古代数学一直有一人原则。那就是务实的原则。就是解决现实问题。很少专门说何原理,在数学的分类之上,也不是以数学原理来分类,而是以要解决的某些现实问题来划分的。
如果看大部分古代数学典籍,就会发现,就仿佛是一本本习题册,将治国,工程,测算,天文。水利等方面的遇到的问题,单独列出,并给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而古人发现,即便是圆周率算到了小数点之后七位数了。然而真要计算的话,用3.14就够了。
所以也很少有人继续在这个基础上继续研究。
这其实也是中国古代数学的停滞的一人原因,当中国古代数学发展到宋元时期之后,能够说大部分普通人能不由得想到,能接触到的问题。古代数学之中都有解决的办法。甚至有些高深的问题,对现实问题根本没有什么用处。真正走向了无用之学。
就仿佛有些现代人说,高考考数学做什么?其实古人以及给出了答案,在宋元之后,古代数学进入一人长达数百年的低谷停滞期,然后才有西方科技超过中国。
数学水平的高度,是科学水平的先兆,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
冯立正是恍然大悟这里面的难度,才勃然大怒,说道:「县尊,这太过了吧,圆周率之算,非大家不能为之,知道的,清楚今天只不过是一人小小九品官袭职而已,不清楚,还以为我大明钦天监正的考核,要江夏县来进行了。」
县尊咳嗽一声。
其实他们对数学都是一知半解。
王道之清楚的,更多是一些数学历史上的掌故而已。
特别是县尊,他所清楚的,也只不过是下面报上来的题目与答案而已,至于为什么,他根本不清楚。至于王道之,倒是临时报佛脚,做了些许功课。然而数学不是其他东西,要是没有基础的话,突击学习,能有什么用处?
一
是以他才提出此物问题,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人难题。
县尊心中暗道:「一百两。」
县尊打着花枪出声道:「冯教授,总要问问周贤侄才好吗?是不是周贤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县尊不敢对冯立作何样,然而看向周梦臣的眼神,却有一丝阴沉。
周梦臣深吸一口气,心中对这个职位,不再报什么希望了。这个九品官在周梦臣心中并不如母亲心中那么重要,在母亲心中大概是祖业。但是对周梦臣来说却是一分工作而已,有此物工作自然好,然而没有此物工作,周梦臣也不觉得自己会在古代吃不下饭。
他此刻的重点放在冯立身上了。
暗道:「今日县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我即便胜过王道之不清楚多少,这位置也未必是我的,倒是这位冯教授,在府学之中桃李满天下,并且在数学之上有说专研,今日一看人品也不错,要是得他看重,说不定正如舅舅所言,别有一番天地。」
周梦臣出声道:「回县尊,已经有了。」
冯立顿时双眉竖起来说道:「不可能。你说多少?」
他本来对周梦臣印象不错,然而听了这一句话,顿时变得不好了。
只因他知道圆周率的难度,用割圆法的话,不知道算到什么时候,根本没有口算出来的可能。
周梦臣行礼说道:「 3.14159 26535。」周梦臣本来只想多出一位,却一人嘴滑,多说了两位。其实他并不能将圆周率背到几十位后面,然而十几位还是能够的。但是他担心吓着人,别人反而不相信了。
冯立立即出声道:「拿算盘来。」
立即有人送上一人算盘。冯立厉喝道:「不够,再拿。」
片刻之后,冯立将这四五个算盘拼接在一起,用毛笔在上面标好数位。随后活动一下手指,两手一上算盘,只听见清脆的算盘声音连接在一起,噼里啪啦不绝于耳,冯立双手算盘,快如雷电,却目不斜视。像是一切都了然于心。
恍如疾风骤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