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随星而来 第十一章 养济院

第十一章 养济院

周梦臣将这些丐头打发了。

其实大明官场之上，跪拜尽管有的，但也不多。

一回头，却见这些人除却少女与他的丫鬟之外，都业已跪倒在地面之上了，以赵老头为首，磕头道：「拜见老爷。」

只有在级别相差太大的时候，才会下跪。比如而今的周梦臣去见知府，或者巡抚这样的大人物，自然是要跪的，然而周梦臣拜见县尊的时候，就没有跪，而是长揖而已。

比如少女，她家中谈不上富豪。但也颇有家底，父亲曾经当过医官，医术精湛，与不少官员有联系。见一个区区九品官，自然是不跪的，但是这些乞丐，能够说是草芥一般的人物。见了寻常百姓，都是跪在地面上乞食。见了周梦臣自然要跪的。

周梦臣出声道：「快快起来。」

周梦臣引赵老头在一面的石头上落座，其他乞丐都战着，而那少女却远远的站在角落之中。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周梦臣看了两眼，正事要紧，也就没有多问了。

周梦臣的正事是什么？

就是询问养济院的事情？

周梦臣追问道：「老人家高寿？」

赵老头说道：「小老儿五十有四。」

周梦臣看赵老头的相貌，说他七十都有人信。却不想才五十四。

周梦臣说道：「这里是原本养济院的地方，老人家对养济院了解吗？」

赵老头出声道：「回禀老爷，小老儿从小在养济院长大。」

周梦臣一听，心中默算，道：「老人家是成化年间的人吧？」

赵老头出声道：「老爷明鉴，小老儿的确是宪宗末年的人。」

周梦臣出声道：「这说，当年养济院还在？」

赵老头叹息一声，说道：「在，作何不在？小老儿依稀记得我小的时候，就是父母双亡，被人送到了养济院。那时候养济院还有人管，朝廷每年按人头下拨粮食，每一人人头上能分上几斗。尽管不够吃，但是配些果蔬杂粮，还能果腹。」

「我年长之后，得当时院长的欣赏，让我在养济院之中当了一人杂役，但是正德年间，兵荒马乱的，养济院的钱粮也就停了，我只能出去自谋生路。年轻的时候，倒是凭借木匠活，能活下去，只是临老了，却没有地方可去，再回到养济院，业已一片荒芜了。只有当年些许老人还在。我就修缮房屋，就在这个地方落脚，这些人没有地方住的人，就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多年过去了，也就是我年纪最大，推为执掌了。」

「才有这么多人。」

周梦臣叹息一声。

国家的命运与百姓的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

大明宪宗皇帝，也就是成化皇帝，是被低估的皇帝。他登基的时候，乃是英宗皇帝留下的烂摊子，外有边患，内有流民。朝廷之中，又有夺门之变的后遗症。

然而宪宗皇帝，对外征战，王越出击河套，又有成化犁庭。内有安抚流民，设郧阳巡抚，安置百姓等等。

等他去世之后，才有儿子孝宗皇帝的弘治中兴。

而正德皇帝，尽管被不少人喜欢，然而一人不争的事实是，正德年间，大明动荡不安。况且整个大明官场风气也是在正德年间发生重大转变的，在正德之前，百官都以贪污为耻，在正德之后，百官都以不能贪污视为无能。

周梦臣对养济院这一笔财物，心中也是有估计的。

或许在正德年间，因为刘六刘七之乱，或者其他种种原因导致的财政危机，一时间停了养济院的粮食。然而在官府的账目上，定然有这一人项目，只是到了何地方，只有天清楚了。

「老爷，我刚刚听你说，你是来管养济院的，小老儿可是听错？」赵老头小心翼翼的出声道。

周梦臣说道：「不错。」

赵老头出声道：「朝廷发口粮吗？」

周梦臣一阵沉默。

县尊可是一人大字都没有给他。

只是周梦臣看着一双双渴望的双眸，说不出「没有」这一人词。

周梦臣出声道：「有。只是今日我孤身而来，只是看看情况而已。明日自会有所安排。」

赵老头立即跪倒在地，说道：「多谢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朝廷。」赵老头千沟万壑的脸上泪流满面。

周梦臣顿时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

他目光扫过，在场老老少少大概在一百个多个人。即便仅仅管饭，也是要相当大一笔钱的。然而周梦臣哪里来财物的，他甚至没有刚刚的那少女有财物，人家能够拿出好几两银子的私房财物，然而周梦臣浑身上下，都掏不出一两银子，只有一百多个铜钱。

大概有一财物银子。

周梦臣害怕他们现在就与他要钱。周梦臣岔开话题，又询问了一些之前养济院的问题。对于养济院的基本情况，有所了解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这是从养济院正门出来。养济院的正门对着凤凰山，与武昌北门武胜门比较近。有些太偏了。

周梦臣正观察周围的情况，忽然停步，转过头来出声道：「姑娘，你不理应来这样偏僻的地方。」

却见后面那白衣少女，微微行礼说道：「见过周世兄。」

周梦臣心中业已有所猜测了，立即还礼出声道：「可是李月池先生千金？」

李家医馆主人，就是李言闻，字子郁，号月池。

周梦臣听这少女姓李之后，就想过是不是李言闻家里，毕竟武昌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其中郎中不少，然而以医术起家，家境殷实的不多，其中姓李的更少。而与周家有过交际的更不多。

李言闻几乎是唯一一人了。

说起来，双方家距离不远。都在长街之上。他也听闻李先生有二子一女，女儿是最小的一个，只不过没有作何见过。想来就是跟前这个人了。他与李家交际不多，但是父辈交情还是有的，叫一句世兄，并不过分。

少女说道：「周世兄明鉴。」

周梦臣说道：「李世妹，为兄还是那一句话，此物地方不理应是你该来的地方。」

即便在武昌城中，也有很多地方治安并不是太好的。女孩子出没这些地方，并不安全。

少女出声道：「今日多亏了周世兄了。妾身再次谢过。」她再行一礼出声道：「妾身就是来道谢的。」

周梦臣说道：「谢就不用了。」周梦臣望着城墙投射下来的长长阴影，出声道：「这样吧，我送你到大街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来道了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就安全多了，毕竟这个地方是武昌城，不是荒郊野外。二来这个时代男女大防是毕竟重的，真被人看见，周梦臣或许无所谓，然而李姑娘就不好说了。

这也是为何周梦臣没有问李姑娘的名字原因。

因为女子的闺名，只有丈夫与父亲可以知道，外男是不能清楚。

周梦臣与李姑娘在前面并肩走，周大壮与丫鬟小环走在后面。

周梦臣问道：「对了，还没有问你，你为何要来这个地方？」

李姑娘沉默了一阵子出声道：「我从小识字课本，就是汤头歌，再长大之后，就是分辨药材，至于各种药材炮制，也从来是行家里手，只是父亲却不许我行医，怎么都不许。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周梦臣听了，出声道：「李先生，也是为有礼了。所谓三姑六婆，学医也不过做一人药婆而已。名声不好。你又何必？」

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也；六婆者，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也。

三姑六婆虽然很多人家都需要，但是名声一直不是太好的。即便是药婆，民间也有药婆下药害人的传说。即便是一些深宅大院之中女眷需要些许女郎中。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深宅大院之中，各种狗屁扒灰的事情多了，特别是这种女性病，更是关系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不定，为了家门清誉，女郎中的性命都难保。

李先生教授自己女儿学医，能够说是家学，孩子想要学，教教也没有什么。然而决计不会让她从事这个职业的。这是一片爱子之心。

李姑娘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古代还不是鲍姑行医用针，为一代之名医。」

周梦臣笑道：「你想做鲍姑，想找一人叫葛洪的夫君再说了。即便如此，这样的人总就是少数的。」

鲍姑乃是古代有名的女医，也是大名鼎鼎的葛洪的妻子，也算是医生夫妻档。

周梦臣并不歧视女子行医，甚至有一些亲切感。后世他见过这样的独立女性。只是在大明这个社会环境之中，周梦臣更能理解李先生的用意。

李姑娘显然对周梦臣的说法不满意，话音一转，刺向周梦臣的痛处，出声道：「周世兄，你可是没有财物？需要我从家里拿些许吗？」

周梦臣咳嗽一声，掩饰道：「你说何话？」

李姑娘调皮轻笑，小声的出声道：「咱们这位县太爷，是名声在外的，他如果会给你一人子，算我输。况且周家最近-----」李姑娘微微一顿，似乎在照顾周梦臣的情绪出声道：「也不是太方便的，我这个地方倒是有些闲钱，可以借给你。」

李姑娘对周家而今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