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周梦臣的决定
周梦臣出声道:「李姑娘是郎中,而且是武昌少有的女郎中。与楚王世子新纳的花魁是手帕交。这一次李姑娘之所以敢进入楚王府,就是信任陶元儿。」
「是以,楚王府下得封口令。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如张兄所言,她----」周梦臣微微一顿,死死的咬着牙,出声道:「业已不在了。而第二种可能,却是她牵扯到一些,楚王府中不能说的事情。这才被扣留了。」
周梦臣转头看向张叔大的目光像是有一丝求助的意思。
张叔大嘴唇微微张开,最后徐徐的闭上了。
张叔大并非没有想过这一种可能,然而他更知道大户人家对某些丑事的态度。以楚王府这样的体量,更有可能不是扣押,而是灭口。
张叔大也看出周梦臣其实也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他自己不想承认而已。
张叔大沉默一会儿,说道:「对,是我想差了。」
周梦臣看着张叔大出声道:「下封口令的,很大概率是楚王世子,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是被楚王世子扣押的。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见上楚王世子一面,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情?」
李子文摇头,出声道:「周兄,你错了。你即便见了楚王世子也没有什么用处,你觉得要是能告诉你,楚王世子还会扣押李姑娘吗?」
周梦臣一时间哑口无言。
事情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原点。
张叔大心中暗道:「罢罢罢,这一件事情不弄清楚,周梦臣不会安心了,总要让他死了心才是。」张叔大对李姑娘生还的可能,业已不太抱有希望了。只是见周梦臣不肯面对现实,只能帮他一把,不管是真相如此,早清楚,也比晚清楚要好。
长痛不如短痛。
张叔大出声道:「而今局面,从上面的人口中得到实话,已经不可能了。只是从下面入手。」
周梦臣听了,身体微微前倾说道:「该怎么入手?」
张叔大出声道:「从楚王府内部入手,任何秘密对外是秘密,对内却不是秘密了。」
李子文说道:「作何清楚楚王府内部的事情?」
张叔大出声道:「李兄,我依稀记得你身上有一人官职吧。」
李子文说道:「你说的是锦衣卫千户?」
明代皇帝习惯对功臣子弟,荫封锦衣卫官职,比如刘天和的长子,就有荫封锦衣卫千户。自然了,这种荫封官职根本没有何权力,甚至连俸禄都不高,无非是有一些特别的政治权力而已。
这些特权对刘天和的儿子是有用的,然而对于李子文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如果不是张叔大提起这一件事情,他都忘记了。
不过,他也知道,张叔大提起此物事情,绝对不是让他想起他还有这一分俸禄,而是提醒他锦衣卫。
李子文出声道:「你的意思是,通过锦衣卫的渠道?」
周梦臣听了「锦衣卫」三个字,说道:「张兄,不会将事情闹大吧?」锦衣卫赫赫威名有明一代,都是响当当的。周梦臣岂能不心有忌惮。
张叔大道:「那是国初的锦衣卫,而今的锦衣卫出了京师何都不是了。况且我还忧心,武昌锦衣卫千户现在到底是不是一人空架子。能不能打听出来东西。」
李子文说道:「不错,而今的锦衣卫早就不如当初,在京师还有一点,地方上的锦衣卫都如同筛子一般。只是想来,他们再怎么废物,在楚王府之内,也理应有些人手的。」
武昌锦衣卫千户最重要的一人责任,就是看管楚王。别的事情,或许能够懈怠一些,然而这一件事情,恐怕不能懈怠。
别人看锦衣卫,自然是畏惧三分,像是锦衣卫有何特殊的属性一般,然而丰城侯府却不一样了。之前李子文的海口,也不算错。只是没有找到切入点而已。管你锦衣卫在地方多威风,下面千根针,上面一条线,这一条线只要是在京师之中。丰城侯府都有办法施加影响力。
自然了,做什么大事情,或许做不了。然而些许小事情,却是很容易的。
比如说打听一人人。
只是这个时候李子文一个人的面子,就不够了。定要是丰城侯府的面子才行。
李子文出声道:「周兄,我这就用丰城侯府的名义跑一趟锦衣卫千户所。」眼外之意,此物人情,可就没有了。
周梦臣自然恍然大悟,他郑重行礼道:「丰城侯府的大恩,我周某记住了。」尽管没有说恍然大悟,但是将来某一天,丰城侯府找上门来,周梦臣恐怕不能拒绝了。
李子文说做就做了,雷厉风行。就离开了。
张叔大心中却不大相信锦衣卫。
张叔大祖上也是在藩王府之中工作。里面的内情,还是清楚些许的。哪里有世世代代相传的锦衣卫桩子,真有这样的人,宁王之乱根本不可能出现。可以说,每一人王府之中的锦衣卫暗桩,都是一种近乎心照不宣的处境。
但凡有些能力的藩王都清楚,谁是。只是不去确认而已,甚至还想通过这个渠道向皇帝报忠心,至于连锦衣卫都收买了。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锦衣卫也是他们最好的门路了。
李子文去得快,来得也快。进来二话不说,将一块类似牙牌的东西,扔到了桌子上,随即举起茶水,也不管茶叶好不好了,就是一饮而尽,方才出声道:「气死我了。此物陆某人油盐不进。」
周梦臣说道:「事情不成?」
李子文叹息一声,说道:「我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湖广锦衣卫千户竟然是陆炳的堂弟,陆家三代跟随献皇帝,远的就不说,陆炳之父 陆松在当今继位之初,寸步不离的跟随陛下,护卫周全,后掌锦衣卫事,也算是从龙功臣。陆炳在卫辉救驾有功,母亲又是当今皇帝的乳母。号称当今陛下的影子,从来是寸步不离,在陆松去世之后,接管锦衣卫,我家-----」
周梦臣不用听下面就恍然大悟了。
丰城侯家是老牌勋贵,虽然潜势力仍在,然而陆家却是当红炸子鸡,即便是丰城侯府也要避其锋芒。自然了,这并是说丰城侯府不如陆家。凡是锦衣卫指挥使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等嘉靖去了,丰城侯府还是丰城侯府,但是陆家未必是陆家了。
这就是老牌勋贵的处世之道,他们决计不会与这些当红的人物,争一时意气的。
周梦臣出声道:「谢过李兄,我自己想办法。」
李子文出声道:「陆焕还是给了一点面子,给了一人此物,你持这个入楚王府,能够调动楚王府内的锦衣卫暗桩。」随即他苦笑说道:「管什么毛用?」
张叔大出声道:「李兄,你是错怪这位陆千户了,他不是不帮你,而是帮不了你。」张叔大拾起这个牙牌,却见只是铜铁打造,一人圆形牌子,黑底红字,上面只有一人「令」,除却这一人字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花纹。张叔大推断是密语。他说道:「此物牌子,恐怕不简单,他要是不给你面子,能够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何必做一半留一半,可见这陆千户或许有为难之处。这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李子文想想,仿佛是这样的。
陆家家风就是小心谨慎,为人处世,八面玲珑。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对陛下忠心耿耿,除却陛下命令之外,陆炳似乎一直没有自己的喜好。能够说是以陛下的喜好为喜好了。
不要看李子文而今如此生气,但是在与陆千户谈的时候,却是客客气气的。双方皮里阳秋一番,从头到尾都没有撕破脸。
李子文叹息一声,说道:「即便是这样,又怎么样?难道,还真要想办法去一趟楚王府不成?我是断断不能去拜访楚王的,况且即便我去了,恐怕也接触不到有关人员。」
李子文太恍然大悟自己是谁了?
他是湖广总兵丰城侯的儿子,他与楚王尽管不能说在对立面 ,然而绝对不能走到一起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去拜访楚王一趟不要紧,丰城侯那边很有可能在陛下那里挂了好了,勋贵人家的子弟,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能做,何不能做。
周梦臣一把抓住了此物令牌。说道:「李兄帮我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吧。」
李子文出声道:「解决?你怎么解决?如果说那小姑娘只因楚王色心发作死了,还好说。一旦是后一种可能,楚王府中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你以为他们能让一个人消失,就不能让另外一人人消失了吗?」
「我知道你情深义重。但是这不是小事,你即便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母亲想想吧。」
周梦臣沉默一会儿,出声道:「此事不为,我一辈子过不了这个坎。放心,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会保全我自己的。不会轻掷性命。我周梦臣的命,也没有那么好要。如果真有何不测的话,还请两位照看一下家母。」












